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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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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做到。
紧了紧腰带,打扮完毕。
颜落对猫头鹰嘱咐道:“守着小白,我去民间浪一圈,等人都散了再回来。要是她疼得厉害你就先给她化一枚舒心丹灌下,拿碧肴坊送来的羊脂奶泡吧。冷了就再取一床被子来。”
“知道啦知道啦。记得给我再带驴打滚回来,要梨花东街软香铺子的。”猫头鹰腆着肚子打了个响嗝。
颜落左手一翻,像倒豆子一样从鎏金花瓶里滚出一个圆球,同时右掌掌间带起一阵柔和的风,轻轻地将其挟卷而下。
圆球一落地就迅速变大,这才瞅得清楚,原来是一只白壳蜗牛,怯怯地探出脑袋,两根触角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停在颜落身上,左右摆了摆,笨拙地向她爬来。
“总算舍得把蜗牛君拿出来晾一晾了,瞧它那蠢样。”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宠物,毒舌都和它主人如出一辙。
蜗瓜也不理会猫头鹰的奚落,黏糊糊的身体蹭着颜落的膝盖,油腻地撒着娇。
“走吧蜗瓜,你先缩进我袖子里,过了冉鹊亭我们再用飞的。”
从黎澜殿的位置来看,刚好坐落于菩渊殿偏侧,也在王宫的中心区域,离外宫墙最远。
一方面方便女儿奴的王君探查颜丫头的生活进度,一方面也要防止她翻墙离宫去为祸人间。
作为补偿,王君把碧肴坊迁到黎澜殿附近,充分满足了颜落的口腹之欲。
学婢女莲步轻移,颜落一路穿过层林楼阁都是畅通无阻,最后卡在宴会区,被来来往往忙乱穿梭的宫人阻了脚步。
今年的冉鹊亭格外热闹,圆亿国的老太君金氏和王后周氏前来赴宴。
反观零荃国这边,王君王后坐于主位之上,赫妃次之,身后坐着轻夏和商诺两位公主。
太子穆勋忙于北域军务,并未参宴。
蓝颜祸水看似离奇缺席,在零荃国众人眼里倒并不太令人奇怪。
三月桃花羞。冉鹊亭在相逢桃缘的正中央,两侧隔着纵深狭长的池水与桃林相对而立。
亭身高于地面九尺,附有八角,翘檐似动,宛若惊鸿翩飞。
亭中可落座百人,凡是赏花乐事的宴会都可在此举办,既能高瞻远瞩将花容水色一览眼底,
又能与宫人隔开,侍候的人在下方忙忙碌碌,清闲的主在上面吟诗品茗,互不干扰。
一向坐在亭上的颜落这次可体验到下方的重重干扰了。
宫人们推推搡搡,一个个皱眉苦脸的,和迎面相撞的人贴着身错开,手里捧着的瓦罐也在耳边叮当作响。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胸脯剧烈晃荡的胖宫人冲撞开人群,端着两大坛桃花酒,像举着钳子的霸王蟹横着踩来,腰比水桶还粗,本就不够宽敞的廊道也就够她一人挤着通过。
颜落跟着人流行至亭子下方,抬眼偷偷扫视一圈,居然一下就瞥见坐于上方的栾后,竟和自己近在咫尺。
紧张的心在胸膛疯狂跳动,没听见胖大婶的吆喝,颜落赶紧低头疾行。
“闪开呀臭丫头!快闪开!”
“啊?”
“啊!”
只听咣当两声,酒坛狠摔在地上,碎声冲天,酒水淌了一地,周围立马鸦雀无声。
所有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迅速让出灾难现场,将当事人围在其中,然后动都不敢动等待主子发落。
“完了完了,这下死了……”颜落心中暗暗叫苦。
亭上众人先是一怔,手中的酒盏抖了抖,继而纷纷站起身,探头向亭下的包围圈望去。
胖大婶吓得嘴都合不拢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停止了转动,盯着满地狼藉的瓷片,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声求饶:“奴婢该死,主子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和胖大婶相比,旁边的小婢女却是呆傻得多,也不知下跪认错,只是愣愣地站于原地,还没从突发的事故中回过神来。
栾后扫视着下方,正欲遣散众人,忽然明眸一滞,立马背对着贵宾,藏起变化的神情。
瞧得母后脸色微变,商诺看了一眼也是花容骤变,却不像栾后那般反应迅速,失神地怵在原地。
离邱殇察觉到她眼里的错愕,也是望向同一个地方,然后不出意料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桃仁酥噎得不轻。
轻夏连忙端来一杯桃花酒递给他,关切地问道:“父君要不要紧啊,先喝口酒镇一下……”
话未说完,她目光扫过去,酒杯停在空中……
……
……
……
人传零荃有四宝,蓝颜祸水道行高。一个离颜落就可以唱一整台的独角戏。
圆亿国的两位贵宾身居高位,平时都是波澜不惊的主。
老太君一生纵横政治风云,杀伐果断威名远扬,尤其是在中年丧夫后独自辅助幼储隆登大位,一度垂帘十几年,什么名场面没见过。
一桩宫人翻车的闹剧本来都入不了她老人家的心里,这一家人的反应还真是好笑。
但扫了面前的丫头一眼后,老太太心里却是升起了惊讶——
这个婢女身姿窈窕,气度不凡,衣衫虽和众人一般无二,但平凡的装饰却掩盖不了她的倾城面容,站在下面简直是鹤立鸡群。
零荃国的婢女都这么高级了吗?
“这丫头看着莽撞,生得倒是不错,”老太太笑着拉过栾后的手,“哪个宫做事的呀?”
“有太君夸真是她天大的福分,就是一个替姑娘们梳头的丫鬟罢了,平时不挑水砍柴的,所以细皮嫩肉了些。”栾后稳住心跳,眼睛弯出柔和的弧度,尽显当家国母的雍容。
“哦?本宫瞧着她面相不凡,若不是一个打杂的丫头,还真让人当是什么尊贵身份了。”老太君眼中看不出对栾后所说之话的怀疑,语气里全是慈祥的朗笑,但那字正腔圆的变调却让人不由多想,是不是掺了弦外之音。
栾后身边的折瑟背凉了一截:这老太太怕不是看出了什么?
镇了镇嗓子,拿出上宫女的威严,折瑟冲下方发令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收拾好场子退下!”
听着那暗流涌动的对话,赫妃也是替栾后心惊肉跳了一把,看了一眼端坐在侧的轻夏,不由地将心放进了肚里。
还好还好,自己生的女儿安分守己。
之后赫妃也是赶忙帮着圆场:“太君莫被奴婢们打扰了雅致,今年这桃花酿可是醇香得紧,您平时燕窝补汤喝多了,也偶尔换个口味咂摸下,若是觉着好,本宫遣人给您和王后送几坛回去。”
轻夏像喜鹊一样落在老太太身旁,优雅地给诸位长辈倒酒。
第一杯斟给老太太,第二杯递给圆亿国王后,巧笑倩兮地道着敬酒辞,言谈举止无不拿捏着礼仪分寸,仿佛已经把面前两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娘亲祖母。
长者满意地打量着她,她的笑也就更羞赧。
然而这乖乖女的优秀表现并未牵回她父君的心。
离邱殇早该提前做做功课探个底儿,知道准亲家国的王君常年外出修炼,连家国政事都是由长子和王后打理,更别说是露面赴宴喝喝小酒。
此时此刻,他一个中年大男人坐在女人堆间无比尴尬,谈笑时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奈何三丫头还不在,突然现身竟不是救场而是砸场。
望着犯事后终于老实的三丫头,离邱殇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小祖宗真是绝了,可气是真可气,但也活出了他碍于身份而不能做到的潇洒。
颜落看场面大体稳住了,脚底抹油就欲溜走,四处看看寻找着突破口。
旁边一个黑瘦的小婢女帮颜落挡了众人身形,扭头对她先是顽皮一笑,然后不易被旁人察觉地挑了下眉,示意往右边走。
呦,这小黑丫头对她的胃口!
江湖有缘,山水再相逢。
颜落会意,冲她也是坏笑着挑了挑眉尖,身影灵活闪出。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西宫墙,颜落深觉淑女的不好当,穿着下摆窄细窄细的婢女服果真是很费劲。
难怪小白走起路来纤纤细步慢条斯理的,往常说她矫情还真是冤枉她了。
用跑的不利索,从袖中抛出蜗牛君,催动灵气将其放大。
“快走,蜗瓜!让旁人发现就又麻烦了!”
“那让本宫发现了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