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兮魔兮》鸭里鸭气

7、绝世倜傥

　　冰冷到零度以下的声音传入颜落耳中，瞬间凝固成百丈玄冰，将颜落的浑身底气都是冻住了。
　　蜗瓜怯生生地缩回壳里，耷拉着眼皮遮住视线，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见自己，有种沙漠鸵鸟的即视感。
　　“母……母后。你怎么来了？”
　　颜落身后站着一小队人，被簇拥当中的栾后一改往日的慈祥，怒气几乎冲了凤冠。这回她是真的被三丫头的无法无天惹毛了。
　　“本宫不来还容你上房揭瓦不成？今天是什么场面都敢来胡闹，好好的公主当腻了是吧？竟然穿得这么不成体统！依本宫看都是你父君平日里惯的！”
　　说完，栾后玉指攀上额头，顿下一颗水滴状的冰洁珠子。
　　她带着灵力的两指一捏，珠子上就显现出几道裂缝，再一使劲，裂痕陡然密布珠体。
　　随即颜落额角坠着的那颗螺眼冰珠也是一同炸裂而开，身上的灵力流窜而出，化为白光四下爆射，将折瑟等人的衣袖都猛地吹扬而起。
　　颜落只觉眼前一晕，天旋地转的感觉将身子包围，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折瑟刚欲上前，就听栾后的声音透着威严：“不许扶她，爱当婢女就由她去！以后任凭她怎么折腾都没用了。起驾回宫！”
　　一行人离去，颜落才缓缓从虚空中回过神，感觉全身大半的灵力都已泄去，稀薄得高原上的氧气。
　　颜落当年满月时，零荃宫广发请帖宴请四海。
　　初代方君的后裔半轮仙人欣然应邀，还热情地抱了抱襁褓里的婴孩。
　　小颜落睁着大眼睛望着老仙祖，伸出手抓住他颈上的流珠，仙人仔细打量了这孩子一阵，思虑片刻，就将一对流珠送予了她。
　　仙人走时嘱咐栾后：对珠包含着强大灵力，而且相生相息。这孩子灵根不凡，注定祸乱缠身。
　　若是担心她日后惹事，可将母珠戴于己身，牵制着对方身上的子珠。
　　母珠坏，子珠崩，一旦两珠尽毁，牵连着小女身上的灵力也会消失大半，唯有用世间仅一颗的殷罗血珠启封，法力才可恢复如初。
　　从此小毛孩额鬓间就长久坠着一颗冰珠，冬寒夏暑，四季不摘。
　　倒不是她不想摘，而是无论小白给她变换着梳怎样的发型，那坠在步摇上的珠子都会鬼使神差地插于发间，像生了灵智的小尾巴跟着她。
　　颜落练习术法时身形变动，珠子也在额前晃晃悠悠的。
　　颜落觉得碍眼，干脆把步摇一偏，斜插在左髻，那颗螺眼冰珠也就停在了耳侧，清风徐来，摇曳生姿。
　　跟了许久觉得烦，眼下倒是消失了，颜落却欲哭无泪，心尖生疼——
　　天神大祖宗，仙人老前辈啊，自己当年一个婴孩怎么就招惹你了，非在她刚满月的生命里使个绊子，还在多年后绊飞了她辛苦多年修炼来的灵力。
　　不就是起初不想参加宴会嘛，外加少吃两块桃花酥，就这么沦为灵力低微的庶民了？
　　现在的自己怕连那头肥猫头鹰都打不过。
　　坐在地上支着脑袋，颜落愣愣地出了神。
　　就这么傻里傻气地去八荒仙境寻那债主，不逢年不过节的，一没请帖二没通灵令，不被当成谄媚邀宠的小灵扫地出门就不错了。这个方法肯定行不通。
　　至于那殷红血珠还可以努力一下。
　　颜落曾听父君说起过，起初母后是打算把它收于宫内珍藏，但此等珠玉乃是镇国安民的至宝，任它流转于民间能源源不断地招财聚气，对万民来讲是祥和生福的大恩德。
　　眼下也没辙了，不如去宫外的珠宝铺子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殷红血珠。
　　若是真能找到，她愿意日日烧香拜佛为万民祈福，以弥补自己偷了珠的缺德。
　　而且眼下这宫里也是呆不下去了，发生了这些事自己又成了众矢之的，没准父君和赫妃他们会先后来敲黎澜殿的门，对她苦头婆心地劝慰开导。
　　“当什么缩头蜗牛，赶紧出发吧，去吉宝街！”跨上蜗瓜的背，颜落像锤木鱼一样敲着它的硬壳。
　　这家伙，遇事就躲，哪天非得拿它来插花才能消气。
　　蜗瓜颤巍巍地探出脑袋，触角左瞅瞅右看看找了会儿方向，然后身体如流星般飞射上天，驮着颜落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此时正值午后，市井里烟火味极盛。
　　吉宝街是民间最繁华的商段，八成以上的买卖都流转至此，小到各种吆喝揽客的摊贩，大到日进斗金的大型商铺，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此。
　　花花绿绿的行人穿梭其中，车水马龙来往不断。
　　停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巷道后，颜落纵身跃下，蜗瓜寸步不离地跟在其后。
　　她来过吉宝街好几次，要么给猫头鹰买零食，要么淘一淘民间有趣的小玩意，顺道带回去给晟王显摆，所以对于这里的街道布局她还算熟悉。
　　颜落催动紧剩不多的灵力，改了一身男子着装。
　　扎着宫里小婢女的冲天髻，一身粉色紧裙四下乱跑，她还没傻到引来少女控小混混围观的地步。
　　幻形成俊俏的公子，颜落昂首阔步走上了主街，手中捏着一把山水折扇，反面题着“绝世倜傥”四个行书大字……
　　抬脚两步先行经屠宰场。
　　一只肥硕的土拨鼠像烤鸭一样被架起，锋利的钩子本应穿膛破肚而过，奈何屠夫觉得它腹下脂肪太厚了，随随便便从侧面钩了钩，居然从被肉挤压到快看不见的锁骨洞里穿了进去。
　　土拨鼠撕拉着嗓子惨兮兮地大哭，烤炉里的火苗越跳越高。
　　屠夫“呸”了它一口，继续麻木地剁着大棒骨。
　　“小哥小哥，快救救我！我的屁股焦得要流油了！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开始它惯有的崩溃式咆哮。
　　“救你干嘛，每天早上给本大爷当闹钟吗？”倜傥的公子爷眼睛都没抬，脚步却是放缓了些。
　　“你别走啊！我人送外号‘当世诸葛’！救了我你就有了个活锦囊，哪家的鸡肥毛少好下蛋我全知道！”那土拨鼠听起来像个江湖惯犯，颜落开始怀疑它是不是发福了的黄鼠狼，貌似要给自己当狗头军师，指导自己精准高效地去偷鸡。
　　“还有还有啊，我可是‘本地通’，打听神仙大佛鬼怪人灵，包敞亮！”
　　颜落眼珠一转，这句话倒是称她的心，从钱袋里掏出几枚大子，随手丢在屠宰台上：“那只烤乳猪我要了！不用刀宰，我直接拎走！”
　　土拨鼠：“……”
　　“人家才不是猪哼哼！啊算了算了，快把我解下来，痛死本诸葛了。”
　　随后，一人一蜗牛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上了街，蜗背上还驮了只肥硕的土拨鼠。
　　灵力低微的颜落勉强施了套愈骼术。鉴于灵族人大多都有灵力，会些术法并不稀奇，所以颜落也不担心身份暴露。
　　经愈骼术治疗后，土拨鼠锁骨和屁股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毕竟术法打了折扣，从外表看来，重伤痊愈后的它依旧像落了枕。
　　“小哥小哥，你皮肤挺嫩哈，跟鸡胸脯有一拼。”没走几步那咆哮帝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颜落随手一挥，扇柄收合，土拨鼠脑袋上顶起了几个大包。
　　“你知道这坊市间有一种珠玉，叫‘殷罗血珠’吗？”
　　“啥玩意？”土拨鼠呲出黄色大板牙，一口浓重的方言像茶馆里说书的，“珠子那东西老贵了，在这市面儿上也不像糖豆一样满大街都有！我虽说吧，也见过不少富太太和娇千金，但也不可能趴人家身上瞅着珠子问那叫啥，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啊！”
　　颜落瞪了“本地通”一眼。
　　果然，这家伙只会偷鸡。
　　“但是吧，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普通百姓，若是你都要费劲找的货，那也只能去韶芳阁了。”
　　“嗯？在哪儿？”
　　“喏，前面插旗子的拐角右转，不远就是了。”土拨鼠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