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实存在的科三考官吗》苍苍昏月野

12、第十二章 十月二十一

　　一直到沈清童和李溯停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她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点的头。
　　李溯按下密码，一边开门一边回头把密码告诉她：“1021，记住没？”
　　沈清童点头：“记住了。”
　　其实就这一会记住了，说不准几分钟就能从脑子里撇到九霄云外去。
　　她忍不住去想，这密码什么意思啊？不是李溯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会不会是他前女友的？或者是李溯爸爸妈妈的生日？
　　心里莫名其妙存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嗓子里，简直如鲠在喉。
　　李溯开了门，她却没有脚步跟上来，他回头看她，一眼就看出沈清童情绪落下去，心里也跟着紧了紧。
　　微微侧了侧身挡住了她大半视线，眼睛极快地在客厅扫了几个来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幸亏这几天收拾东西了。
　　转回身去牵沈清童的手，她没应。
　　她的手没搭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却拽住了他卫衣的下摆。
　　李溯突然心里一空，沈清童每次紧张起来，或者没安全感的时候，才会这样抓住他衣裳的下摆。
　　一大片灰蒙蒙的内疚骤然笼住了他，他这样带她回家，是有些唐突。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了，她会害怕，会紧张，会这样紧绷绷的，手里抓的却仍然是他的衣角。
　　她说：“我记不住密码。”
　　李溯重新牵起她进了大门，蹲下来给她取了一双女士拖鞋。
　　就像兜头泼了一桶凉水，沈清童想，真冷啊。
　　他让她坐在沙发上，替她倒了杯温水，拿了零食和橙子给她。
　　李溯心疼，不想让她的担忧更上一层楼，没有紧挨着她亲昵地拥坐，而是在稍远的单人沙发坐的笔直。
　　这幅举动落在原本应该放松的女孩儿眼里却变了味道——他没向我解释密码，家里有适合年轻女孩儿的橙粉色拖鞋，甚至没和我坐在一起，我，我就，像个外人一样。
　　在这段算不上漫长的爱情里，沈清童一直悬着心，绳子另一头拴着李溯。他偶尔热情一点，心就能安安稳稳坠在胸膛里，倘若他冷淡一点，绳子的末端就像压上了山岳，把她高高悬起来，像等待凌迟的罪人。
　　因为是她先跑向了他，就好像他是被迫张开双手接住自己一样。
　　因为他不太爱讲话，好像总是她一个人喋喋不休，她太怕自己会成为引得众人哄笑的红鼻子的小丑。
　　她紧紧抓着面前的玻璃杯捧在胸口，温水氲出的稀薄热气浮上杯口又飘开，她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悲壮极了。
　　对面男人的目光迎面泼过来，滚烫的感情恨不得兜头淋透她。沈清童结结实实怔住了。
　　李溯就这样看着她，她这么怕，这么怕，浑身觳觫战栗却没提出离开。
　　他终于站起来，越过茶几，弯下腰捧住她的手，一贯干燥的手掌现在是潮湿的，指尖热度也不似平常温暖，她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像是从谷底传出的，清越却不明晰：“清童，清童，你别怕，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你别这样怕我……”
　　失去条理的声音楔进耳朵，沈清童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没有，我没有怕，”她反手放下杯子回握住他的手，“你的密码，门，大门的密码……”
　　李溯不明白她的意思，“密码，密码怎么了，这几个数字，我们改掉，换掉它，换一个密码。”
　　她却不肯，不甘心似的追问：“谁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一号？”
　　李溯彻彻底底愣在了原地，他想破头也没想到沈清童在纠结这个。两三步绕过茶几坐在她旁边，用力抱紧了微微哽咽的女孩子，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一字一句回答她。
　　“这是12楼，你所在的这间房子是1201，翻过来是1021，就是密码。”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扶着她的肩膀想要让她坐直，沈清童突然伸手搂紧了他的腰。一双手臂下了死力气，不许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
　　李溯笑出声来，笑声隔着胸腔穿进沈清童耳朵变的有点闷，“这是自己吃醋了么？嗯？”
　　“……”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犹豫良久，李溯决定哄她，低头亲了一下她头发——他也想亲额头，无奈小孩儿搂的死紧，他亲不着。
　　他说：“你还想去贴纹身贴吗？”
　　他又蛊惑她了，她想，可是不被这么好的男狐狸精勾走魂还真挺难的。
　　沈清童实在抹不开面在客厅搞这种调情式的情侣互动，和男狐狸精进了他的卧室。
　　李溯没叠被子，委委屈屈缩在床角，沈清童好像能想象得到自己男朋友早晨起床是怎么不耐烦地把被子踢到角落里去的。
　　没再接着想，她转而从包里拿出来一叠纹身贴。
　　直到这时候，李溯才发现是自己太单纯了，媳妇儿在车上说的买了羊村一个系列的，不只是只有喜羊羊与灰太狼这一个系列，而是针对自己手臂上的懒羊羊说的。
　　单说他看出来的就有哪吒、漫威、数码宝贝、柯南……他扶了扶脑袋，感觉头要掉下来了。
　　沈清童一张一张献宝似的给他看：“这是美少女战士，这是皮卡丘，这是复联，这是犬夜叉，这是……”
　　挺好的，他借此机会了解了不少女孩子的童年回忆。
　　她让他挑一个，唯独把复联的一张扣下了，她说，“你肯定最喜欢漫威的这些了，但是不给你贴，他们要保护太多人的，可是你只能护着我。”
　　李溯的心轰然坍下去了一大片，像沼泽一样柔软。
　　快翻完，李溯才看见了她压箱底的宝贝——最后一张是半个巴掌大的狼头。他突然就有了一种预感，不太美妙的那种。
　　沈清童看见了，顺手从桌上抽了支白板笔递给他：“帮我在我肩膀上写个朱！”
　　李溯接过去，也没敢问为什么，媳妇儿一向想一出是一出。
　　沈清童把袖子往上卷了又卷，露出了大半上臂，勉勉强强算是肩膀了，李溯很快动笔写字。
　　才勾了两笔，沈清童觉得不对劲，歪头去看差点笑哭，李溯写的是猪，此猪非彼朱啊！
　　她笑着打开李溯的手：“是朱砂的朱啊！”
　　李溯只好给她擦掉，好在白板笔不是马克笔，湿巾蹭几下就好。
　　沈清童放下袖子眼巴巴看着男朋友，“我们纹一个情侣款好不好？”
　　李溯眼皮一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挑出那张狼头递给她，一副听天由命无欲则刚的样子。
　　李溯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衬衫换了，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没有系——他是真的真的不好意思裸着胸膛给沈清童捣鼓。
　　他仰着脖子等沈清童给他贴好，隔了一会自己对着镜子揭掉，果然，狼头稳稳当当在他胸口安了家。
　　唉。顶不住了。
　　李溯一脸为难里还捎带了点局促，从洗手间走出来，咬着嘴唇迎上了沈清童。
　　沈清童睁大了眼。
　　太可爱啦！
　　我的李溯真的旋转倒立劈叉可爱！
　　她甚至觉得赖在她男朋友胸口的不是狼头，而是只甩着尾巴到处放电的皮卡丘。
　　她站起来朝李溯扑过去，一边小声嚷了一句“乔大哥！”
　　李溯接住他的阿朱，应了一声又问她：“你可没一个叫阿紫的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