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鬼》Charles

4、痴迷 “多谢惠

　　“多谢惠顾！”

　　伴随着铃铛的提示声和开门关门发出的门轴转动声，张若尘走出一家小店，头上的白发已经悄然不见，被一顶黑发顶替。

　　“还好是秋天，如果是夏天就要热死了，不过戴假发还是不习惯啊，感觉头皮一直在被咬，希望假发上面不会有螨虫什么的。晚上回来再买洗发水吧，戴一会好像就要流汗。会不会臭啊，我挺喜欢白头的，可是这样去殡仪馆又不合适，染发又不能长久，染一次还要几百块，真是奸商啊……”

　　他一边琐碎地念着，一边骑着小绵羊，“嘟嘟嘟”地赶往殡仪馆，车篮子上还有两瓶牛奶和一袋咸味方面包以及一个浅棕色的木葫芦。身后是季良才享受着秋天带着雨腥味的微风。

　　“还是在上面自在啊，多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他感慨道。

　　张若尘一只手拿着袋子和葫芦，另一只手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进来就听到同事李子轩好笑又好气的责骂：“好小子啊你张若尘，我从早上等到现在，午饭都吃过，你才来给我送早餐。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张若尘哈哈一笑，挠挠头皮发痒的部位，提起手中的袋子，说：“那你还要吗？”

　　“废话！这是我应得的。”李子轩一把抢过袋子没好气地说道，但是翻开袋子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我的啤酒呢？”

　　张若尘突然想起同事昨晚要的是啤酒不是牛奶，继续哈哈笑着说：“早上喝啤酒多不健康啊。喝些牛奶，你看牛奶多白又营养。”

　　李子轩说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墙上的钟，现在是什么时间，快吃晚饭了大哥。”

　　“抱歉抱歉，实在是有私事，一时脱不开身。”张若尘说道。

　　“让你休息你不休息非要熬夜加班，对了你拿个破葫芦过来干什么？”李子轩好奇道。

　　张若尘看了看葫芦，将它平稳的放到自己桌子上，“没事，就是觉得好看卖来装饰一下环境。”

　　“还有你的头发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不会吧……这是假发吧？”李子轩说道，之后便开始没心没肺地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早餐的事就算了，看在你勤奋工作导致脱发的情况下，我体谅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年纪轻轻的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啊，有些东西失去就回不来了。”

　　张若尘苦笑地应和着，这时候季良已经转过身子慢悠悠地在殡仪馆晃荡着，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地底下百年，自己虽然在人间死了不过仅仅几天，但是在下面他已经度过几十年之久，重新回到人间感觉格外的亲切。

　　殡仪馆内有许多白色的无名之鬼徘徊，都是等待着火葬的同时回到下面去，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

　　但是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和普通小鬼不同的鬼魂，他并非小鬼那样纯白透明，而是一身墨色，就像穿着西装一样，五官比小鬼们清晰的多，和自己一样是有身份的鬼魂。

　　“这是痴迷鬼吗？”季良认出他的身份，慢慢悠悠地飘去。

　　季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友好的问道：“你在等着什么呀？兄弟？”

　　痴迷鬼没有看他，而是抬起手指向远处的一具正在运来的尸体。那是一具年轻且稚嫩的女性的尸体，但是头部受到剧烈的创伤，被数不清的针线缝合起来，一张原本应该焕发青春活力的少女脸，现在如同九幽之下的厉鬼一般变形扭曲。

　　季良叹气，心中想到，没想到还是只风流鬼。

　　“你认识她？”季良问道。

　　“我在墓地徘徊的时候遇到她，她给她的父亲送花，并且顺手将一只花插在我的墓旁边。我觉得我爱上她了。”风流鬼说。

　　“那她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季良又问。

　　但是风流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小时候认识她，她是邻居家的小女孩，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女孩，一家虽然贫苦但是过的很开心，直到她的父亲去世。她们就搬走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见过她。”

　　而这时，张若尘也走来，衣服已经换好，他要为一位因为抑郁跳楼自杀的高中女生好好打扮一番，恢复她原先的美丽。

　　“这也是和你一样的鬼吗？”张若尘问季良。

　　“对，他是痴鬼，不过因为迷恋女色，所以也可以叫风流鬼。”季良说。

　　“女色？难不成是说这个女孩吗？”张若尘反应过来。“可惜……不过既然人鬼殊途，现在又一齐做了鬼，是不是可以继续？”

　　季良摇头说道：“自杀的人不会变成鬼魂，甚至不会再有轮回，它们已经超脱凡尘，不能再做人只能游离于六道之外。”

　　张若尘心头一紧，看向已经痛苦流泪望着自己的风流鬼，心中感到万分的歉意：“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你既然是风流鬼，名字风流，为什么不能爱上其她女生呢？说不定可以不用这么悲伤。”

　　“那你呢？你和我本质上不也一样吗？你喜欢的女生不也早早就离开了吗？为什么你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风流反过来责问，它早已看穿张若尘背负情债，无法和喜爱的女生厮守。

　　“我……抱歉，这里不是普通人可以进来的，就算你是鬼也不可以进来。”张若尘瞎编出规则企图将风流鬼赶出去。

　　但是风流鬼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深情款款地看着女孩，它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离开她。我除了陪她，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从昨晚开始我就知道你可以看到我们，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除了离开学仪，我什么都会为你做。”

　　张若尘点头：“你说吧，你说说看，我能帮忙我就去帮忙。”

　　风流鬼感激张若尘没有任何疑虑，说道：“小仪的死，和她的老师脱不了关系。我亲眼看着那个禽兽在教室对她做了那种事情，就是因为那件事情，小仪才……才……”

　　“我明白了，那你要我去揭发那个老师，还她一个公道吗？”张若尘问。

　　“这样还不够……”风流鬼支支吾吾也不敢下定决心。

　　“你难不成要我把他干掉吗？”张若尘对这个请求其实也不是太诧异。

　　“不，不，我不需要他死。但我我请你把他的女儿杀死……这样才能让他体会同样的痛苦。”风流鬼看向女尸，眼神与普通人看着深爱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差异，甚至还有深情百倍千倍，难以想象它此时还陷在痛苦之中。

　　张若尘陷入沉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个无理取闹但感情深切的请求。

　　季良站了出来，对风流鬼叹息说：“如果他压根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呢？”

　　风流鬼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恰好击中他的心怀，这个禽兽可以对和自己女儿一样大的人行苟且之事，又如何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剖心挖肺呢？反而自己在推送一个和心爱之人一样的人入火坑。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东西。但是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让他感到痛苦。”风流鬼无奈道。

　　“所以请容我拒绝你的请求，擅自剥夺他人性命不是我希望的。我也很感到惋惜，但是恕我帮不了你的忙，但是你放心，我会去收集证据揭发他的罪行的。”张若尘说道。

　　风流鬼却丝毫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争执抢道：“不可以！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让他还快乐的活在世上，我要你们立刻去杀死他的女儿！如果不行，那就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亲人，他的一切，只要能剥夺，你们要立刻去行动！”

　　“没空。”张若尘似乎厌倦和风流鬼继续谈论下去，手中不慢不快的开始工作，粉底化妆液在女尸脸上一层一层的铺展着，就像画家用毛笔勾勒处最完美的山水墨画一般。

　　当工作完成，尸体被抬出见于它的生母最后一面便送往火葬区域。

　　张若尘从始至终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而季良也只是默默跟在他的旁边，留下无处发泄的风流鬼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大吼大叫一般。

　　“你不帮他真的可以吗？”季良不忍看自己的同类歇斯底里。“万一他起了作恶之心，该怎么办？”

　　“他没有那个能力不是吗？”张若尘回答道。“不能认清自己的处境，寄希望于别人，更希望别人能完成他个人狭隘自私的报复欲。这样的人……不对就算是鬼，我也打心底的看不起。帮忙，怎么说呢，我不是想要帮忙，我只是想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我不能只是为\'帮忙\'这个借口去行动。”

　　季良恍然大悟：“所以只是不想要感谢吗？”

　　张若尘挠头，回答道：“差不多是这样。我已经派几个小鬼去探查情况，今晚就可以动手。”

　　“你不会真的要伤害他的家人吧？我虽然不会阻止你，但我也很反感这样做。”季良十分惊讶张若尘已经埋伏好后手是要为夺人性命而去。

　　“那当然不是，这个风流鬼既然这么痴迷那女孩，现在唯一的念想也变成一堆灰烬，你想想它会去干嘛？”张若尘解释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趁他作恶的时候收掉它吗？”季良说。

　　“对，我不清楚鬼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了解人，如果生命中只有恨意，那么谁也无法阻止他作恶伤天害理。如果它真的按你所说，痴心一片并且高度专一，那么它已经接近崩坏，剩下的只是契机和时间问题。我要是个女的说不定还会想着勾引他什么的，让他转移注意力。没有更好教化它的方法之前，避免它以后做出更大的恶事之前，我要先师出有名对吧？按照你教给我的抓鬼规范来说，就是这样。而且它是无牙老虎，满腔恨意相信也做不了什么。”

　　张若尘将自己的目的娓娓道来，但是此时季良却眉头紧皱。

　　“我以为我不必和你说明，但是看来现在是避免不了了，如果你试图用这种方法抓鬼的话，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才行。”季良缓缓开口说道。

　　张若尘看着季良，总感觉他要说的事情并非是好事。

　　“你的体质的确特殊，但不是唯一。你可以吸收吊死鬼反抗恐惧，同样也有人可以吸收怨恨，继承它无处发泄的痛苦，如果那个人本身就抱有怨恨，那后果不敢设想……”季良闭上眼慢慢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方法，你还是太年轻了,不过现在去阻止它还来得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张若尘这回是真的对季良生气了。

　　“我也是才想起来！它已经离开殡仪馆了，还不快跟上它！快快快！”季良骂骂咧咧地催赶张若尘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