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鬼》Charles

3、抓鬼 时间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若尘越发感到彻骨的寒冷。

　　屋外的吊死鬼仍旧守候在门口，不肯离去，认定下一个作恶的对象是张若尘。

　　“它为什么还不进来？感觉就像考试等待发试卷一样，害怕题目难又期待题目简单，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没想到毕业这么久了又要再来体会一次，真是要人命啊。”张若尘闭着眼睛，尽可能的沉下心。

　　“你不开门，它进不来。我没想到它这么快就来找你。你放心，等天彻底亮，它应该就会离开。”季良说道，“总之葫芦不能离身，你的体质太特殊，不单是吊死鬼，以后可能还会其它鬼找到你。”

　　“我的体质特殊？可是为什么我以前什么都看不到？”张若尘问。

　　季良回答：“从你听到我声音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一切。”

　　“咚咚。”门被敲响。张若尘听到后鸡皮疙瘩凸起，等待着季良说话。

　　“还是它，不要去开门。”

　　“小张呀……要来吃早餐吗？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竹升面，要来吃吗？”声音幽幽从门口处传来，声音对于张若尘来说是熟悉的不得了。

　　“这也是它吗？”张若尘知道老人们已经离世，但还是忍不住发问。

　　“没错，一直都是它，它现在可以模仿人脸和声音，用来欺骗没有防备的人。”季良点头。

　　“小张在家吗？”这次是老爷爷的声音。

　　“我们现在不能过去收了它吗？”张若尘听着熟悉的声音，逐渐产生愤怒。

　　季良摇头：“这样太危险，你开门它就会立刻躲进房子内，到那时除非它主动出来，不然我很难找准它的位置。最好是一次性解决，避免留任何后患。”

　　“这我知道，但我迟早是要出去，就不能速战速决吗？”张若尘接着问。

　　“你敢吗？我就问你一次，你敢不敢？如果你敢的话，我可以帮你。”季良不清楚张若尘是否下定决心，试探着他。

　　张若尘回答：“迟早要和它碰一碰，趁我现在还在生气不感到害怕，这事越快解决越好。大不了，我今天向单位请一天假。”

　　“好，虽然刚刚被吓得尿裤子，但现在还算是个男人。”季良欣慰道。“现在我教你念咒，你必须要一字不漏的记住，念出来不能犹豫，更不能念错，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这吊死鬼。等你有信心能完整背出来，就去开门。记住开门的时候立刻退回来，我虽然打不过它，但是还是可以纠缠住它，就趁这个时候，你赶紧打开葫芦念咒知道吗？”

　　张若尘点头，但心中一丝疑虑没有打消：“那会不会把你也收进去？”

　　“不好说，你只有二分之一机会，如果你不小心把我收进去，你只能独自一个人面对那吊死鬼，甚至可能会直接弄死你，我就再回下面，等待第二个人。所以一定不要慌，知道吗？”

　　“我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也会去下面吗，或者变得和你一样？”张若尘大胆问道。

　　季良：“去不了，我不想打击你，但事实就是这样，被吊死鬼害死的人下场就是彻底在世界消失……”

　　张若尘叹气，拿出手机，默默发出一封短信，信息的内容和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不一样，只打了三个字就将信发出去。

　　“怎么打字又不废话了，不过没想到你还有女朋友？”季良双眼发光，“我到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小子可真走运啊。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赌这么一次？”

　　“别说了别说了，我从小到大就喜欢这样的豪赌，怎么说呢，我以前从来不信妖魔鬼怪之类的混账话，但是到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而且我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一次我能稳赢。”张若尘说道，“我已经背熟了，我现在要去开门，你准备好。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可能真的会死，当然这也是我的直觉，不过我认为我不会这么倒霉，虽然遇到你之后我的确挺倒霉的，不过怎么说呢？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就像打游戏一样，充满紧张刺激的感觉……”

　　季良忽然有些捉摸不透张若尘这人，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胆小的人，但是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想他想象中那副窘态。

　　“剩下的就交给你把”季良这么想着。

　　门被张若尘打开的一瞬间，一阵阴风吹袭让本就寂静的秋天带上一抹死亡的气息。张若尘在开门后就立刻后退到远处，手里的葫芦已经被揭开，他看着黑色的雾气与绿色的光芒缠斗扭曲。

　　张若尘将壶口尽量对准它们，但迟迟没有念下最后的咒语。

　　与此同时，季良也是感到魂魄被剧烈地撕扯，无论自己如何逃脱，总能被追上，与恶鬼不同，季良根本没有伤害同类的能力，只能像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时机该到了。”季良心中想着，他注意到张若尘早已做好施法准备，碍于自己无法与吊死鬼拉扯开来一直无法念下最后的咒语。

　　“至少出现一个让我相信的人吧。”季良心中想好对策，但是风险极大。

　　季良突然转向向张若尘的方向冲去，张若尘显然没有做好准备，狼狈闪开，但就在这一瞬间，吊死鬼没有被季良阻挠顺利进入张若尘的身体。

　　他手中的葫芦摔下，失去意识倒在地面上。

　　“不要怪我，就算我已经变成鬼，我也没有想过牺牲自己。”季良漂浮在张若尘身边叹气道。

　　“你这鬼真不厚道，竟然想出这么阴险的招。”不知从何处冒出几只白色魂魄性状的无名之鬼对季良叫骂着。

　　“你和那吊死鬼一样，也是坏鬼。”

　　“对对对！坏鬼！小张这么好一个孩子，你也要陷害！真不是东西！”

　　“你们懂什么。我才不和你们这些小鬼讲道理，那凉快那待着去。”季良对它们不屑一顾，小鬼就是爱指指点点，说些无用的废话。

　　但是无名之鬼们，认为季良这只鬼和那吊死鬼一样不是什么好鬼，慢慢的一群无名之鬼聚集起来，口诛之声汹涌如浪潮。

　　季良越发觉得小鬼们吵耳，自己做事理亏在先本就心有惭愧，但是被身份低自己好几层的小鬼批判叫骂，越来越难以忍受，恼羞成怒起来之后向它们飞去，张口就要将它们吞入肚中，吓得小鬼们四散而逃，也有不怕死的小鬼不停地戏弄季良。

　　而这个时候，张若尘在沉睡中回忆起儿时的事情。

　　他至始至终认为，自己也许能注意到鬼怪，是因为他小时候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缘故。

　　现在他再次回到那个时间节点。

　　那是一个仲夏夜的傍晚，他和一群伙伴在塘边游泳解闷。张若尘不熟水性，只能在河边的树下静静的看着众人玩耍。

　　“这是？”树下的张若尘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恍然大悟。

　　“快点跑！不要去游泳！”他声嘶力竭地向伙伴们喊着，但是没有人在意他，忽然他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个人，他想转身身体却被牢牢的固定在远处。

　　张若尘眼睁睁看着前方的伙伴一个一个沉下河底，甚至没有任何的求救声，一切就像河底寄居者吃人的怪物，将他们无声无息的拉下去。当剩下的孩子注意到同伴们不断消失，开始感到害怕，他们看到张若尘，不断向他求救，但是张若尘只能哭着无能为力的面对这一切。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他此刻知道身后的是进入他身体的吊死鬼，正在用儿时的痛苦不断折磨自己。

　　就在这时一张尖长毫无血色的脸上，双眼是两个宛若铜铃一般大的空洞，嘴巴没有牙齿咧嘴笑着的脸，这么一张令人胆寒的怪脸冷不丁出现在张若尘面前。

　　它不断发出“呵呵呵”的声音，然后面孔开始变形重构，变成张若尘因为溺水而亡的朋友的脸，但双眼依旧那么可怕空洞。

　　张若尘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愤怒，用平生听过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身前的东西，愤怒完全盖过恐惧，双腿也不再因为害怕而发抖。但是这并不是吊死鬼想要的结果，他应该害怕哭泣挣扎痛苦才对，奈何张若尘并非寻常的普通人，如果像是今天那对老夫妻，现在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向自己求饶着。

　　“呵呵呵……”

　　吊死鬼拉着张若尘的手，一步一步将他拉向池塘，既然回忆不能让他的精神崩溃，那就让死亡的恐惧效劳。

　　那是一双比寒冰还要酷冷的手，张若尘触碰它的手似乎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活力和快乐的事情，儿时的痛苦遗憾悲伤不断攻击着他的心里防线。

　　当年伙伴们相继被拉下水之后，自己并没有立刻去救助他们，而是害怕的逃跑，最后被鱼人一样的怪物上岸同样抓下池塘，所幸被人发现才免死于怪物的血盆大口。见死不救的自己成为一直困扰在心中的心结，放弃名牌大学就读民政大学当入殓师也不过是赎罪。

　　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死去该多好？是否就能摆脱那段阴影？至少让自己无愧于心？

　　张若尘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令人发寒的想法，吊死鬼也感受到这个人类似乎有所屈服，笑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只不过张若尘并非是因为惧怕死亡而选择放弃抵御。

　　而是他选择就算死也要将吊死鬼拉下记忆中的池塘作为赎罪，这是他的想法。

　　忽然张若尘摆脱吊死鬼的控制，反手挣脱并死死抓住吊死鬼那只干柴一般的手臂，这下令吊死鬼吓一跳，毕竟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做到，包括前几个让它比较伤脑筋的人类。攻守异也就在这么一瞬间，张若尘使劲浑身气力拖扯吊死鬼，将它拉往池塘。

　　任凭吊死鬼如何抵抗，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它无意看到张若尘的眼睛，那是一双忧郁但是充满决绝的眼睛，到时候它才明白为什么张若尘可以反抗自己。

　　张若尘拉着吊死鬼一同撞入河中，惊起一阵水花，意识模糊之中，他感到身体充满气力，池塘的水也并没有当年般冰冷。

　　“啊！”张若尘从地上醒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的像蓝天映照之下的白云。“水！水！”

　　他站起身子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的喝着。但是500ml的水并不能满足他，于是他跑向洗浴间，将自来水视为琼浆玉露贪婪的灌进肚子。

　　当他抬起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原本因为熬夜加班的伴有脱发的黑发已经变成白花花的一片。张若尘苦笑着，改变未尝不是好事，但自己再也不想尝试快要死掉的感觉。

　　此时季良绿色的身子缓缓浮现，笑着对张若尘说：“恭喜你，不但克服内心的恐惧还将吊死鬼吸收掉，现在的你已经可以面对鬼怪无所畏惧了。”

　　张若尘摆摆手，便回卧室边说：“这种事情随便吧，我还要工作呢，没想到现在已经下午3点了，感觉就像睡了一觉，但是感觉比睡觉还累呀，这种事情你以后不要搞我，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要教我咒语，你在骗我对吧。从头到尾你就是想利用那鬼东西搞我。我还是那句话，我很忙没有空陪你做这种事情。你害我今天迟到加毁约，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失信人了。”

　　季良对张若尘一番话并没有反感，反而很肯定。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现在它们找上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希望到时候你还能保持这份天真的态度。”

　　张若尘背对着季良，一股莫名的喜悦从心底涌出，但他的嘴角只有微微向上，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