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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秀选(2)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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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底下肃静十分,的确是戏,不过是给大家看的而已。
我屏息,王贵妃莲花鞋哒哒的声音由远而近,只觉一道目光悬在头顶之上。戴着护甲的手指摁在我下颚上,她稍一用力,我抬起头来。但是目光还是下垂,不敢轻易触碰到她凌厉的目光。
“嗯……”她端详了一下我的面孔。
吐气若兰:“你叫什么名字?”她总算放开了我。
我轻轻呼出一口起,垂首道:“回贵妃娘娘,臣女亓澜,家父亓贞文。”
眼角的余光瞟到她微微上翘的嘴唇,艳丽的玫瑰红色:“哦……你是亓大人家的千金。代向大人问好。”
我低声道:“谢娘娘抬爱,家父一切安好。”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见王贵妃的面孔。
她轻声的笑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道:“是个乖巧的,来人哪,赏!”
我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素来只知父亲与左相交好,却不知王贵妃也会此般待人。而又感到周围似刀的目光一道道向我射来。
众位秀女又一阵俯身送行,王贵妃才大驾移至别处。
说来也巧,王贵妃走后不满一刻圣驾就光临了。众秀女行了宫中第一次跪拜礼,当然,我是第二次了,方才谢恩也已经行了一次。
秀女们五个五个地站排上去让皇帝“近看”,当然,我在第四排本就不是十分引人注意,所以偷偷瞄了一眼清俊的年轻帝王,秀女们走近时,他几乎看也不看就只点花名册。人如何他不知,估计只是看家世。
因为是第四排,现在第一波已经上去面圣了,皇帝虽然离我不是很近却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说话声,清冽而年轻的声音:“方才静茹来过了?”宦官在旁喏声应着。
“那就先调出方才她提点过的那一些吧。”此言一出,下面一片惊慌,当然谁也不敢声张,有愤愤的,有不平的,有感叹的。那些个感叹的,大多是在感叹皇帝对王贵妃的宠爱,愤愤的则是觉得有些不公罢了。
方才被王贵妃看过的女孩子正正好好一共有五个,我也在列,上面第一波也翻回了“未经选看”的牌子,规规矩矩地退下来,我们却敛步上去了。
凉亭里很是沁凉,我却没有丝毫紧张之意,面圣而已。
“先报一边名字罢。”他继续翻阅着花名册:“谁是亓澜?”五人本想报着自己的名字,却不想皇帝又补了一句,只好不答了。我恍惚间听见龙口吐出自己的名字,定然又是王贵妃的恩赐了:“臣女在。”
“抬起头来。”依旧是年轻好听的声音。
我应声抬头,一袭玄黑常服的皇帝第一次出现在我眼中,多年之后回忆与他的第一次对视,也会想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那是一双美丽的重瞳,帝王之相。他十分清俊,方才王贵妃让我抬起头时我不敢直视她,而现在皇帝让我抬头时,帝王却让我移不开眼。他微微笑了一下:“很好。”
诸位不明所以,不知他赞好在何处,也不好映衬。心里一阵计较,这不懂规矩的秀女怎博得了皇帝的好感?
“你名曰亓澜,不知小字为?”
“回皇上,臣女小字涟琦。”我的声音变得异常润泽。
他笑了笑,拿过旁边呈上的朱笔,淡淡地在名册上一圈。心下一沉,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那……何解呢?”
“四海之内皆有水,惟女者如水。家父取,为波澜澹澹却不惊之意。望臣女自省。”
他点了点头,言:“好。”
“内务府拟旨,内阁大学士之女亓澜,天资聪颖,懿德兼备,有位列后宫之才。今着封……正六品良人。”我心下一惊,连忙跪下谢恩,他的手虚抬了抬,道:“未央宫内太液池暖,波澜淡定,你就入住未央宫栖涟殿吧。”
龙口一开,我的命运就如此定下了。原来,我的起点比王贵妃还高一些,是正六品的良人呢。
一日下来,入住后宫的有五人,刘慕之,封永和宫从六品才人;洛容德,封采薇宫正七品贵人;华云青,封承乾宫正七品贵人;夏采芷,封从七品秀令。
未央宫,亓良人,成了荣徽九年第一位获封也是位份最高的宫妃。这个光环太过于耀眼了,我心中也有了计较。
栖涟殿较之啓芫轩大了许多,且只有我一人。傍晚十分,曼殊带着内务府新调配的另外三名仕女来见我。
栖涟殿……青砖被地,青砖接缝内,尽是金灿灿的黄金。所有的帐幔皆为水色,后厅一汤,名曰清泉,引自太液池边玲珑汤山之水。
“你们各自说说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吧。”我抬眸微笑,曼殊侧身一旁。
耳边轻声:“主子,这些宫女都是要由您来起名的。”
“哦,原来如此。”我仍是微微笑容,手下却隐隐作力。宫廷之礼我还尚未熟习,到时定然被人抓住把柄。
曼殊腰间缠了金丝的红色缎带,上面纹饰着百蝶,这是正七品司女的标志,而底下那几个宫女虽然有缎带却无纹饰,想来定是贴身侍奉的宫女了。
“起名这事我也乏了,你们自己说说从前在哪里侍奉,再说说那主子给你们起的名字,若我觉着不合心意给你们稍稍改了就是了。”我淡然说着,喝了一口曼殊端来的茶水。
那些皆着水色的宫女们福了福身,依次挨个言论了起来。
“奴婢贱名爱惠,从前在翎坤宫颖才人那里侍奉,名字是才人小主起的。”一个少许年轻的女孩子甜润的声音不经意地入了我的耳朵。我抬头看了看她,长得十分可人。
“爱惠?作了敏慧罢,我素来不爱头上那字眼。”微微笑了笑,尽量使自己随和些。
她一个大礼:“谢主子赐名。”
我淡然笑了笑,赏了她一支玉桥花簪子。
接着是两位是多年姐妹,资格也老一些,比曼殊小不了多少,一叫从之,另名温之,名字皆是先前侍奉的文淑妃起的。想来与曼殊也算是旧识。各人赏了几盒精巧的熏香就命她们各自安歇去了。
曼殊侍奉我就寝。
“曼殊,虽你我相识尚不足月,在这宫廷之中我也是信得过你的。”梳妆台前她为我解下发髻缠络,这可得费好一番功夫。
她的手一颤,却没有停下,平静无比的声音继续响起:“谢主子信任,奴婢今后自当竭力侍奉主子,为主子……分忧解劳。”后面四字她咬得极为深切。
我淡然笑着,让她为我梳发,自己则解着环佩叮当。“曼殊,新秀入宫三日不得侍寝,这你是知道的罢……”我微笑着。
“回主子,曼殊知道。”波澜不惊。
“恐怕……咱们得委屈上些许时日。可懂?”
“回主子,曼殊以为,主子并不是不聪敏的人,主子的计较十分明确,曼殊定从。”她梳完我的头发,站立在一旁。
“曼殊,你过来,我叫你这么做……”我在她耳边小声低语着。
“啊?!主子……”她少许诧异,接着又回复了平静。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次日清早,天微亮。这时辰别的宫女都还未起身。曼殊已去叫了那三个一次,现下却还未来。昨夜……我朝曼殊一个微笑,整齐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敏慧、从之、温之依次而列。具是大礼请安。
我抬眸微笑:“昨夜里是谁那么大声响?。。。”
底下三人一阵磕头,道着该死之类的话语。心下冷然,原来……昨夜里叫曼殊给她们三个的房里吹了香,一夜里定是辗转难安。
从之道:“昨夜里因着姐妹们为侍奉新主子而兴奋难耐,一夜未眠,今早才合眼。兴许是昨夜翻被褥的声音太大了些,惊扰了主子实在该死。”
“哦?我怎么听着昨夜里像有人切切擦擦呢?”仍然是微笑,笑容让我觉得自己十分虚伪。
几人不吭声了,我微微笑了:“咱们五人如今在这栖涟殿里面,如同一家人一样,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人哪……何苦呢。我本也不是个不好相处的,也不想引得下面人……”我住了口,侧目望了一眼曼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起,双手覆于腹部,目光低垂。
“我却是个眼镜里面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入了栖涟殿就是我亓良人的了,凡是胳膊肘向外拐的……我虽不得拿她怎样,却可以不让她好过!”我愤愤地说着。
昨日里原先伺候着文淑妃的那两位似对我赏赐之物不甚满意,愤然不平,后来还拿我与文淑妃比较起来。当然,这一切都是曼殊告诉我的,现在看从之温之的表现,的确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