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志》年萱洳书

2、第一章 秀选(1) 你如今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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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女儿当真……要参着秀选……”我咬紧了嘴唇，父亲一手抚在古木书桌之上，背对着我。他如此，只是不想让我见着他的忧愁而已。

　　父亲转身，却见紧皱的眉头，皱纹已在他的脸上随着岁月蔓延，我瞥眸，不忍再看。

　　“澜澜，父亲也是无奈，你如今在名册之列，若不参选是为欺君啊。”他哀伤。

　　然我心中是明了的，虽父亲对我有情，却还是愿意让我入宫的。父亲的仕途正如日中天，憾在宫廷之中无人打点，我亓家本支就只有三个女儿，如今大姐已经出嫁，三妹还是孩童，能为父亲赢得平步青云的，也就只我一人。

　　我泯嘴笑了小，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父亲一向看得很透彻。

　　“父亲莫愁，女儿本仰慕圣上英明，能入宫廷，本就为女儿所愿。”我话锋一转，父亲顿时舒展眉头，也不顾我那句漏洞百出的话语，心中认定我是不会反抗的了。

　　无妨无妨，侯门与宫门，其实也无什不同。入侯门作嫡，一定不得安稳度日，在宫中安心做一个小主倒一生荣华无忧无愁。心里早已经拿了主意。多年以后回眸，却不曾料想当初入宫的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恐怕，是太天真了。

　　*
　　翌日，宣旨入宫参选。

　　此番入宫并不是不能再回来了，若被留牌子是要在宫中小主待复选的，若不留及可归家。再者，被留牌子的也可再回家住两日收拾行囊别亲人。

　　蓝呢绒骡车，谁也不会想到，着就是我当时入宫的代步。我着了浅红牡丹扳花斜襟袄子，着本不是我爱的水兰，母亲叫拿着压场面的。而今日之选毫无悬念，门第稍低的准被撂牌子，除非样貌惊人是赢不了选官的青睐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准是另一方，被“保举”下来的那半。

　　傍晚归家，母亲拉着我一面哭一面收拾着女儿细软，顺着塞了我些许金银物件，让我入宫打点的。我想入宫之后，定然安稳度日，绝不会用上这些东西，不过却没有如此对母亲说。母亲头上簪了木簪，念叨着：
　　“都是你爹爹啊，如今家中本就只有你一人解闷……到底是女儿贴心，宣宣还不知事，三儿子都一个一个在外边，分府的分府，带兵的带兵……为娘的以后如何唷！”

　　我静静地听着，收拾起棋盘，找大哥哥下棋去了。

　　大哥哥早已经知道了我要入宫的事，皱了皱眉头：“澜澜，这当真是你的想法？”

　　我眨了眨眼镜。问：“大哥，当今圣上怎么样？”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天资聪颖……天表……英俊。”他说着后半句就失声笑了出来：“妹妹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我微愠：“哥哥！”

　　只是奢望而已。

　　二日在指缝间溜走，当我再次乘着紫绒骡车走进紫禁宫闱的时候，一切似乎那么适合我。哪怕是一瞬间的念想而已。

　　宫廷之中，秀女住所并无限制，钦安殿、重华宫、潄芳斋都可为秀女住所，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地方通常都靠近神武门，远离内庭。从而劳顿了那些内庭主位门不辞辛劳地一番又一番来看我们。

　　骡车一辆一辆进入，为首的是宫妃家眷，再余下则按照出身排列。我与妍妍小主同车，她的父亲是浙江巡抚崔治大人，我们这车在共行的六十二位小主共三十辆骡车中排行第七。

　　“姐姐，你芳龄几何？”妍妍扑闪了一下灵动的大眼，这个约莫十四岁的女孩子十分清丽，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既然叫了姐姐，我定是比你大咯。”我微微一笑。向她伸出一个手指头。

　　她想了一下，突然抬头说：“姐姐！我懂了。”

　　“你十五是不是？你是亓大人家的二小姐是不是？”她微微笑了起来，声音里是无尽的称羡，她父亲的官职比父亲也低不了多少，恐怕她所羡慕的是父亲一只有母亲一房正妻吧。
　　崔大人有名得妻妾甚多，她在家中是八小姐，却又不是幼女……想到这里。

　　马车咯噔一下，停了。

　　撩窗，琉璃耀眼，朱壁似血。

　　晚上，管事姑姑来安排妥帖了一切之后，重华宫西配殿啓芫轩成了我与妍妍的住所，这个四合院里头共住了五位小主，空置这东面落雁轩，不知何故。

　　敏若小主生性幽静，独自在南边祥瑞轩。润小主与丹韵小主在北边墨阳轩。傍晚的时候，我的贴身宫女曼殊就到来了。每位小主都有贴身的宫女一名，各个院子里面还有不固定的粗使。曼殊上来就给我行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宫礼：“曼殊请澜小主安。”

　　第一拜是拜主子的，当然要正式些。我不可置否，笑笑说：“澜澜入宫廷不久，还行不上曼殊你这样的大礼，以后还要互相多帮衬些。”

　　曼殊起身后，轻声说：“小主说得是。将来小主自是不用多行这样的礼节的。”

　　我神色一凛，瞥向曼殊，她低着头。

　　我道：“曼殊吉言。”

　　这时，西厢妍妍的声音传来：“哎呀，姐姐，你们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像银铃，从屏风后绕出，笑着。她从她的宫女朱颜手上端过茶杯，小饮了一口，道：“哎？你们方才说什么礼节不礼节的？”

　　她灵动的大眼扑闪了一下，纯洁得不可方物。

　　曼殊淡淡福了一礼：“奴婢见过妍妍小主。”她转身的一刹那，周身透发出来的那宫廷特有的平静和老练之态另我侧目。她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也是，在宫之外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罢。湖绿的宫装，曼妙的身姿，麻木的神情，这就是宫廷。

　　小主的寝室里简简单单地陈设了一些生活必用的物品，并无什么装饰，墙头题字不过是一些从前在这里住过，也发际的嫔妃们的手笔。

　　我淡然开口：“曼殊，东厢上一位小主是谁？”

　　她低了低头，道：“回小主，是现承乾宫的幽容华。”她说时，平静无比。幽容华我是听说过一些的，皇上的宠妃，不可高攀的女子。这，是什么预兆呢？

　　我抿嘴笑了笑，朝不知所以的妍妍笑了笑，继而深深地看了一眼曼殊。曼殊的手不经意地颤动自然逃不过我的眼镜。

　　朱颜较之曼殊随和些许，淡淡地笑着，我一个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她立刻收敛了笑容，甚至还有些许惊恐。继而我又朝她一笑一点头，她惊魂不定地神色引人捉暇。

　　从衣襟里摸出四颗金瓜子，放在桌子上。

　　“这算是许了你俩的见面礼，我待妍妍小主如亲姐妹，自是不会见外。”我淡淡地开口，母亲在府中赏赐下人的老练与胜气凌人被我临摹地惟妙惟肖，不为其他，只为立威。曼殊，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两人俱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宫廷大礼，我淡然一笑容。妍妍还是笑着，我看了她一眼，她张了张小巧的嘴巴，从头上取了一根雕工繁复的桃木花簪放在朱颜的手中，想了想又取了一只小巧的翠玉戒指予了曼殊。两人又是一阵谢恩。

　　妍妍甚是欢喜，笑道：“小小礼物，还望两位姐姐笑纳唷~”

　　我淡然笑着，道：“先下我两人还是小主，自然赏不起你们什么精巧的物件，而不日我们现在小主用的这些玩意到时候不过是你们用度，懂得？”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曼殊朱颜力当誓死效忠两位小主。”

　　妍妍扑哧一笑：“两位姐姐莫不是要出征去？”

　　“誓死效忠什么的就可以去了，只是希望不论多少日子过去，这里的四人始终记得自己是啓芫轩里头走出来的人儿就成了。”

　　妍妍眨巴了一下水灵的眼镜，又端起那茶水喝了一口，道：“这皇宫可真大呀，姐姐们以前伺候过什么主子呀……”

　　这一问，不禁让我对妍妍稍稍改了改想法，如果……

　　曼殊平静地开口：“回妍妍小主，奴婢最初在翎坤宫侍奉云才人，后来被文淑妃娘娘要去储秀宫侍奉，接着就被内务府调员到了重华宫侍候澜小主。”

　　“回小主，奴婢从前是芸昭容的仕女，芸昭容降位的侍候削减用度奴婢被调了出来到了这里侍奉妍妍小主。”

　　妍妍似是听宫廷琐事听上了瘾，缠着两位讲着讲那，原来芸昭容本是昭仪，后来不知为何被降位，而本是德妃的洛昭仪也是同时被降位的，而莲修仪却从小小一婕妤一跃而上位列九嫔成一宫主位。

　　莲修仪……

　　“其实莲修仪也不是个得宠的主，一下就跳了四等，人家能不眼红……”

　　似乎，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呢。

　　微微露出笑意，曼殊侧目，妍妍一凝眸，道：“姐姐……”

　　二十日的教习枯燥而乏味，在诸位秀女的期盼下，第一次复看终于到来了。这次复看将选出荣徽年第二届秀女的第一位幸运儿。

　　我挑了一件月白的对襟纹兰草长褂，浅淡露迤逦的百褶石榴裙。绾着一根细长素净的梅花簪以固定飞燕髻。

　　妍妍一袭粉装，娇嫩可爱，又点了牡丹花钿，繁复的枫红嫘络绢花缠绕在双鬟髻上，昨夜里她与朱颜商量了好久才弄出如今这个装束来，尽早又是比我早起了近一个时辰才弄完全了头上的发饰。

　　先下还算是清早，御花园内鸟语呢喃，百草丰茂。天空无比明净，我抬头望了一眼，身侧就传来管事姑姑重重的一声咳嗽。妍妍咯咯地笑了，在莺莺燕燕成熟妖娆的女子中，她显得与众不同，分外俏丽年轻，引地众选女频频侧目。

　　复看，即君王在选女中挑选以作为后宫嫔妃，一般一届秀女要有三四次复看，其间零零散散每次都会被皇上挑走几位。这是第一次复看，尤为重要。

　　听着前面内监的请安声似是王贵妃、莲修仪驾临，这两个名号虽众秀女入宫不久却也是有所听说的，不由大惊失色。最前面一排仍然是宫妃家眷，那些个识大体的上得台面的反映迅速，立刻躬身请安。

　　这圣驾却迟迟未出现，等着等着却有人悠闲的声音传来。此为选秀重地，当然不可能是“闲游”至此的，不过是有人为了一睹秀女之“风采”而至罢了。

　　“免了、”贵气而慵懒的声音。不消说，定是那王贵妃王静茹了。一甜润的女声插入：“姐姐，这便是这届秀女么？都好生模样呢。”莲修仪。

　　我在下暗暗发笑，亦不消说，这莲修仪定然是个不识时态的主儿，也不懂得摸清楚“主子”的脾性，王贵妃半晌没有了声音，虽身份有别不能抬头直视却知道此刻王贵妃投向莲修仪的厌恶眼神。

　　“第二牌第三个，那紫衣的女孩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我的目光稍抬，循前望去，哦……是她。刘家的慕之，她的姐姐是先下的芸昭容。莲修仪自在的调侃声音尤其刺耳：“哟，姐姐，你看人家一个不成又送进来一个……”说道最后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干脆住了嘴巴。

　　“莲修仪，注意你是一个宫妃的姿态，着讥笑的语气在宫中成何体统，也惹新人们笑话，以为我手下就治理出你这样的来！”王贵妃微愠，底下一片肃静。

　　莫非……这是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