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收梢

9、隐衷

　　春宵一夜，红纱朦胧，随风飘动，纱下隐隐约约透着两个人影。
　　萧君彦轻轻用手挑开她的头纱，看到薄纱下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勾了勾嘴角：“叶清歌，这是你的真名吗？”
　　叶清歌原为蓉香楼头牌，蓉香楼，是长安城第一青楼，往往千金一掷才能踏进去半只脚。叶清歌常年薄纱覆面，更为她增添了一丝神秘，为睹美人一面，蓉香楼常常挤得水泄不通，可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叶清歌不慌不张道：“自然是。”
　　“我怎么听说，”萧君彦饶有兴致地开口，“蓉香楼里的女子，所用的皆不是真名。”
　　叶清歌浅浅地笑了笑：“一个虚名，又有什么值得皇上刨根问底的呢？”
　　萧君彦挑挑眉，坐在了一旁椅子上：“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自然知道。不过皇上千金一掷，千里迢迢地把我带进皇宫，又大肆宣扬地册封我为皇后，恐怕是我还有些利用价值，又怎么会轻易让我死呢？”
　　“你倒是聪明。”
　　“缪赞。”叶清歌知道这次册封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还有问题，干脆今夜一并问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哪能浪费时间问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呢？”萧君彦轻笑。
　　叶清歌不为所动：“皇上心里有人了，恐怕是装不下臣妾了。”
　　“哦？”
　　“那个大名鼎鼎的右丞相，不是吗？”
　　萧君彦嗤笑道：“早是些陈年旧事了，叶姑娘的消息可不太灵通啊。”
　　“那可不一定，我的眼光可是毒的狠。”叶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上刻画的是一只金色的凤凰，玉佩尾稍处是一串长长的珍珠。
　　“这个玉佩确实是我的。”没等萧君彦开口，叶清歌先说道，“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有这个玉佩，和先齐又有什么关系？”
　　“那叶姑娘会告诉我吗?”
　　叶清歌弯了弯眉眼：“一个落魄公主的故事，若皇上感兴趣的话，也不妨讲给皇上听。”
　　先齐有一个沉鱼落雁的妃子，名唤叶皖茹，刚入宫时，受尽恩宠，被封为贤妃。岂料膝下无子嗣，后被打入冷宫。到了冷宫，贤妃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一声不响地把孩子生下来，怕被人发现残害，百般小心。怎料到叶清歌八九岁时，还是走漏了风声，被齐朝皇后送出皇宫，本是派人暗中杀害，却阴差阳错地被人救了下来。
　　而贤妃以为自己孩子已经被杀害，不久也上吊自尽。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贤妃忍受不了冷宫的生活，更无法忍受从枝头掉落泥泞的巨大打击，也没有将此事追查下去，草草了之。先齐王看在往日情面上，按贵妃的规格将她安葬了。
　　自此，一代风华绝世的美人的一生落下了帷幕。
　　“那你呢，被人救下之后呢？”
　　叶清歌想了想：“救下我的是一位将军。”
　　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位将军叫什么，只记得他有一个与她同龄的孩子，将军称他叫“淮儿”。
　　那位将军常年征战沙场，自然也不能把她带在身边，就把她交给了一位嬷嬷照料，岂料嬷嬷为了些银两，将她卖给了蓉香楼，这一呆，就是十年。
　　“淮儿？”萧君彦咀嚼这这两个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冕的儿子就叫楚淮。
　　“他啊，”叶清歌笑了笑，“他那时看我整天闷闷不乐，总想着逗我笑。”
　　“后来分开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恳请他父亲将我收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还说，等他长大了，就来找我。”
　　叶清歌自嘲地勾勾嘴角：“不过幼时说的话，恐怕也当不了真。”
　　“只顾着说我的故事了，”叶清歌饶有兴致地撑着头，“皇上的故事我也略有耳闻，那可是长安城最好的说书先生也讲不出的故事，不知道皇上有兴趣同臣妾分享一下吗？”
　　“什么故事？”萧君彦反问道。
　　“断袖之情。”
　　萧君彦久久没有说话，他撑着头，像在思索什么。
　　“我的顾小将军啊，性子冷，又不善表达。”萧君彦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此番梁国怕是蠢蠢欲动，我萧国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劫了。我身为一国之君，定要首当其冲，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无怨无悔，只是.....怕有人为我落泪，与其让他为我伤心，倒不如恨我，这样我死了，他心里也舒坦些。”
　　可萧君彦把他母亲给他的玉佩送给了顾墨殇，因为他其实很自私，他希望顾墨殇看到这个玉佩会想起他。
　　他好笑地想起了那段往事的碎片。
　　“既然系上了，就要系一辈子了。”萧君彦看着顾郓笑道，“这玉佩是我娘留与我的唯一一物，我将它赠与你，以示至死不渝，永世不悔的爱意。”
　　“我……”顾墨殇茫然地张了张嘴，却被萧君彦捂住了。
　　“嘘，别说话。”萧君彦眼眸里的深情像一簇灿烂的星光，“我不想听到任何的拒绝。”
　　“既是赠与你了，随你是扔了还是砸了，我便都不会说什么。”萧君彦道，“无论你心中对我的那份情真假与否，我仍对你，一腔爱意，既使灼热似火，只烫得自身千疮百孔，也无所畏惧。”
　　那年战火燎原，刀刃乒乓声刺耳，一支支毒箭擦肩而过。
　　“墨殇，如若今日你我二人平安归来，此生你可愿同我共赏这俗世？”萧君彦单膝跪地，铮铮问道。
　　顾墨殇应允地很快。
　　萧君彦还以为他会有些犹豫，毕竟起兵造反可并非小事：“你父亲可是忠君之士，也不会责备与你？”
　　“我想帮你，仅这点，还不足矣吗？”顾墨殇冷冷的嗓音听不出几分情味来，可萧君彦却轻笑了起来。
　　“仅凭这点，我也要护你安好了。”萧君彦低低地笑，拥紧了顾墨殇，“今日，你我若不能全身而退……你便，向你父亲讨个原谅。”
　　“你呢？”顾墨殇心底猛地一慌，像一脚踏空，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萧君彦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咯。”
　　“那我呢？”顾墨殇猛地将他扯近，“那你方才同我撩表心意，又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死在战场上，连句喜欢都没说出口吧。”萧君彦任由他揪着领子，宠溺地笑笑，“如果……如果真的是最差的结局，即使你将来有了家室，我也私心地想要在你心底留一席之地，不知可否？”
　　顾墨殇那一刻眼眶被风吹红了，他心里酸酸的不知是何滋味。
　　“你听着，要么你我凯旋归来，要么你我马革裹尸……没有第三条路。”
　　萧君彦闻言哑然失笑：“殇儿，你这话我可当许诺终身的承诺听了。”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