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收梢

7、册封

　　苏雯云大婚后第三天，萧君彦便从青楼带回一女子，传言道倾国倾城，见者无不为之动容。百姓感叹君王心难测，动情易，移情更甚。
　　那名女子刚被带回宫中便被封为淑妃。不少人想目睹一眼她的容颜，岂料她整日以薄纱覆面，除了萧君彦，未曾有人见过她模样。
　　而后几日，她更是受尽恩宠。本以为是图一时新鲜，大臣们都已习惯了，没人说什么。谁知忽然一天，萧君彦决定封她为后。
　　千人阻挠，而萧君彦一意孤行。
　　顾墨殇独坐桌前，想起他曾言“不畏世俗”，倒是一字不差。
　　是月既望，是册封大典。
　　宫中遍处是刺目的红，顾墨殇看不下去，几日躲着萧君彦，没有上例行早朝。
　　“少爷，今日......”翠湖忐忑地发问。
　　“宫中上下都忙于封后，早朝去不去也无所谓。”顾墨殇硬扯出一个笑来。
　　翠湖看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前朝说尽风流与爱慕，而今门前冷落鞍马稀。物是人非，今夕往比。
　　“玲妃娘娘，玲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本宫今日就要硬闯，谁敢拦我？”
　　一阵吵闹声打破了沉寂，顾墨殇抬头，看见一女子身着富贵，怒气冲冲地冲进来。
　　顾墨殇坐着没动，微微点头道：“玲妃娘娘。”
　　安芷玲嗤笑一声：“顾丞相真不愧为右丞相，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坐着品茶。”
　　“不知娘娘是否听闻皇上要纳后一事，故而匆匆赶来？”顾郓淡声道。
　　“是又如何？”
　　“那娘娘找我又所为何事？”顾郓温文尔雅地说。
　　“你当真不在意？”安芷玲冷笑一声，“我想来顾丞相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不单纯吧。”
　　“问问整条长安街，谁人不知啊？”顾墨殇不为所动，“同我讲这些想做什么，威胁？”
　　安芷玲道：“我们结盟。”
　　“结盟？想来娘娘是因为自己觊觎已久的皇位，却让一个青楼女子轻易所得而不服吧。”顾墨殇嘲讽了勾着嘴角，语气不温不火。
　　“本宫低声下气地求结盟，顾丞相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顾丞相当年不也是受宠万分，如今还不是沦落至此境地，又有何脸面来说本宫？”安芷玲的语气冲了起来。
　　“娘娘莫要恼羞成怒，臣不过是提醒娘娘一句罢了。”
　　安芷玲气得口不择言：“你又比本宫好到哪里去？本宫需要你提醒？真是可笑！皇上留着你这丞相之位，不过念在旧情，要不然这个丞相位你坐得住？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又何必对我冷嘲热讽？我一句枕旁风，便能让你滚出这皇宫。”
　　顾墨殇面色不变，直到听到最后那句话，微微挑眉：“那臣……拭目以待。”
　　“好！那本宫再问你一遍，到底结不结盟？”安芷玲拔高嗓门。
　　顾墨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止不住，逼得安芷玲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良久，顾墨殇方止住笑，冷声道：“我既不是后宫的人，这些小把戏我也不稀罕。玲妃娘娘要借刀杀人，恐怕找错人了吧。”
　　“要不然，找那个，与你相好的——王太监？”顾墨殇半含笑半威胁。
　　“你——”安芷玲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算你狠。今日就当本宫没有来过，不过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本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顾墨殇按了按太阳穴，“鄙人愚钝，不知道玲妃娘娘说的是哪件事啊，是你没有来过，还是你那个相好？”
　　“顾墨殇，你给本宫充傻卖楞呢？”
　　顾墨殇一改往日和颜悦色，一杯茶猛地泼在她脸上：“想来哪一件事都不想被知道吧？那就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指不定哪天我酒醉时不小心说出来呢，你说是吧？”
　　安芷玲第一次见他发火，吓得一声不吭，狼狈而逃。
　　顾墨殇才意识到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失态，微微愣了一会，转而对翠湖吩咐道：“去准备几壶好酒来。”
　　“少爷今日是准备宴请？”
　　“不是，好些年没有喝到过伶仃大醉了，有些怀恋这种滋味罢了。”
　　夜晚，寒风瑟瑟，月光却格外皎洁，将一袖的清辉洒向人间，祭奠人世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少爷，你要的酒。”
　　顾墨殇提起一壶酒，“这是什么酒？”
　　“桃花酿，入口甘醇，回味清甜。”
　　“是吗？”顾墨殇仰头灌了一口，酒是好酒，只是淡了些，他想起当年军中所饮的酒，酒香扑鼻，酒味猛而烈，入口辛辣，回味醇香，名唤百里香。
　　顾墨殇笑着摇摇头，又猛的喝了一口，堪堪压制住内心的难过。

　　“这百里香啊，又称百步醉。无论是哪等英雄好汉，三碗过后，难行百步。”
　　“哦，今日我还偏不信这邪了。”萧君彦全无将军气势，倒像是个赌气的小孩：“我今日偏要喝了个三碗的百里香，从这行至长安。”
　　“公子真爱说笑，从这边疆行至长安，别说是醉酒后，就是没醉，怕也是难以到了。”小二笑着倒酒，百里香的醇厚的酒香迎面扑来。
　　“那可不一定，我的酒量那可是用四字形容——千杯不倒。”萧君彦一拍他肩膀，“是不是啊，顾小将军？”
　　“这位公子竟是将军，小的眼拙。”小二急忙给顾墨殇作揖。
　　顾墨殇无奈地说，“他开玩笑的，他才是将军。”
　　小二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将军，作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对着谁。
　　萧君彦摆摆手，“何必拘泥于这些繁琐礼节，既是来喝酒的，就喝个畅快，哪管你我身份的高低贵贱呢？”
　　萧君彦端起碗，一饮而尽，三碗的酒顷刻间便空了。
　　“公子海量啊。”小二钦佩不已，“公子可还要？”
　　“那自然是——”
　　“自然是不要了。”顾墨殇打断了他的话，“相必此酒烈就烈在它的后劲吧。”
　　小二欣喜道：“公子可是尝过？”
　　顾墨殇垂下了眼眸，想了想：“幼时偷尝过父亲储在酒窖里的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百里香。”
　　萧君彦此时却好像是真的醉了，揉着太阳穴，身子左右摇晃，晃着晃着就晃进了顾墨殇的怀里，顾墨殇轻轻推他，纹丝不动。
　　顾墨殇轻叹一口气，朝小二颔首道：“抱歉，见笑了，我先送他回军帐。”
　　一路上，顾墨殇搀扶着萧君彦摇摇晃晃地走，他醉酒后却极其不老实，嘴里嘟囔着邪什么，还非得自己走，走得晕头转向再找顾墨殇带路。
　　顾墨殇好笑地冲着他说：“不是自诩千杯不醉吗怎么才三碗酒就倒下了？”
　　“我......”萧君彦又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嗯？”顾墨殇便凑近听他讲话。
　　“我，我好喜欢顾小将军，不知道顾小将军能不能成为我家的？你说，以后我唤他‘我的顾小将军’，他会不会生气啊？”
　　顾墨殇好气又好笑：“神经病吧你，什么你的我的。”
　　“我决定了，”萧君彦高举右手指向青天，“我以后就这么叫他。大不了被打一顿嘛，虽然我的小将军打人挺疼的，一点也不留情面。”
　　“不知道我的顾小将军，有没有喜欢我，哪怕一点点。”萧君彦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顾墨殇面无表情地说：“疯子才喜欢你。”
　　哦，我就是那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