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收梢

6、和亲

　　顾墨殇得知和亲的事，正逢翠湖为他研墨时无意提及，他握笔微顿，墨水浓重地晕染了一个圈，顾墨殇看着没有说话。
　　“哎呀，少爷，这……”翠湖不知所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顾墨殇将宣纸递过去，“扔了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萧君彦，他流连于风花雪月，却未留一丝情。对他如此，待他人也亦如此。
　　顾墨殇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上面镌刻一个“萧”字，是萧君彦曾赠给他的。
　　“美玉配君子，这玉佩我一介粗人拿着反倒糟蹋了，不知顾小将军可能笑纳？”萧君彦从腰带上解下玉佩，玉佩上是淡淡的青色狼纹。
　　顾墨殇只淡淡扫一眼：“不用。”
　　萧君彦一手撑着头，轻笑着看向他，“顾小将军好像一直在拒绝我，我可真真伤心呢。”
　　“是吗？”顾墨殇对此不予表示。
　　“对啊，”萧君彦轻佻地伸手挑起他下巴，“我眼前这位顾小将军，羽扇纶巾，儒雅温润，不似武将，倒是文官说出来让人信服。所以，这玉佩你佩戴着最为合适，不像我，携着这玉佩，反倒是格格不入，惹人嘲笑。”
　　顾墨殇漠然地拍开他的手：“没料到，像萧大将军这般脸皮堪比城墙的人，也会怕被别人耻笑。”
　　萧君彦倒是坦荡地一摊手：“人生在世，真正做到无所谓虚名，不畏世俗，潇潇洒洒的人又有多少？前朝圣人尚且做不到，在下一介武夫又能如何？”
　　“我看你倒是活得挺放荡不羁的，倒看不出半点被束缚的样子。”顾墨殇抿了口茶，“我以为，虚名，功利，世俗，你是半点不顾呢。”
　　萧君彦挑挑眉，“也没错。虚名和功利不足为奇，不过这世俗嘛，可不是单单我一人可以不顾的。”
　　“还要问问我对面这位小将军在不在意了。”
　　顾墨殇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像鱼儿越出水面，溅起满池的水花。
　　“算了，”萧君彦做势要收起玉佩，“反正这位小将军也不解风情，倒是我一腔真情枉费了。”
　　顾墨殇怔了怔，然后迅速从他手中抽走玉佩，“多谢。”
　　萧君彦计谋得逞，笑容满面，迎着和煦的阳光，显得肆意而张扬。
　　顾墨殇从回忆里走出，再看向玉佩时神情恢复漠然。
　　“翠湖，把这玉佩替我放起来。”
　　翠湖满脸不解：“可……少爷，这不是你平日随身携带的吗？先前连碰都不让旁人碰。”
　　顾墨殇没有多解释：“人总不能一直靠着回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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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那日很快就到了，苏雯云一身鲜红的嫁衣，却衬得她脸色有几分苍白。锣鼓喧嚣之下，她格外沉默。她看了看四周的红，扎得她眼睛疼到睁不开，几滴眼泪悄然无声地滴落。她的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她弯腰向萧君彦行礼，遮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走吧，朕送你。”萧君彦语气也有些沉重。
　　“臣妾不胜感激涕零……拜谢皇上。”
　　苏雯云转身朝红轿子走去，一步一步像踏进深渊，再无法回头。
　　多情总被无情伤，落花有意可流水无情。
　　苏雯云踏上花轿的一霎，回头看了萧君彦一眼，少年雄姿英发，风华正茂，一如初见般耀眼，苏雯云自嘲地笑笑，转身进入轿子。
　　“启程——”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萧君彦目送着她离开，顾墨殇走进，略带嘲讽，“皇上是不舍得？”
　　“并非，一个嫔妃，何谈舍不舍得。”
　　“也是，”顾墨殇不徐不缓道，“可笑千古江山之大，竟要靠一个女子牺牲一生来换取。皇上可真是一代明君啊！”
　　“明君？”萧君彦似笑非笑，“右丞相何必频频嘲讽我呢？”
　　“是吗？”顾墨殇这么说着，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诧异，“我是夸赞皇上计谋得当，制敌出奇，好比前朝诸葛亮。”
　　“诸葛亮可不敢当，自诩是个臭皮匠罢。”
　　“怎么还谦虚上了？”顾墨殇无语道，“真当我夸赞你了？”
　　“不是说我脸皮比城墙还厚吗？”
　　顾墨殇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颤，那段记忆好像不仅仅他一个人记着。
　　萧君彦看到他神态，自知失言，“右丞相，还是要往前看。”
　　顾墨殇的心再度陷入低谷，可嘴上却不服输：“这就不劳皇上提醒。”
　　并非谁先动心谁就是输者，但是谁先认真谁就是输者。
　　比如萧君彦，又比如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