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收梢

4、纷争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万籁俱寂。宫殿里只亮着几盏灯火，柔光倾泻，萧君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疲惫地瘫坐着。
　　“皇上，今晚您是想翻哪位的牌子？”陈公公询问道，“可还是云妃娘娘？”
　　萧君彦没有太在意，随口道：“那便云妃吧。”
　　“是，那老臣派人通知云妃娘娘一声。”陈公公得令，便吩咐了下去。
　　“皇上驾到——”
　　苏雯云听到后急忙从里屋里出来：“臣妾恭迎皇上。”
　　“免礼，”萧君彦一挥手，“听闻云妃近日又钻研出了好几首曲子，不知朕可否有幸一闻？”
　　“皇上这可折煞臣妾了。”苏雯云笑道，“粗鄙之曲，只恐是污了皇上圣耳。”
　　苏雯云命人拿来琵琶，轻轻拨动琴弦，悦耳之音响起。
　　此首曲子似是缥缈不定，又仿若触手可及。时而轻快，时而低沉，有滚滚长江不尽来的将士般的豪情万丈，也有缠绵婉转的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一曲弹尽高山流水，也诉尽红尘滚滚，淋漓尽致，震撼人心。
　　“好！”一曲毕，萧君彦喝彩道，“云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苏雯云脸微微泛红：“是皇上缪赞了。”
　　“可有取名？”萧君彦颇感兴趣地发问。
　　“未曾，还望皇上能够赐名。”
　　萧君彦思考了一会：“飞鸿惊雪，云妃觉得如何？”
　　苏雯云弯了弯眉眼：“皇上赐名甚合此曲，那臣妾先行谢过皇上了。”
　　萧君彦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天色也不早了，云妃早些歇息吧。”
　　苏雯云脸上的笑意变得僵硬了几分：“皇上这几日每日都翻臣妾的牌子，仅是来听臣妾弹琵琶曲的？”
　　“是啊，曲弹得不错。”萧君彦坦坦荡荡地说，“朕明日还有早朝，便先回去了。”
　　“夜深露重，皇上不如在臣妾这休息吧。”苏雯云缓了缓脸色。
　　“不必了，朕先回去了。”萧君彦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毫无留恋之情。
　　丫鬟惜缘望着主子闷闷不乐，安慰她道：“皇上必然有要事处理，娘娘莫要伤心。”
　　苏雯云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懂。皇上最是风流人物，似多情却薄情。我看似受尽恩宠，实则我心里清楚，皇上并非倾心于我。可也不单单我一人，就是这后宫三千佳人，又有那个是他真心欢喜的呢？”
　　—— —— —— ——
　　“皇上，梁国送来的密信。”
　　萧君彦接过，草草扫了几眼：“哦？求和的密信。”
　　群臣一片唏嘘，萧君彦似笑非笑道：“诸位觉得如何？”
　　楚冕一如既往地站了出来，忧心忡忡：“臣以为不妥，梁国兵力富足，粮草富裕，攻下我国绰绰有余，何苦求和一说？不过是梁国的阴谋罢了。”
　　“可是朕觉得——”萧君彦将密信毫不在意地随手放在一旁，“这个提议也未尝不可。”
　　“皇上，”楚冕直言不讳，“若求一时安稳，反落入敌方圈套，惑矣。”
　　萧君彦也不恼，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眼神冰冷：“右丞相，真是老了，糊涂了。这人一老啊，可就是畏手畏脚，有了前瞻后顾之忧，倒是失了曾经的果敢。岁月不饶人，朕叹惋呐！”
　　“你——”楚冕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萧君彦嗤笑一声，“右丞相，朝堂之上，有失体统啊。”随即话锋一转，锋芒毕露，“当真眼里是没朕半分，区区相权，也想凌驾于皇权之上，楚丞相可是要造反不成？”
　　楚冕瞪大双眼，像是没想到仅一字被曲解于此。随后，他猛地跪地，“老臣一心一意地为国尽忠，皇上莫要听信奸人谗言。”
　　“起来吧。”萧君彦收回怒火，淡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楚丞相也该好好休养生息了，繁杂琐事就暂且放一放吧，就交由——张丞相代为处理吧。”
　　楚冕明白这是要架空他的全力，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怀晋听闻，欣喜若狂，忙下跪应允。
　　顾墨殇全程站在一旁未置一词，像个局外人看着一场闹剧。他抬眸看向萧君彦，萧君彦歪了歪头也正看向他，顾墨殇意识到可能在局外的不只他自己，还有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萧君彦敲了敲桌子：“现在诸位可还有异议？”
　　众人才恍然大悟，皇上分明已经决定好了，撤职楚丞相不过是杀鸡儆猴，众大臣谁还敢有异议，先前几个欲上谏的大臣忙退后了几步。
　　萧君彦瞥见，挑挑眉，笑而未语。
　　楚冕冷眼旁观一切，身处浊世，清白反倒成了一种罪过，世道之不复，可知矣！
　　又是一年秋风至，顾墨殇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边塞的秋是，大风呼啸，羌笛哀长，是马鸣嘶哑。边角声响，孤荡千里。层峦叠嶂，绵延不绝。暮霭沉沉，长烟直上，落日绝烈，血红泼天，荒凉却不荒败。
　　那是他们的峥嵘岁月，只是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