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枝春》收梢

3、誓言

　　“君臣相待，疏如陌人……”萧君彦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那你想，你我是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萧君彦字字珠玑。
　　顾墨殇阖了阖眼，掩住了眼底汹涌的情绪，再度睁眼，眼底恢复一片清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终究抵不上良辰美景，醉生梦死，不是吗？”
　　萧君彦闻言也不恼，神色散漫：“君子爱美人，古来既往，无一例外。”他神情调侃：“倘若你也是个美人，我也把你拘于后宫三千中。”
　　“担不得，”顾墨殇缓言，“佳丽三千我可一个字都沾不上。”
　　“既然今日不是来讨要名分的……”萧君彦饶有兴致地问，“那又是所为何事？”
　　“清政尚有奸臣，皇上自当提防一二。”
　　“你既不在早朝提及，却私下说起，相必你所说的奸臣，”萧君彦似笑非笑地弯了弯鹰眼，“怕不是左丞相，楚冕？”
　　“天下尚未安定，二虎安得私斗啊？”萧君彦笑着眯了眯鹰眼。
　　“别装了，”顾墨殇从善如流地回答，“皇上若没有生疑，何故把他的权职架空？”
　　“左丞相啊，”萧君彦意味深长地拖着语调，“他可不简单。”
　　“还有啊，顾爱卿，告诉你一件喜事，”萧君彦弯弯眉眼，说出口的话却泼了顾墨殇满心透凉，“我要封后了。”
　　顾墨殇的心像被剖开了一个口子，生生的疼，他想：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呦，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啊？”萧君彦第一次见他就没皮没脸地调戏他，“送来给我暖房可好？”
　　“将军，”护送他的侍卫尴尬笑笑，“这是顾大将军的独子。”
　　“顾大将军的独子……”萧君彦挑挑眉，“不该放在锦绣花丛中好好呵护的吗？来这冰冷冷的边塞做什么？”
　　“与你何干？”顾墨殇冷冷地说。
　　“是是是，与我无关。”萧君彦笑颜不减，“既然来了我部下，可反悔不了了，苦累都得受着，不过这位……顾小将军，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啧。算了算了，以后我罩着你。”
　　“不用。”
　　边塞黄土飞扬，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浮沉着，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顾墨殇伸剑直指他眉心，萧君彦明明可以躲开的，却笑眯眯地不避不让，看着剑锋在他眉前一厘米处停了下来。
　　顾墨殇默然收回了剑：“怎么不躲？”
　　萧君彦笑得无赖：“知道你舍不得伤我。”
　　顾墨殇没理会他，只轻描淡写道：“比武都不尽全力，又有什么可比的？”
　　萧君彦一脸无辜：“是你武艺高强，我甘拜下风。”
　　“……”顾墨殇才不信他这鬼话，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回走。
　　“哎，错了错了，”萧君彦忙追上去，揽上他肩，“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和你比。”
　　“没有下次了。”顾墨殇睨了他一眼。
　　其实每一次他都这么说，可下一次他还是抵不过萧君彦软磨硬泡地哄他。他一直知道萧君彦武艺远在自己之上，不过次次让着自己，所以次次败在自己手下。
　　他着实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以前每每与父亲比武，他总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而萧君彦却次次让自己赢，难道仅仅为了哄自己开心？
　　他看不透，但殊不知，他却悄然动了心。
　　他的世界阴暗又无趣，而萧君彦就像一束光，猛地照亮了这片黑暗，试图温暖他冰冷的心脏。他既想要远离，又忍不住去靠近，像失明的人重见天日后，既想仰望阳光，又害怕睁眼的刺痛。
　　可他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睁眼了，因为他是那束光，所以才敢赌。
　　可他，让自己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恭喜皇上，”顾墨殇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不知是哪位嫔妃？”
　　“哦，不是。”萧君彦低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一个青楼女子。改日我替她赎身后，再带给你看。”
　　“青楼女子？”顾墨殇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什么。
　　“嗯？”萧君彦挑挑眉。
　　“凡事皇上自己把握好分寸便好，臣无权过问。”

　　那年，起兵谋反，战火四起，萧君彦握着他手，一字一顿地许诺：“若有朝一日，天下一统，我为帝，你为后，可好？”
　　“我一介男子，如何为后？”
　　“既然古往今来无男后，你便为第一个又何妨？”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