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旧事》°茉尐尐

8、第八章 不辞而别 那封信。。

　　他说他爱我。
　　我突然如蒙大赦，心情一下子放晴，走路都变得如此轻快，和路过的每一个同事打招呼，笑起来格外灿烂，整整一个上午，都沉浸在小女生一样单纯的满足里，齐陌居然可以轻易的带给我这样让人飘飘然的巨大幸福，谁也替代不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才想起昨晚被我用短信搪塞掉的琳琅，打了电话过去，她居然赌气一样按掉两个。
　　“你干嘛不接电话？”我明知故问。
　　“要死啊，打的跟催命的一样！”琳琅在电话那头嚎起来，“你夜不归宿我担心你出事担心的要命，结果你就丢给我一句‘不回，勿念’，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我诚心向琳琅小姐道歉，您大人有大量……”
　　“得了，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去哪了，私会谁了。”
　　“昨天，我遇到齐陌了。”
　　“我就知道是他！”琳琅摆出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和好了？”
　　我突然被问住了。“怎么算和好？”
　　“他有没有承认错误，痛改前非，让你回到他身边重新开始，发誓好好照顾你？”
　　我一下子被打醒了一样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齐陌没有错，自然不用承认，更不用改正什么，他没有说重新开始没有让我回到他身边，他说的只是一句照顾不了我了。
　　“喂，傻了？怎么一提齐陌你就跟掉了魂似的……”
　　琳琅后来说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强烈的不安迅速蔓延了我本来欣喜的情绪，挂了电话后，第一时间联系齐陌，我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只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仅此而已。
　　电话拨出去，一声，两声，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漫长而磨人的连接声，还有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慢慢由不安，到恐惧，继而绝望。我魂不守舍的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材料，甚至打翻了刚冲的咖啡，我手忙脚乱的清理着，心乱如麻。
　　“主编，我这边处理好了，请假提前走一会儿可以吗？”
　　“哦。有事就先走嘛。”主编一向很好说话，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没关电脑吧，帮我发个邮件再走。”
　　我只得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耐着心打开邮箱，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未读邮件赫然出现在我的收件箱里。发件人，齐陌。
　　“苇子，今天我要走了，公司拓展国外业务，我被派往了尼日利亚。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到那边做销售经理，待遇很不错。
　　苇子，对不起，我没有兑现我当初的承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搬家吗？你跟着我爬上爬下，整整忙了一天，累的躺在床垫上怎么都不肯起来，当时我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我说，亲爱的，等我把它变成140平米的时候，我们结婚吧。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因为这是我给过你的最重的承诺，也是我来不及实现的承诺。苇子，你父母说的对，我不适合你，我原来一直想不通，不甘心，可是现在我懂了。不是说我们有缘在人海中相遇就适合了，也不是我们相爱7年就适合了，而是到如今，你快26岁了，我都没能给你一个家
　　那次你趁我睡着了，在卫生间接家里的电话，我醒来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我第一次明白，我才是你一直在保护的那个人。家里一直催你早点成家，我知道，上次遇到你大学室友抱着孩子，你的羡慕，我也知道，我又何尝不想有一个拥有你的家？可我拿什么做资本，我何德何能？我除了你，甚至什么都没有。苇子，我爱你，请你一定要相信。可我也爱的那么累，那么卑微，那么无能为力，我不能用爱给你买房子，不能用爱给你买车，不能用爱养家糊口，爱所不能及的，太多太多。我原来一直执拗的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你，当我的爱情遭遇你的现实，我居然变得这般自卑自弃，患得患失。
　　我们的爱，走过七年，我曾经那么以它为荣，可是，7年来我都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没有让你安心自如的生活，我是不是该以它为耻呢？我不敢说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苇子，你那么优秀，你不知道你一直生活在光环下，我需要小心的仰视吗？上学的时候，总怕比我帅的把你从我手中抢走；上班了，又怕比我有钱的把你抢走；直到今天，现实终于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照顾你，我到底有多累有多怕，你知道吗？近两年，我越来越少的说话，越来越学得隐藏自己，不是因为我没有过去爱你，而是我压力真的太大。你还是那么优秀，那么美，我特别喜欢对人说我老婆是作家，你给了我许多的荣耀，可我一直没能让我的女人以我为荣。
　　苇子，为了你过得好我可以放下生命，可是现在，为了你过得好，我只有放下你，我别无选择。我不能再自私的占有你，不能再让你跟着我过前途未知的生活，不能再让你无休止的等，你懂吗？我试过离开你，但我说不出分手两个字，不能决绝一点头也不回，我只能一点一点的搬走自己的东西，就像一点一点抽走关于你的回忆。可我还是戒不掉你，我要偷偷在你下班的路上看一眼你，或是在天黑的时候跟着你回家暗中保护着你，直到昨天我抑制不住要留下你。我不能前功尽弃，我不能再这样耽误你，折磨自己，所以现在才走的那样远那样悄无声息。
　　苇子，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晚一点遇到你，不是早一点，是晚一点。这样你就不用跟我吃这么多的苦，受这么多的委屈，我可以一个人去奋斗，一个人去辛苦，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最好我30多岁什么都稳定的时候遇到20多岁的你，我一定要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亲爱的，原谅我。从此你要好好的过，再不许亏待自己，你要过的比任何人都幸福才可以。不要让我为我今天的选择后悔。”
　　我能感觉我的泪在脸颊上无声的滑落，自己忐忑了那么久，似乎为的就是这一刻，结果它终究还是来了，齐陌终究放下了我。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就向外跑，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齐陌还没有走，他还在这个城市，他或许希望最后和我告别。打车直奔我们原来的公寓，昨天他还把我带到那里，让我看我们的家其实一直都在，他依然如故，今天就转身彻底离开了我，这太残忍，这对我不公平。我心里反复念着的只有一句话：齐陌，等我。
　　门紧锁着，我搬走的时候已经向房东交了钥匙。我发现当他关了电话，故意对我避而不见的时候，我根本无力找到我的爱人。我只期望着，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还没有走，他就在门里面，会突然推门走出来和我面对面。
　　按了门铃，还是一片死寂。我抬手狠狠的砸着门，大声叫他的名字：“齐陌！开门！齐陌！”
　　空荡的楼道里，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回音，静的让人头皮发麻。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词汇描述我现在的心情，那种急切，那种悔恨，那种想要不顾一切留住他的心情。当一个人要真正离开你的时候，你也许会经历过这种恐慌，恰好他又是你最爱的人，而你却没有机会告诉他他对你有多么的重要，你宁愿抛下整个世界投奔他。
　　我歇斯底里的敲着门，我听到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变的颤抖。“齐陌，是我，我是苇子，你开开门看看我啊！”
　　“齐陌，不要走！我知道你听得见，不要走，你重来没有问过我，我要怎么生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你退缩了，你害怕承担责任！你这样对我不公平！你出来给我说清楚！齐陌！”
　　“齐陌，我爱你……”
　　我靠着门渐渐的滑坐在地上，头碰在突出的门框上，那样疼，我感到那句我爱你，渐渐熄灭在我哽咽的喉咙里。
　　齐陌，你听见了吗？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向你说出这三个字，也许我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我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能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永远比你想象中爱你。
　　下班回来的邻居走出电梯看到我，好心的问：“回来啦？找你男朋友？”
　　我狼狈的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我今天上午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提着皮箱出去，大概十点多就走了吧。”
　　我好少哭，倒不是因为格外坚强，而是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此刻我却一个人跌坐在曾经和齐陌的家门外，哭的不能自已。十点多就走了……我可以想象到齐陌把我送去上班，然后一个人回来收拾行李离开，或许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收拾好了，只剩等着见我一面，然后悄无声息的走掉。十几个小时前他吻过我，他抱着我说永远只爱我一个人，他睡在我旁边，他送我去上班……可是我再也牵不到他的手。
　　齐陌的电话已经关机了，我猜他正在飞离这片让他爱过压抑过的土地。
　　他终于彻底地把我放下了。用最傻最自以为是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