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旧事》°茉尐尐

7、第七章 一切如故

　　“我饱了。”我站起身，然后像刻意强调来意一样说：“谢谢你在我饿的时候请我吃饭。”
　　“别这样。”他皱皱眉，凄婉的看着我。凄婉，恐怕是我能想到的对这种眼神最贴切的描述，抬眼望着你，眼底一抹哀伤，似乎在无声的乞求。
　　看我犹豫了，他迅速的放下钱，抓着我的手往外走，生怕我会从他身边溜走一样的诚惶诚恐。我努力想挣脱，可是在此刻的齐陌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他一把把我塞进车里，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虚声说：“我想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怀疑其真实性，分手再聚难以抑制的“我想你”，就像初恋时情到深处的的那句“我爱你”，肺腑真言。可是仅仅只有想念吗？我七年的感情，丢失到哪里去了？
　　来不及多想，已经被齐陌扳过我的脸吻上，灼热的唇和着酒气排山倒海的压下来。
　　我用尽全身力量推开他，“你干什么！”
　　“对不起。”他像犯了错一样低下头，“我太想你了，控制不了。”
　　“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用质问的口气大声道：“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丢下我自己？为什么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可以放下那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现在把我找来说你想我？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你！你齐陌！”我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忍了这么久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说到最后我的眼泪已经要止不住喷涌而出。我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负气地命令他：“送我回家。”
　　他不再说话，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的个性，从来都不会喜怒写在脸上，哪怕是误会是委屈也只是默默担着，他从来不向人解释。过去只觉得他这样做是对我忍让是承认错误，可今天，我突然觉得是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齐陌。脑子越来越乱，过去的七年朝夕在脑子里像一部默片：18岁那年他第一次在女生宿舍楼下对我说“我爱你”，大学毕业散伙饭时被所有同学拉起来敬酒奉为他们爱情的楷模，齐陌站在我们第一间40平米的房子门口大声承诺“等我把它变到140平米我们结婚吧”，三个月前他熄灭了烟说“我累了”然后背过身睡去……我究竟是如何和眼前这个人走到今天？车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华灯夜色，纸醉金迷，我曾经那么想在这里的万点灯火中有一个家，一个和我爱的人共同的家。从那年考上大学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城市求学，到为了不离开齐陌一点一点在这里扎下根来，我付出了七年，融入他，融入这个城市。到如今，我还是没有家，没有归属感，甚至连齐陌也没有了。
　　车子慢慢减速，停稳。
　　我回过神来，“这是什么地方？我让你送我回家！别说你不知道我现在住哪。”
　　“那里不是你家，这才是。”
　　他拉过我的手，从熟悉的花坛边经过，熟悉的电梯，熟悉的楼层，熟悉的门前停下来，像千万次那样掏出钥匙开门，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门开了，我诧异万分的钉在那儿，这房间里的每一丝每一毫，都还和从前我们没有离开时一样。我走进去，沙发上的汽车杂志还在，只不过是这个月最新的一期;我后来搬走时打碎的镜框也在，已经换上了新的玻璃挂在它原来的位置；床上是雪白的床单，床头柜上的合影里我趴在齐陌背上，笑靥如花；我想起什么似的，往窗台看去，正看见齐陌端着那半杯清水，向我举了举，“也在。”
　　“你现在住这里？”我有点难以置信。
　　“嗯。”他应了一下，“你搬走第二天我就回来住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了，如果说进门的那刻是吃惊，看到一切如同往日是感动，而现在，我只想知道原因。
　　他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一样，走过来抱住我，“苇子，什么都别问了。”他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我不希望你懂，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只想让你过得比谁都好，过你想象中的日子。”
　　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再次被他触碰，“你怎么知道离开你我就会好？”
　　他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只是抱着我的手臂越发用力，“我知道。”
　　“清水湾是我和一个女室友同住，你想错了。”
　　他有些意外，却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我说：“无论怎样，你要信我，一辈子只要听我这一次。”
　　我贪恋的把头埋进他胸前，“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你以为你还是18岁的小女孩啊？”
　　“好啊，你嫌我老了！”我作势要打他，却被他轻轻捉住手腕。
　　“我爱你。”他俯身过来，声音越来越弱，“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我有些迷醉，像被下了无法破除的蛊，动弹不得，心里眼里只有他，我25年的生命里，不过也只有他。我是传统的，接受的是正统教养的熏陶，我一心想继续的是中国千百年来传统女人的生活，从一而终，举案齐眉。
　　突然觉得小腹抽痛，下面一阵暗涌，“今天几号？”
　　齐陌的手停在我腰际，不明就里的答道：“10号。怎么了？”
　　我慌乱的爬起来，刚才躺过的床单上已留下了一片殷红的血迹。
　　“我忘记了……”我尴尬的抽着纸巾，瞄向他。
　　齐陌苦笑了一下，仰面躺在床上，“还真是个小女孩，一点没长大。”
　　我讪讪地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
　　他笑出声来，“好多年没见过你害羞什么样了。”他打开衣柜拿出他的T恤把我套上，“乖乖在家，我去买。”然后捏捏我的脸，拿上钥匙钱夹出门。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这里好像还是我和齐陌的小窝，呵护还在，默契还在，即使我不说，他总能了解我的需要，体会我的心情。这是从漫长的相处中磨合出来的感情，真实而平淡，我们都不完美，都会犯错都会出糗，而我们就是这样相携着走过来了，七年到底有多久，彻头彻尾走上一遍，你就知道。
　　齐陌很快回来，手里提着装有卫生巾塑料袋，他递给我，浅浅一笑，“这是我过去常为你做的事情。”
　　“你过去常为我做许多事，所以你累了？”
　　他想了想，终于说：“是。”
　　“那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可以吗？”
　　他想都没想的拒绝了，“不。那是你本来就该得到的，懂吗？是我照顾不了你了。”
　　“那是你不想。”我倔强的迎着他。
　　他不再说话，他根本不想解释，亦或他需要我真的这么想。
　　这一夜，我再次睡到了齐陌的身旁，他的手暖在我的肚子上，他的呼吸平静而安详，我意识到这次他真的是要离开我了，那种预感非常强烈，我却说不出为什么，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去挽留。爱情走的时候你能听到它的脚步声，将行渐远，那种恐慌如坐针毡，但飘渺的怎么也拉不住。我能做的，只有坚守这份爱，不停告诉自己它的存在，齐陌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累了他有自己坚持的理由，或许正是因为爱太多太重，需要时间梳理和沉淀。
　　第二天齐陌亲自送我上班，下车的时候我试探着问：“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他皱了皱眉，轻易地把我挡了回去。“你忙你的，我事情也比较多。”
　　“那……”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快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公司去。”他抬腕看了看表，催促道。
　　我点点头，带上车门往杂志社走，突然被他叫住。“卢苇！”
　　“嗯？”
　　“我爱你。”他认真的看着我，视线终于被缓缓摇上的车窗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