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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宛若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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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琳琅开始发疯似的翻找可以证明这段感情存在过的证据,卡片、邮件、合照、以及录像和光盘……然后抱到院子里,一把火烧掉。她穿着睡衣站在小小的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支烟。琳琅好想显得越发纤弱了,她抱紧肩膀,烟把她的眼睛呛的那样红。
她漂亮,聪明,成熟,有自己的事业已及相当的经济实力,她曾以强大不可撼动的姿态昂扬于世,她擅于控制,长于周旋,这个一向认为自己把女人做到极致,以为自己手握男人生杀大权的女人,却在此刻表现的如此狼狈。这个世界还有感情这东西,永远不是等价交换,也不是般配即需要,就像郑兆卿最终放弃了琳琅,选择了一个长相平平的小三。还有多少男人愿意放下感情来换取实用性。而齐陌,放下我,他得到了什么?仅仅是自由和解脱么?
从那以后,琳琅好像更忙了,她的应酬还是那么多,也越发珍惜自己,似乎只有自己才值得被珍惜。有空闲的时候,下班约在一起逛超市采购,在我的感召下,她开始对厨房产生浓厚兴趣,偶尔开发下稀奇的菜式,无论在不在家吃饭,冰箱却时刻是充裕的。周末一起动手把露台布置一新,失眠的时候可以吹吹风,可以喝茶聊天,我经常把电脑抱过去写作,琳琅则继续她的瑜伽事业。两个单身女人的生活,清心寡欲,安静闲适,没有爱情带来的冲击,和或喜或悲大起大落的情绪,没有男人可以依赖,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纠结和烦扰。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突然都开始用享受的眼光看待一个人独自度过的每一天。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早已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了,我可以一个人上班下班,一个人走过人潮拥挤的街道,一个人学会做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睡在床的右边。不再像刚失去齐陌的时候那般无助,他陪伴了我从18岁到现在,习惯了什么事情两个人一起做,一起承担,似乎自己什么都不会。分手之后以为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了,真的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可是我在坚持,我让自己生活的平静安好。
一场大雨席卷过整个城市,空气中浮动着因雨滴落下溅起的泥土馨香,我撑着伞抱着大叠的材料从杂志社回来,地上已经有了成片的积水,我提着长裙小心翼翼的往对面的花店走去。每次下班都经过这里,然后顺便买一支马蹄莲回去,养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一来二去,和店主颇为熟络,见我推门进去,老板笑眯眯的招呼道:“我以为今天下雨你不来拿了呢!”
“正好路过。。”我笑了笑,伸手去拿花筒里的马蹄莲。
“哝,就剩这几支了。留了新鲜的给你。”
看到一旁垃圾篓里扔掉的大堆残花败叶,心里微微一痛。一向对美丽的事物存有恻隐之心,每次更替花瓶里枯萎的花,都不舍得直接当垃圾扔掉,非得放到花园里埋起来,似乎这些美丽的生命归于泥土我才能心安。不免被黑苇大骂矫情,葬花这种事听起来还是那么犯傻。唯独钟爱马蹄莲,它的曼妙姿态和女子颈上的曲线如出一辙,从清水里幽幽探出来,书卷一样的花朵裹着嫩黄的蕊,莹莹弱弱姿态万千。一直觉得,它的美不染纤尘,象征着一个女人最高洁的品格。它们花期很短,她们等待不长;它们兀自盛开,她们心有不甘。
店主走过来,接过我挑的花,埋怨道:“这些稍微稀有的品种就是不如玫瑰百合好卖,枯得又快,一发黄就看不得了。”
我不知何故想到自己,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等不到来采折它们的手。”随即又为自己的酸涩迂腐笑了起来,“还好马蹄莲遇到了我。”
话音未落,一旁正在打包付账的男人转头看了看我,嘴角扬了一下,眼神独特。
老板一边扎着他选的花束一边说:“还有这种香雪兰,量都来的少,贵不说又没人认识,更别说像这样点名要买的。”
那人笑了笑,抽了一卷绿色带有褶皱的网纱递过去,“用这个给我包。”
他非常年轻,清爽的短发,烟灰色的针织衫露出白衬衣干净的边角,眉眼中稚气未脱,却周身带着一种凛凛的硬朗。他接过包好的花球,蝴蝶一样的白色花片密密的挨挤在一起,散发着甘甜馥郁的芳香,他低下头心满意足的嗅了嗅,用目光绅士的与我和我的马蹄莲告别。我突然很想知道这束花的去向,到底怎样的气质才能够与之相配。
回到家,把瓶子里旧日的花朵换掉,小心翼翼的盛了新鲜的清水。刚刚把花瓶放定,琳琅的电话就亟不可待的大声作响。
“赶紧下楼,我在门口等你。”
“你又来这一出。今天周三该你做饭,跑不掉的。”我得意的提醒她,琳琅逃避轮班做饭的行径再次被我看穿。
“这次才不是,晚饭有人请,省的咱们下厨麻烦。”琳琅情绪高涨。
“谁啊?”
“先别问了,我待会儿介绍给你认识,保证你不后悔。快点啊,我车在外面了。”
挂了电话,从柜子里翻来找去的拿衣服,得出的结论是,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那么一件合意的。我还是忘了琳琅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脑子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记得不琐碎。
当我跑下楼看见车里的琳琅时,发现再次判断失误。她对着我身上和她双生儿一样的黑色赫本裙翻了个白眼。
“你真的是要死。”她一踩油门冲出去,完全懒得看我。她边看时间边表达对我的强烈意见:“哎,天天呆在一起的闺蜜,居然完全培养不出一点心有灵犀来。总共就两件一起买的同款衣服,上次临时叫你出来玩你撞我一下,今天这件又拿出来撞我,姐姐我嫁不出去你养啊!”
“啊?你相亲啊?不早说!我下车去换。”我乐不可支。
“得了。我认了。”琳琅苦笑了下。
她总是那么美,即便是同样的衣服,也完全不阻碍她施放魅力。修长的脖子,无懈可击的妆容,头发总是讲究的挽起来,极尽妩媚。而我总是散漫随性的,永远的黑色披肩长发,脸上淡淡的偶尔有些苍白。就像,一朵郁金香和一株马蹄莲。
我仍是好奇,“说吧,你哪个追求者?”
琳琅抿着嘴得意的笑起来,“新的。”
“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学生,大四的。”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风格吧,恋童癖?”
“我哪点老?真的是,人家明明二十二了,成人四年了!”琳琅据理力争。
“你答应他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琳琅负气的挑着眉毛斜睨过来,“你歧视我!”
琳琅的情绪格外昂扬,这是从这个28岁熟女的脸上极难捕捉到的一丝怀春迹象,我觉得这样做有点罪恶,失恋后的她把“黑手”伸向校园就像变相犯罪。
跟着她走进一家日式料理店,我小声嘀咕:“不好吧……人家是学生,你挑这地方。”
“我买单不行啊,千金难买心头好!”琳琅踩着高跟鞋,来势汹汹的走在前面。
未等我做出反应,琳琅已经停在了内间的格子推拉门前,随着一阵甘甜馥郁的花香,门被拉开,一捧开的骄奢的香雪兰扑面而来。
是他。我曾与这个手捧花束的男孩在两个小时前有过一面之缘。
琳琅像小女生一样的接过花,装模作样的把脸凑上去索吻。
这的确不是她的风格,与我认识的琳琅大相径庭。
这么多年,琳琅也算的上阅人无数,可在感情面前,她仍然能以新鲜的姿态面对崭新的面孔,且游刃有余,从不懈怠。熟女之“熟”,大概集中体现在,你从她心上找不到之前任何一段感情的遗迹,或是任何一个男人的回忆。她28岁了,徐娘半老,但仍然可以展平如新,少女可以自恃青春和天真,但她们在成熟风韵面前绝非对手。我觉得琳琅的感情正在退化,绝不是向我之前以为的那样日渐变好,经历了郑兆卿后,她不是像过去一样勇往无前,而是退到校园寻爱。这个社会是有不少男人让她失望过,可是年龄,是她的一意孤勇跨不过的鸿沟。
“我来介绍下,这是我那位闺蜜卢苇小姐。编辑,专栏作家,已经出版不少自己的作品了呢。”琳琅挽着他的手臂介绍说。“这位呢,交通电台《九点巴士》主播,时晓晰。”
“幸会。”他对我笑起来,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像一道阳光无端的亮了一下。“我很喜欢《尚美》杂志上你的专栏,每期都看。”
我已经惊诧的不知所措了,“你……你们……怎么?”
琳琅把我拉过来坐下,小声说“看你那点定力,注意形象。”
这跟定力有关系吗?当我时时因为担心郑兆卿给她的打击余波未散,陪她临晨三点起来在小区散步,主动担负了两个月的家务时,她却不知何时搭上小自己6岁的小帅哥,居然还是那天她幻想过的当红主播时晓晰。
看着眼前这个祸害无辜的妖孽,我想让她把心吐出来给我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
席间琳琅一直笑语盈盈,在职业主播面前大秀口才,从她的风险投资一直说到BBC广播节目,从另她嫌弃的公司员工餐聊到桌上的天妇罗……我自顾自的品尝盘子里鲜美的北极贝,完全懒的理会她那套,不用抬头,我就可以设想的出,时晓晰仰望她的那种崇拜眼神。
琳琅起身去洗手间补妆,门一拉上,房间里瞬间格外安静,只听到我碟箸交碰的声音。
良久,只听对面时晓晰干净柔和的声音,试探着问我:“那个……扇贝再要一份吧?”
我抬起头,正看见时晓晰指着我面前那个刚端上来就被我一扫而光的北极贝,我突然红了脸,尴尬的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再点一份吧,这顿饭算我的。”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时晓晰赶紧解释:“我看你喜欢吃,怕你没吃够。”
于是他去叫服务员,硬是再加一份来。
“你很爱马蹄莲?”他打破尴尬,问我。
“嗯。”我点了点头。
“我不经常买花,今天在花店屋檐下躲雨,恰好进去买了带给琳琅姐。”
“哦,呵呵。”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你还是叫名字吧,叫她琳琅姐听起来有点别扭,她也不喜欢。”
轮到他尴尬了,“是哦,只是叫习惯了,我也觉得有点别扭。”
“你还在读书?”
“没有了,学校那儿等毕业,我一直在电台工作。”他解释道:“我大三就出来实习了呢。”
门开了,琳琅补妆回来,“聊什么呢?”
“聊到我学校和工作。”时晓晰向她伸出手,琳琅接过顺势坐在他身边,他对她笑着,年轻的那么好看,人如其声。
结账的时候,时晓晰坚持不让我买单,琳琅看看我桌边小山一样的贝壳,诡异的笑笑,也不开口,任由他付了帐把我们送到家,再一个人打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