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旧事》°茉尐尐

11、第十一章 意料之外 我还没有完

　　我还没有完全咽下的那口酒，在嗓子眼儿里狠狠的灼烧着，辛辣的气息翻涌上来，几乎呛出了眼泪。
　　这边还没有缓过劲儿来，那边敬酒的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开赴到了我面前，我看了看乔其，他被灌了一圈刚挨着椅子，冲我做了一个极为无辜的眼神。我发现没有齐陌，我孤身来闯同学聚会是个错误。
　　“卢苇，刚才胖子的酒你喝了，我的你不能不赏脸！跟你同学四年那叫一个憋屈，就说我吧，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开学那会儿我报到来晚了，然后军训就晚了，等军训完，好家伙！班里乃至系里整个一届女生都被牵上手了。”周游摇摇晃晃的站在我面前，端着杯子，估计也是喝的差不多了，他这一席话好像得到了共鸣一样，大家都凑过来，嬉笑声一片。
　　“本来我特高兴，咱新闻二班有位绝色嘿，守着个美女上课下课也挺不错的，哪知道结果，守着美女和美女男朋友过了四年。今天终于齐陌不在，我才敢上来端个酒不是，卢苇，你看你喝不喝吧！”
　　“我实在不能喝酒……”我支支吾吾的红了脸，看着周游递上的酒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旁原本和几个男生拼酒的袁莎莎站起来说：“卢苇你就喝了吧，哥几个都要把你奉为女神了，再不喝我们都进行不下去了。”
　　我硬着头皮接过周游手里的杯子，因为实在受不了被当作话题主角的感觉，道了谢便皱着眉头喝下去，辛辣的液体穿肠而过，我早已头痛欲裂不胜酒力。
　　袁莎莎好像比从前漂亮了许多，上学的时候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突兀有致的曲线，五官也没有现在这么妩媚。她穿着一身深V低胸的裹身裙，手指上手腕上明晃晃的首饰叠加在一起，化着很浓的妆，她腰肢轻扭走到我面前，“那天陪我老公逛书店，看见有本新书特别火，我翻了翻，哟！这不我老同学写的么？我老公还骂我呢，说你们同学都是大作家大编辑的，就他把我宠坏了天天连工作都不让做。”说着，把我的杯子再次满上，“我得敬咱们作家同学一杯，我可都一直把你当榜样呢！”
　　我已经完全昏天黑地了，不知道这些年大家为什么都锻炼出这么好的酒量，而且一个比一个善于交际，端着酒杯每个人都有一套，总有办法缠的你喝下去。就冲这点，我也许真的像乔其说的一样，是一直都没怎么变的那一个。
　　看着袁莎莎眩目的娇笑，我真的不知道可以用什么理由拒绝这一杯接一杯的酒，“莎莎，我……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突然乔其走过来，接过我手里袁莎莎斟满的酒杯说：“你看卢苇都醉了，就别欺负别人不会喝酒了，这杯我代她喝。”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护花使者想喝我给你多倒几杯就是了，好说好说！”袁莎莎来了兴致，一把把乔其按在椅子上，几个杯子挨个斟上。
　　“啧啧，乔其惨了。”江婧同情的摇了摇头。
　　“我实在是醉了。”我对她苦笑了一下，然后问：“袁莎莎也结婚了？”
　　“才不是！”江婧神秘的俯到我耳边小声说：“没看整容整成这样了么，也没见好看多少，给人家当二奶呢！看那手上戴的，这点儿家当可找个机会显摆显摆，谁不知道她袁莎莎怎么回事啊，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
　　聚会一直进行到将近十一点，大家才终于肯作罢，有人提出到KTV续摊，得到了本来意犹未尽的各位一致响应。罗兰的女儿已经睡着了，窝在她怀里像只可怜的小猫，她因为要照顾孩子提出先走，我也有些头痛，和大家告别，陪罗兰一起离开。
　　“你回来现在住哪？我送送你们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安全。”走出酒店，夜风微凉，我问身边的罗兰。
　　“不用了，我看你也喝了酒不舒服，你先回吧，我打个车可以的。”罗兰推辞道。
　　我还是不太放心她们母女俩，“要不给芊芊爸爸打个电话吧，孩子睡了不好带，让他来接一下。”
　　罗兰低下头，把孩子搂的紧了些，望着远处氤氲的街灯，幽幽的说：“我和他离婚了。”
　　我有些错愕，在今天同学聚会上看到罗兰的时候，我一瞬间还曾有过羡慕她的想法，虽然是意外怀孕，但她却如愿嫁给了那个人，后来听说他被高薪聘到外地一家律师事务所，把罗兰也带了过去，今天看到他们可爱的小女儿，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完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人想不到的是，罗兰和她四岁的孩子背后，是一个破碎的家。
　　“罗兰，那你和孩子现在呢？”我爱怜的轻拂她怀里芊芊的额发。
　　“孩子判给我了，我带她回来现在在我妈那儿住。还能怎么办？什么都得重新开始呗，我一工作了就得给芊芊找个幼儿园，不管怎样，她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和支撑。”罗兰轻轻叹了口气，“年轻时犯了错，好在现在都过去了。”
　　“卢苇，等下！”我转过头，忽然看见乔其急匆匆的从里面跑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他们不是还要去KTV吗？”
　　“我不去了。”他掏出车钥匙，“你东西不还在我车上么？罗兰孩子也睡着了，我送你们回去吧。”说着，他脱掉外套，帮芊芊盖上。
　　罗兰娘家离这不远，聊了几句就已到站小区门口，不得不依依不舍的告别，我留了电话给罗兰，要她和芊芊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罗兰真不容易。”我带上车门，看着她抱着孩子蹒跚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她的事我知道。”乔其发动车子转向，“他丈夫挺不是东西的，庭上见过几次，油嘴滑舌，代理别人的离婚诉讼头头是道，轮到自己时，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想拖欠。”
　　“这几年，每个人的变化是都挺大的。”我想到罗兰，想到袁莎莎，和那些听说的没听说的背后故事，然后想到自己，黯然神伤。
　　“所以我说，你是一直都没怎么变的那一个。”他对我笑了笑，“你怎么样？没喝醉吧？”
　　我拢了拢耳边的散发，“还好，我的确是不胜酒力。哦对，谢谢你帮我挡酒。”
　　“怎么谢？”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随即说道：“我才是真的喝多了。看你实在不会推辞，明明不行又怕拂了人家好意，净是苦了自己。所以决定牺牲我，解救你。”
　　我被他说中，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去，“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好了。”
　　他看我当真了，于是笑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找时间一起出来玩。”
　　见我不说话，他岔开话题道：“我看你挺喜欢孩子的，怎么不考虑和齐陌结婚将来要一个？”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的坦白：“我和齐陌分手了。”
　　他仓惶地说：“对不起。”
　　随后我们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回到清水湾的这一路是如此的漫长，他专注的开着车，我目光平视窗外，各怀心事。送我到家下车的时候，他叫住我，“卢苇？”
　　我回头，“嗯？”
　　“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是两天后接到乔其电话的，当时我正准备下班，他在电话里说：“你走到办公室第二个大窗户边，从那往下面看，”我照他说的做，透过玻璃看到乔其的车停在杂志社的写字楼下，他捧着一大束玫瑰靠在车门边，向我站的位置招手。
　　我抓起包急急忙忙下楼，跑到乔其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责问：“你干嘛？”
　　他把花双手捧到我面前，笑着说：“追你啊！”
　　正是下班时分，周围来来回回的全是同事，美编小洁从我身边走过，给了我一个极为八卦的回眸，我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催他说：“我们去哪？赶紧走，赶紧走。”
　　他极不情愿的样子，“不是吧？我这么给你丢人？”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被别人看到乔其送我花，怕他被认为是我男朋友，怕熟人碰到我和他约会，或者根本是害怕一段新的感情。
　　我只能抱歉的向他解释道：“不是你的原因。”
　　他似乎并不在意，兴致勃勃的开着车，跟我讲起他今天遇到的一个离奇曲折的案子，突然发现他不知不觉走的是清水湾的方向，“去哪？”我再次确认。
　　“带你去个好地方，”他神秘的笑了笑，“回家把运动装带上。”
　　我一头雾水的照做，刚掏出钥匙，门却开了，琳琅意外出现在我面前。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好奇的看着她，琳琅最近一边忙工作还要一边忙着和时晓晰约会，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感觉上好像已经一个星期没怎么见面了似的，通常我睡了她才回来，而早上她又要比我提前出门。
　　“想吃你做的饭了，不行啊！”琳琅习惯性的挑着眉毛，“咦？有客人？”
　　我再次想起那句俗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下班时遭遇所有同事的“注目礼”，回家又不偏不倚撞上琳琅开门，倒不是说我和乔其约会是什么坏事，说不清的那种情绪，我不想那么快的让一个新的男人出现在我生活里，我还没有做好迎接新感情的准备。虽然我和齐陌已经分手了，但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不过只有他，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也许，他还是我的男朋友。
　　琳琅显然已经看见车里的乔其了，格外兴奋的问我：“等你的？看起来不错嘛！你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啊。”
　　我懒得和她解释，直接上楼找衣服，真不知道乔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说这年头有怪癖的人挺多的，莫非乔其喜欢和他约会的女孩穿运动装？自从工作以后，几乎很少穿过运动风格的衣服，本身职业就需要严谨一些的形象，而且总觉得自己不年轻了，穿那些明显有装嫩的倾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打网球，尤其是大一的时候，像着了迷一样，一下课就约上室友江婧跑到球场占位置，以至于前天同学聚会，江婧还硬说她像男人一样的手臂是我害的。翻来找去，在柜子底层只找到一套网球裙，淡淡的嫩黄色T恤，配一条白色的短裙，想起我当年穿着它的样子，在跑道上和齐陌比赛五千米，他总放我领先一段，然后轻而易举地追上我把我抓住，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笑我说：“静若处子，动如脱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