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旧事》°茉尐尐

12、第十二章 迟来的告白 等我带上衣

　　等我带上衣服下楼的时候，看见乔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琳琅正喜笑颜开的和别人拉关系，“你和卢苇同学啊？没想到是学弟呢！以后常来玩。”
　　琳琅什么时候开始对人这么热情了？她一向冷着个脸，一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女王样，还假模假式的邀请别人常来，明明家里除了时晓晰以外没进过任何一个客人。看我下楼，乔其起身和琳琅道别，琳琅跟个老妈子一样一直送人送上车，临了还偷偷递给我一个特欣慰的表情，就好像，我是恨嫁的女儿，她是那个巴不得倒贴的娘。
　　乔其带我去的地方，是个新开的网球馆，看着我惊喜的眼神，他得意的说，“怎么样，算投其所好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网球？”
　　“就是知道，”他看着我笑起来：“大一就知道。”
　　我有些迷茫，想来想去怎么都不记得除了当年一起上课外，和乔其还有什么别的交集。
　　换了衣服鞋子从更衣室里出来，乔其已经等在场边了，穿一件草绿色的POLO衫，看上去活力盎然。他回头看见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不好意思的低头拂了拂裙子，“这套衣服好多年前的了。”
　　“还是那么美，和那个时候一样。”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过来，我一瞬间心开始突突地跳。
　　简单的热身活动过后，我拿着他准备好的球拍，走到球场的另一侧，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拍子，“准备好了吗？我发球了啊！”
　　乔其摆开架势，迅速接过我发来的球，准确而有力道的回击过来。
　　打球和下棋一样，最能点燃斗志让人迅速兴奋起来的，就是棋逢对手。很久没好好运动过了，几个回合下来，虽然体力消耗有些大，但心情极好，找到了畅快淋漓的感觉。我球技虽然并不专业，但高中时候开始就一直是网球发烧友，球龄还算比较长，没想到乔其技术这么好，几招之下，竟然还有故意输我的嫌疑。
　　“不许让我！”我放下拍子，一手扶着腰，调整呼吸。
　　“没让你啊？”他想装傻，却又忍不住要笑，“我真不知道你打这么好。”
　　“那你带我来这儿？”
　　“我就这点特长，不是想在你面前展示展示么？结果碰到高手了，我甘拜下风。”乔其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少来，接球！”我挥起球拍发力，一个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划过，球夹着劲风飞过球网。我以为乔其已经站起来，随时准备接应，可是待到收势后才看见，他刚直起身，就被我这一记不偏不倚正打在胸前。
　　乔其闷哼一声，弯腰摁住胸口。
　　我吓得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打着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没……没事…”他揉着胸口，皱着眉头说：“我刚刚反应慢了，你怎么还带突然袭击啊？”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自知理亏，前后追着他又递水又递毛巾的。
　　他看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捂着胸口虚起眼神看我，眼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柔情，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笑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下意思的摸摸脸上，又忙着检查身上的衣服和其他各处，“有什么不对吗？”
　　“没，”他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示意我坐他旁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应该早点和你打一场。”
　　“打球有什么早晚，以后想打了叫我就是，随时奉陪！”我开心的转着球拍，意犹未尽。
　　“卢苇你知道么，”他突然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我说，“其实我比所有人都要早的认识你。”
　　“什么？”我没听懂他在说的话。
　　“我第一眼见到你，你就像现在这样，穿一条白色的网球裙，在学校露天网球场的3号网，那时大一刚来学校报到还没有正式行课，后来我才知道你和我同班，知道你的名字。那时我经常和朋友下课去操场打网球，也经常遇到你，我每次就在和你相邻的那个场地，那么近距离看着你，单纯的想和你在一起。”乔其羞涩的对我笑笑，“很傻吧？”
　　我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下去，“直到那次，也是像今天这样，你一个不小心，球砸在了过路同学的脸上，很重，打在他的眉骨上，流出了血。我看到你吓坏了，不停自责又满心愧疚的陪着他去医务室，包扎拿药，再后来，他渐渐出现在我们班，你们走到了一起。”
　　我被他一语中的，拖入了漫长而隐匿的往事里，那段快被我遗忘的邂逅故事，原来也隐藏在第三个人的回忆里。那个被我砸中眉骨的人，就是齐陌，而那个一直默默参与我生活，旁观了这一切的乔其，我却怎么也记不起。琳琅笃信宿命论，她总说，人和人的相遇是冥冥之中命定的，上天安排你遇到这个人，躲不掉也走不开，命中注定的。在人海茫茫里于千万人之中，一眼结缘。他曾离我那么近，而他，只是一个平凡的路人。上溯七年之前，如果那个球没有出界，如果齐陌不曾路过场外，如果他没有被我打中，我就不会体会了那么多的爱与痛，不会有那么真的笑，那么伤的泪。如果没有意外，按照情节发展，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也许会是乔其，我们可能会更合适更幸福，也可能会分道扬镳连朋友都没得做。生活被预先设置了各式各样密密麻麻的分岔口，也许你只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就和某个人擦肩而过，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乔其说：“那个时候太单纯不懂事，始终没有勇气迈进一步，竟把自己所爱眼睁睁地拱手相让。”他顿了顿，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多么希望当年挨了你那一下的人，是我。”
　　这算表白吗？我傻傻的坐在乔其旁边，更像一个神职者，聆听一份迟来了七年的告解。
　　一眼之下滋生的暗恋，埋藏了那么多年，直到我不是当时当日的我了，他亦不是那年那天的他，我们都是彼此生活的局外人。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他释怀的长舒了一口气，指着被我击中的胸口笑说：“看，齐陌那一记在头上，我的在心上。”
　　我抱歉的看着他，乔其心领神会的站起来跑跑跳跳，“看，我没事，不还活蹦乱跳的吗!”于是过来递给我一只手，“来，我们好好打一局。”
　　我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手。

　　回到家的时候，琳琅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见到我进来便抱怨：“我的相册找不到了。”
　　“怎么想起找相册了？”
　　“呃……想起个同学。”琳琅低着头在书柜里寻寻觅觅，“你会完老同学，我也找个人叙叙旧去。”
　　我笑起来，“省省吧，一个时晓晰培养好就行了。”
　　“我跟他……哎，不和你说了！”她翻出一个精致的缎面本子，一脸惊喜之色，“哈，找到了！”
　　琳琅小心的摊开相册，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每一页曾精心装帧的照片，幽幽叹气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想翻开它。”
　　照片上记载着琳琅的学生时代。鲜有的美人，那时没有现在这样瘦，饱满而丰盈的脸颊像一朵芙蓉花，对着镜头总是毫不拘束灿然的笑着，梨涡荡漾。相册里大都是她参加一些活动时的留影，看得出琳琅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成绩优异，并热衷参加集体活动。有她和同学郊游踏青的照片，有元旦晚会站在台上主持的照片，有演出结束后台的合照留念……
　　“这是你们那届的风华剧社？”我指着中间一张最大的合影问她。
　　“嗯。我们是风华的创办人。”琳琅得意的挑着眉毛。
　　“这是龙亦南？”我指着合影上众人中的一个问。
　　“你认识他？”琳琅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又自言自语的回答自己，“哦，对的，他后来是学生会主席。”
　　“光芒万丈！”我和琳琅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异口同声。
　　照片上的龙亦南神采飞扬，带着优等生都有的那种志得意满，眉宇间透着硬朗，眼神桀骜，看上去锋芒毕露的样子。所谓人中龙凤，他和琳琅都是带着强大气场的人，就连一张把人照的那么小的大合影，你都能轻而易举的一眼看到他们。我是因为一次偶然才认识龙亦南的，他一直是社团的领导人，本身是学生会主席的缘故，在学生中有着很大的威望和号召力。我是在图书馆查资料时，被龙亦南叫住的，他问了我的年级专业，然后开门见山的问我会不会演戏，我一片迷茫的摇摇头，他说不会也没关系，愿不愿意来他们风华剧社。结果我参加社团的第一天，就被告知新年大剧的女主角辞演了，龙亦南点名要我上去试试，我一直以为自己完全不属于舞台，怯生生的大一小女生，被赶鸭子上架一样成为他们剧组的一员。还记得我的那个角色是灰姑娘仙度瑞拉，服装和化妆组的同学把我捣腾了一下领给龙亦南看，他特激动的一拍桌子说：“太棒了！就是她了！长了个可怜兮兮的样儿。
　　我把过往说给琳琅的时候，她沉吟了片刻，告诉我：“我就是那个辞演的女主角。”
　　轮到我不可思议了，这就是我那时认识龙亦南却不认识琳琅的原因，我们曾经在一个学校读书，曾经参加过一样的社团，曾经拥有过同一个角色，如今，又机缘巧合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命运安排我在7年之后认识琳琅，看着相册里她和龙亦南并肩的合影，我意识到，也许我将是一段爱情故事的见证者。
　　“你们现在还见面吗？”我抬头问琳琅。
　　“从那次以后就失去联系了。想来只是很小的摩擦，排演的时候他说了我几句，为了给他制造困难当时年轻气盛竟甩手一走了之，你知道他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他找到了你，那部剧仍然得以公演。我们谁都不肯向对方低头，我总在一次一次挑战他的权威，我们都是不服输的人。后来他作为交换生派往国外，命运就是这样，放走了他，就再没有给我一次说抱歉的机会。”
　　原来在琳琅这样强势而执拗的人心里，也有不敢为之的隐痛，也有倾心交付的那个人。暗恋，藏在经年日久的悠长回忆里，向一朵小小的萌芽，滋长在纯净而隐秘的心田，因着我们那时年少，倔强的犯了很多错，直到失去才后悔莫及。他是命运赠与你的惊喜，亦是我们告别纯真年代走入人生百味的成年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