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缘北梦》亦了

4、一夜功成名耀武

　　东瀛使者们的座位在仁宗的右下首，现在他们正一一入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展大哥，那位姐姐真的是东瀛人，你怎么不赶快给她敬酒啊。”南苏打趣道。
　　“开玩笑！你看看她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咱们！你难道想让我再碰个钉子吗？”展昭摇摇头，自顾自的酌酒。
　　“陛下，不知白日我们出的迷题是否有人解开。请陛下给予回答。”伊贺空目光炯炯，已经暗藏了看热闹的意思。
　　面对伊贺空的刁难，仁宗面色沉静，向底下众臣道：“今日伊贺大人带来的迷题‘白玉盘中金流转，待到春来细闻声’，诸位大臣可有人想出答案？”
　　众人大窘，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伊贺空见状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轻蔑，“看来是没有人答出了。陛下，如此说来，我就这样回复我们天皇陛下了，‘大宋朝无一能人，没有回答出我们的问题。’”
　　众人大怒,都紧握着拳头，向伊贺空怒目而视。娉婷郡主也微皱起眉头，庞太师还是那付漠不关心的表情，只有仁宗依旧面无表情，眼里波澜不惊。
　　“太过分了。他自己也不见得就能猜出来。”展昭眼里喷出怒火，却又毫无办法。身边的南苏却突然站起，准备饶开桌子向前走去。
　　展昭大惊，拉住南苏的衣袖，“小苏儿，你要干什么？”
　　南苏一笑，轻轻拉开展昭的手，走到殿中央，向仁宗跪拜道：“南苏请求回答东瀛使者的问题。”
　　众人大哗，从没有人见过这位少女，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仁宗面不改色，但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伸手道：“平身！朕恩准！”
　　众人更加惊奇，看样子皇上认识这位少女，不免对她多了一丝敬畏。娉婷郡主更是早就注意到了展昭身边的这位少女，也是疑惑地望着她。
　　已有小太监端了那盒子上来，南苏微微一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各位大人想偏了而已。”南苏慢慢揭开盒子上的封条。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她，展昭更是手心里冒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你干什么？”伊贺空大叫。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面只是一个----蛋。”南苏打开盒子，果然从盒中拿出一个圆滑透亮的鸡蛋。
　　众人轰然，欣喜者有之，嫉妒者有之，遗憾者有之，后悔者亦有之。再想想那谜面，都觉得非常符合了，又都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早猜出来。
　　“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一个鸡蛋呢？”仁宗面带喜色道。
　　南苏笑道：“这个谜面的确很容易令人想到首饰，但是联系到声音，就自然想到春天破壳而出之时，雏儿的细嫩之声。”
　　“好苏儿！”展昭拍手大笑，站起身道：“伊贺大人，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仁宗龙颜大悦，哈哈笑道：“有赏！”
　　小太监捧上一对碧绿的镯子，南苏接过道：“谢皇上！”
　　站在伊贺空身后的少女蓦然变色道：“夜光晴雨镯！”
　　众人又是齐齐一声惊叹，这是东瀛刚刚献给仁宗的贡品，没想到仁宗转眼就赐给了别人，这分明是对伊贺空的有力讽刺。
　　伊贺空面色讪讪，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夜光晴雨镯青碧中隐着些深碧的翠纹。若在太阳下仔细打量，这些翠纹就会显出。只是，每逢风雨到来之前，镯内的翠纹便会变得昏暗难辨，看不大清花纹图案，待天气将要转晴时，纹痕又会重新清晰起来。而在黑夜中，这镯子便会发出碧绿的荧光，十分漂亮。因此被称为夜光晴雨镯。
　　翠镯凉津津的，凝碧欲滴，握在手中即刻有一缕凉意顺着掌心沁入心脾。
　　各人感情虽复杂，可还是感到高兴。虽不知这少女是谁，但外敌当前，需先同仇敌忾。
　　南苏接过镯子，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正准备退下。不料那东瀛少女脆声喝道：“慢着！”向仁宗道：“皇上，伊贺梨有话要说。”仁宗面露疑色，向伊贺空问：“这是……”
　　伊贺空站起，神色间已无刚才的蔑视，行礼道：“是小女伊贺梨，这次带她来中土，想让她见识一下中土的风土人情。”
　　仁宗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虽不像伊贺空那般盛气凌人，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心下不禁先存了喜爱，和颜悦色道：“你想要说什么？”
　　伊贺梨盯着南苏，脆声道：“今天上午我在荷塘碰到过这位姑娘，当时她穿了一件紫色衣裳。我虽然不太了解宋人的服饰，但我也可以肯定那不是宋人的衣裳。既然她不是宋人，那么这个问题不应该由她回答。”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一时间议论纷纷，将信将疑。事已至此，仁宗已无须隐瞒，道：“不错。她是哈维拉族的姑娘，是朕的客人。”
　　众人轰然，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庞太师也不禁抬起眼来打量了南苏几眼。
　　仁宗淡定地笑着：“只是这谜题已经猜出，莫非你还有别的谜题给我们猜？”
　　伊贺梨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我也没什么别的谜题。谜既然已猜，那就不要猜了。听说中土的功夫多种多样，变化多端，很是了得。我只是想找人比试一下，看看是中土的功夫厉害还是东瀛的功夫厉害。”
　　“小梨！”伊贺空叫了一声，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仁宗心下了然，嘴角噙了丝笑，道：“那好，座下有谁愿意与伊贺姑娘比试的，就站出来吧！”
　　娉婷郡主袅袅站起，柔声道：“伊贺姑娘若不嫌弃，就由本郡主来和你切磋切磋吧。”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位郡主来自民间，从小和各路人士来往，武艺着实不弱。听说皇上曾派三路人马分散到各地找寻她，她误以为那些寻她的侍卫要伤她，带领一帮民众和他们斗智斗勇，将一群侍卫赶了回来。有她在，这场比试一定会赢。
　　不料伊贺梨一笑，摇摇头道：“我不愿和你比试。”
　　若是常人，受到这样直接的拒绝定然恼羞成怒，娉婷郡主却只是淡淡一笑，依旧坐下。
　　仁宗笑意更浓：“那你想与谁比试？这样你看如何？这里坐的人随你点，只要他会武功，就和你比试。”
　　伊贺梨拍手笑道：“好！”秋波流转，望各人脸上看去。
　　有些武将被她目光一激，好胜心起，也是炯炯盯着她；有些胆小的却是心虚地低下头，生怕她点到自己。
　　“就是他！”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纤纤玉指指处，正是皇上御前护卫展昭。
　　“什么？展大哥？”南苏大惊，气道：“你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展昭倒是什么都没说，起身道：“臣愿意和伊贺姑娘一比高下。”
　　仁宗笑道：“那好，比赛项目由你们定，你们决定好了再告诉朕便是。”
　　两人相对而立，定定地注视着对方。
　　“怎么样？比什么？”展昭开了口，嘴角轻轻上扬。
　　伊贺梨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各提一项。你先提。”
　　展昭双手抱胸，点头道：“好！”想了一会儿，道：“你的绸舞得不错，我们比隔空打物，你可以借用你的绸带，我只用手，只要未打中一个，就算我输。”
　　“狂妄！”伊贺梨冷哼一声，道：“该我提了。你的轻功不错……”
　　“过奖！”展昭笑着说。
　　伊贺梨冷冷地打断他：“听我说完。集英殿对面就是耀武楼，你有没有胆量和我比试，看谁先登上楼顶，这个过程，当然是用轻功。怎么样，你敢不敢？“
　　伊贺梨昂首而立，目光直逼展昭的眼睛。
　　“有什么不敢？”展昭笑嘻嘻地回答。
　　两人商量好后，禀明仁宗，仁宗欣然同意。于是，一场被受关注的比赛便拉开了序幕。

　　小太监依次端上来十根蜡烛，排在大殿尽头。
　　展昭和伊贺梨并肩而立，望着前方燃烧的蜡烛，都是一声不吭。众人紧张地看着他们，南苏更是心绪起伏，紧紧地盯着两人。
　　“开始吧！”仁宗淡淡说了声。
　　“请。”展昭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退开几步。
　　长绸舞动，香风鼓舞。随着伊贺梨的旋转跳跃，粉绸如一条长蛇般，有力迅猛地击向蜡烛，绸风卷处，火焰噗地熄灭。众人惊叹声中，不一会儿，十只蜡烛已尽数被她打熄。
　　“好！”仁宗不禁拍手喝彩，“展昭，该你了。可别丢了我大宋的面子。”
　　见仁宗如此说，南苏手里更是捏了一把汗，心里也越发担心起来。
　　展昭满不在乎地一笑，凝神走到蜡烛前方十来步外，左手一扬，袖箭飞出，挟着风声直逼烛光。七箭连射，箭无虚发，最后一次更是三箭同发，三只蜡烛同时熄灭。
　　事情来得太快，众人愣了瞬间，猛地迸出一阵喝彩声。
　　展昭面带微笑，抱拳向四周回礼。
　　仁宗哈哈大笑，道：“伊贺姑娘？”
　　伊贺梨一顿足，扭身走了出去。

　　耀武楼前，两人仰望，心里都涌出争强好胜之心。
　　随着一声令下，伊贺梨率先跳起，向楼顶直飞而去。展昭紧跟其后，嘴边仍带着一丝笑意。
　　一个身姿灵活，如轻燕般在楼间穿梭飞舞；一个英姿飒爽，攀跃间尽显少年本色。一个惹的公子们竞相观看；一个却逗的少女们个个惊呼。两人不相上下。
　　只是这耀武楼高大雄伟，两人争斗间，到达楼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展昭只觉一股劲风迎面扑来，伊贺梨身在远处，长绸却已先到。展昭轻笑一声，顺势带住她的长绸，双手将柱一搂，身体一飘，双腿蹬蹬蹬又向上攀了几步，就势将长绸在柱上绕了几圈，紧紧地打了个死结。
　　伊贺梨拉了几下长绸，见在柱上缠得甚紧，急怒之下，便弃了长绸，飞身向展昭扑来。展昭嘻嘻一笑，翻身躲开，双腿盘在柱子上，双手展开，半个身子倒都是探在空中。伊贺梨也仰下身子，双足勾住栏杆，如此在空中和展昭拆了数招。
　　楼下的人都提了一颗心，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展昭双手越舞越快，臂上用力，抵开伊贺梨的进攻，立起来，嗖的一声，犹如云中飞燕一般，早已轻轻落到高阁之上。
　　伊贺梨紧跟其上，不料在踏柱时脚踝一崴，疼痛难抑，登时如一只粉蝶般从阁上飘落下来。阁下众人齐声惊叫，如此摔下，定会粉身碎骨。可一时间即使是大内高手去救也来不及了。
　　展昭一惊，面色沉静地飞身扑下，双手托住伊贺梨的腰，自风中飘飘落下，衣袂翻飞，宛如天神降临一般，稳稳地落在地上。方到此时，众人心中才舒了一口气。
　　伊贺梨满脸涨红，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展昭看在眼里，怜惜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争强好胜，你的脚也不会受伤。”
　　伊贺梨强忍着脚上的疼痛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不关你的事。少侠武艺高强，伊贺梨甘拜下风。”说罢挣开展昭的手，一瘸一拐的走开了。
　　“哎！”展昭正想追过去，却被祝贺的群臣围住了。
　　南苏面带疑惑地望了伊贺梨的背影一眼，也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高兴道：“展大哥，你赢了。”
　　仁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个展昭！果然是我大宋的御前侍卫，没有辜负朕的希望。刚才你攀越这耀武楼，身法灵活，收放自如，便如朕的御猫一般。”仁宗双眼一亮，喜道：“不如，朕就封你为‘御猫’，各路奸邪鼠辈由你打击。快，马上重重有赏。”
　　展昭收回思绪，拜道：“谢皇上！”
　　众人齐声道：“皇上英明！”
　　之后的晚宴上，展昭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满脑都是伊贺梨的影子。虽被封为御猫，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一则他本就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利荣耀，二则想到伊贺梨走时倔强伤心的样子，心下确实懊恼。

　　而自耀武楼比试后，御猫的名号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交口称赞，当日比试，展少侠如何如何威风，如何如何英姿飒爽，如何如何胸襟大度，在关键时刻还救了对手一命。一传十，十传百。惹得无数英雄豪杰景仰，无数汴梁少女遐想万千。
　　路边竟然还有说书的人，围了一大圈在街旁，听得津津有味。
　　说的人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时迟，那时快。南侠飞身一跳，搂住伊贺姑娘，两人就从耀武楼上摔了下来……”
　　听众们已开始掩嘴惊呼，性急者忙道：“到底怎么样了？他们受伤没？”
　　说者嘻嘻一笑，得意道：“南侠是什么人？他会受伤？”双手一挥，神神秘秘道：“当时，他就把伊贺姑娘稳稳地救了下来。伊贺姑娘那是心服口服啊，再也不提比武之事。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封南侠为御猫，可打各路奸邪鼠辈。你们说威风不威风？”
　　听众齐声喝彩，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有什么好威风的。这等比赛如小儿科一般，你们这帮愚民懂得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白巾雪衣的英俊少年，嘴角边带着一丝冷笑，神情甚是不屑。
　　“嗬，你是什么人？你有本事去找南侠比试比试啊，在这说顶个屁用？”说者横了他一眼。
　　听众也纷纷起哄：“是啊，只会耍嘴上工夫，有本事就去比比啊。”
　　少年脸色一变，倏地上前，把那人的双手往背后一扭，那人动弹不得，手上吃痛，登时大叫起来。
　　围观的人也纷纷变色，嚷嚷起来：“怎么，你还想打人？”
　　少年冷哼一声，松开手，双足轻点，白衣飘忽，从那人头顶上跃了过去。那人眼睛一花，少年已站在了面前，嘴角轻扬道：“如何？比那只猫怎么样？不过谅你们这帮愚民也不懂什么。至于打你们，我可没那空闲时间来跟你们纠缠。臭猫那儿我自然会去。到时候叫你们这帮愚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威风！”说罢拂袖而去。
　　“切！”众人在身后不屑地哼道，“来来来，别管那神经病，我们继续讲……”
　　少年扭头望了一眼，握紧了拳头：“展昭！总有一天我会把这汴梁闹个天翻地覆！”

　　展昭和南苏在街上漫步而行。
　　南苏笑道：“展大哥，你听听这街上，快把你吹成英雄啦。”
　　展昭苦笑，叹了口气道：“自那次比试后，就一直没看到伊贺姑娘，也不知她好了没有？”
　　“你就放心吧，皇上早派人给她看啦。哎？你倒是挺关心她的。”南苏大眼一转，满脸打趣的神情。
　　“唉，毕竟这事和我脱不了关系……”转头一看南苏神色古怪，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别说她了。说说你是怎么想到那迷题的。”
　　南苏不好意思地一笑：“展大哥，其实我当时也不确定的。只是当时形势紧急，我不想皇上为难，便决定赌一把。”
　　展昭一惊，“什么？你不确定？你不确定还敢上去？要是你猜错了，不是让皇上陷入更难堪的境地吗？”
　　南苏巧笑道：“展大哥。伊贺姐姐都说了，我不是宋人。要是我猜错了，我就坦白我的身份，那样也不会丢你们宋人的脸啊。”
　　展昭笑着揉了揉南苏的脑袋，“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狡猾。”

　　一座清幽雅楼嵌于碧竹中。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镶着三个清雅娟秀的大字--“听竹轩”。门旁挂了副对联，上联“与君共饮世间醇酒”，下联“携子同品天下美食”，横批“客如云来”。
　　南苏一脸欣喜道：“没想到富庶的汴梁还有这么清幽的地方啊。”
　　“就是这了！听竹轩，就是以雅致清幽吸引客人的。今天就带你进去看看。”展昭道。
　　听竹轩内人来人往，生意好的很。两人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万千碧竹，郁郁葱葱，一二株临窗，三五丛傍水，透出一派清韵，蔚为壮观。
　　南苏本就喜竹，现在倒是遂了她的意。
　　展昭给她介绍着桌上的一盘菜，“你看，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黄鹂啼柳’。尝尝吧！”
　　原来这菜即把竹笋切成细丝，层层叠叠的环绕在一只蒸鸡旁。鸡上刷上黄油，在笋间摆成飞翔状，倒也有点“黄鹂鸣翠柳”的感觉。鸡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鸡仔，肉质鲜嫩，配上竹笋清脆可口，倒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南苏夹了一筷子，点头笑道：“嗯，好吃！”
　　展昭正要下箸，忽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过来道：“展侍卫，可找到你了。皇上找你。”
　　展昭站了起来，南苏也随着站起，“展大哥，要不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好了。”
　　“不用了。你就在这等我，我见了皇上后马上来找你。”
　　南苏也确实舍不得这么好的环境，遂点头答应。

　　展昭随着进宫，远远地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旁边掺着她的正是大内总管郭槐。
　　“臣展昭参见太后。”
　　妇人瞥了他一眼，缓缓在石凳上坐下，慢条斯理道：“听闻展护卫刚被封了御猫，颇得皇上赏识啊。”
　　展昭小心地回道：“没什么，皇上谬爱了。”
　　“本宫还听说，你向皇上要了两千人马，去帮助那个哈维拉族的小公主是吗？”太后摆弄着长长的指甲，问的好似漫不经心。
　　展昭抬头看了郭槐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复低下头道：“是。”
　　“展护卫是个聪明人，本宫就不绕弯了。十六年前，哈维拉族也曾发生过一次动乱……”
　　“十六年前？”展昭心里嘀咕，“不正是南苏出生的那年吗？”
　　太后慢慢站起身，缓缓踱步道：“当时，是太师亲自带兵为哈维拉族解了围。”
　　展昭又是一惊，“庞太师？”
　　“当时太师和鄂尔高把酒言欢，鄂尔高为了感谢他，便指着族长夫人腹中的胎儿道，若是孩子生下来后是个女孩，便把她许给太师的小儿子。展护卫，你可明白，这个指腹为婚的小公主就是你现在带在身边的小公主。”
　　展昭大震，难怪那天皇上的笑容如此古怪，原来南苏早就是庞家的媳妇了。
　　太后轻咳一声，续道：“虽说仗义助人乃侠之本分，可展护卫未免和那小公主走的太近了。虽说她现在还不是太师家的媳妇，可定下的诺言终归是要实现的。本宫可不想让别人将来说什么闲话。而且，展护卫正得皇上赏识，你可别利用皇上对你的信任做出危害我大宋朝的事，本宫劝你好自为之。”
　　展昭知她心中所想，凛然道：“太后多虑了。哈维拉族的族长是先皇所识，而且这件事也是皇上准许的，展昭只不过履行任务而已。展昭当然会忠于皇上，除了皇上，展昭是不会听任何人调遣的。”说罢，向郭槐看了一眼。
　　“好你个展昭！你可知你面前的可是当今太后！”郭槐上前一步道。
　　“我自然明白！我和皇上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展昭丝毫不避让地盯着郭槐。
　　“你……”郭槐指着展昭气结。
　　“太后，皇上还等着臣呢。容臣多说一句，太后倚重庞太师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太后可别听信某些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过多地干预了皇上。臣告退！”起身扬长而去。
　　“砰”的一声，石桌上的茶碗被打翻在地。

　　“展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呢？”南苏一面郁闷地想着，一面看着小二把一位白衣公子领到她前方的桌子。南苏忽觉这个少年的背影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白衣少年开口问：“你们这里有什么饭食？”
　　小二赔笑道：“客官，只要你说，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在这汴梁城，谁不知道听竹轩的菜呢？”
　　少年“哦”了一声，问道：“可有活鲤鱼么？”
　　小二道：“有大的活鲤鱼，一两二钱银子一尾。”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可知，鲤鱼不过一斤的叫拐子，过了一斤才叫鲤鱼呢。不单要活的，那尾巴还得像胭脂瓣儿一样，才新鲜。你先拿来我看看。”
　　小二脸上正露出为难的神色，又听少年道：“再拿一坛陈年绍兴来，要那种金红颜色的，带着浓香，倒在碗里犹如琥珀一般的才算好酒。”
　　小二慢腾腾地正要去拿，忽又听少年道：“还有，听说你们这儿的名菜是‘黄鹂啼柳’，我也要一盘。只不过我要‘尖上尖’。”
　　小二赔笑道：“客官，什么是‘尖上尖’啊？”
　　“就是那青笋尖儿上头的尖儿，切成嫩条儿，吃到嘴里咯吱咯吱响才够味。”说到这，少年声音一冷，“若是拿不出这三样，这汴梁第一楼可就得关门了。”
　　小二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去准备了。
　　南苏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这人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笑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南苏看到他的面容，笑容倏地敛去，喝道：“是你！”
　　白玉堂笑嘻嘻地道：“几天不见，姑娘别来无恙啊。”
　　南苏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直奔过去道：“吊坠还我！”
　　白玉堂闪身躲开，“在我这儿啊，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喽！”翻身一跃，从二楼的窗户里直接跳了出去。
　　南苏奔到窗前，见白玉堂在下面冲她得意地笑。怒火中烧，饭也顾不上吃了，急匆匆的下楼追去。寻了他几日，好不容易碰到他，岂能让他再逃开？但单凭自己，定拿他没办法，只有先跟着他，待展大哥来了，再把他捉住。

　　南苏紧跟着白玉堂走上街，却不想一个闪身，竟把白玉堂跟丢了。正站在街中心彷徨无措，左顾右盼，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拖到了一条小巷中，并及时捂住了她正要惊叫的嘴。
　　南苏惊恐地睁大了眼，试图挣脱来人的手，不料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南苏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来人见她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手。
　　南苏一个转身，就挥手打去，来人却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轻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南苏一脸恼怒地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地白玉堂。
　　“有人跟踪你。”白玉堂轻声说，示意她往外看。
　　南苏闻言吓了一跳，在街上这么长时间竟不知道有人跟踪？从巷口往外看去，两个穿着平常百姓服饰的人正停在脂粉摊前，好象在看货品，眼睛却四处在逛。南苏仔细一看，两人虽都穿着寻常服饰，但面色沉静，举止沉着，显然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这两个人刚才一直跟着你，除了他们，还有，你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穿青衣的，都是。你到底招谁惹谁啦？”
　　南苏脸色煞白，若不是白玉堂电眼如炬，只怕她现在都未察觉出来。这么多人跟着自己当然绝非善善之辈，说不定又是叛军派来寻自己的人。
　　“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关切的话语。
　　南苏这才惊觉，由于害怕，她已紧紧抓住了白玉堂的衣袖，而且还在不住颤抖。
　　“我……我要去找展大哥。”南苏松开白玉堂，就想闯出去。
　　白玉堂拦住了她，“你去哪里找？你现在贸然出去定会被他们发现。”凝视了她的双眼一会儿，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定声道：“跟我来。”
　　南苏心里慌乱，来不及细想 ，只得跟着白玉堂穿过小巷。匆忙间回头一看，似有一个人望向了这边。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看来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朝他们赶过来。南苏心里越发慌乱，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白玉堂倒是很冷静，拉着她熟练地在小巷中穿来穿去。
　　南苏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白玉堂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已出了小巷。眼前白茫茫地一片水，水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丛，水中还泊着几只商船。也许并不是出行时间，这里的人并不多。
　　“是码头！”白玉堂向后张望了一下，不停留地拉着南苏钻进了厚厚的芦苇丛中。
　　南苏原本以为他藏进芦苇丛后就会停下来，没想到他却拉着她继续向深处跑去，直到逼近了水岸。
　　南苏一下子蹲在了地上。白玉堂松开她，只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良久，白玉堂蹦出一句话：“他们追来了！”
　　还未喘过起来的南苏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问：“我们怎么办？”
　　原以为白玉堂必定没了主意，前面是白茫茫的湖，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没想到白玉堂的脸上又挂上了一丝邪气的笑，并朝她伸出手：“你相信我吗？”
　　“什么？”南苏一时没听清。
　　“你相信我吗？”白玉堂又说了一遍。
　　“我……”南苏无言以对，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跳！”白玉堂抓起她的手，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南苏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冰凉的水浸过了头顶，鼻子被呛到，很快就咽了几口水。白玉堂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捏住她的鼻子，另一只手迅速地把一只芦管之类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中。
　　芦管是空心的，上头一端伸出水面，与空气相通。南苏在水下只能靠嘴巴从芦管中呼吸空气。捏住鼻子不让它呛水，倒是一个在水里待上长时间的好方法。
　　南苏从小喜欢泡在湖里，倒是很快就适应了水里的环境。也了解了白玉堂的想法。睁开眼一看，白玉堂也含了一根芦管，黑发散乱地飘荡在水中，更衬得他的笑容邪气无比。
　　不知怎么，南苏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