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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水凌波彩荷翻 ...

  •   一座雄伟的城池遥遥矗立,红墙如带,迤俪绵延。城头高楼,旌旗飘飘,猎猎招展。
      数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大宋的都城---汴梁。南苏从小在族里长大,未踏出族里半步,自是对都城的繁华热闹感到新鲜。
      目之所及,街道宽广,其中最为重要的街道要数御街了。它从皇宫正门宣德门起,向南经过里城朱雀门,直至外城南薰门止,长达十余里。这是皇帝祭祖、举行南郊大礼和出宫游幸而往返经过的主要道路,所以称其为“御街”。
      御街宽约二百余米,宽分三部分,中间为御道,是皇家出行专用的道路,行人不得进入,两边挖有河沟,河沟内种满了荷花,两岸种桃、李、梨、杏和椰树,河沟两岸又有黑漆为界,在两条河沟以外的东西两侧是御廊,是平民活动的区域,临街开店铺,老百姓买卖于其间,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的建筑又别具一格,青灰色筒板瓦曲线层顶,十字脊,倒斗拱,棱形外柱,彩画装饰,古朴典雅,灵巧多姿。
      汴梁既是大宋都城,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南苏左看看,又瞧瞧,睁大了双眼,惟恐看不够。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回头问展昭:“咦?自从进了汴梁,你好象就没说一句话。”
      展昭叹道:“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太长了,早已厌倦。本想逃出去好好玩玩,没想到又被你带到这儿来了。”
      南苏惊奇地望着他,“你不喜欢汴梁?其实汴梁也挺不错的啊。你看,多繁华啊。”
      展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舒了口气,笑道:“你那么喜欢汴梁啊,我们要不要先转转,然后再去皇宫?那边的‘听竹轩’有好菜好酒,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也不错。”
      南苏眼望四周,心里虽眷恋,但还是笑道:“算了。大事重要,去皇宫是这条路吗?”
      展昭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经这条路去就是宣德门。既然赶时间,就快点吧。搬了救兵好去救你爹娘。”便举手拍马。
      南苏气笑,“平日不见你急,现在倒急了。哎,慢点儿,我快掉下马啦!”
      “坐好了!”展昭大笑,“驾”地一声,马儿跑的飞快。

      皇宫巍峨森严,气势宏大。檐牙勾心斗角,朱门雕梁画栋。宣德门两旁各蹲了一座石狮,张牙舞爪,更是衬托了皇宫的威严。南苏初次见到皇宫,心下不得不叹服。
      展昭也不通报,带着南苏就大剌剌地进了宫门,倒是一个守门的侍卫因为认得展昭,传了一个小太监来带路。小太监对展昭早已听闻,说话答问都极其客气。虽然从没见过展昭身边的这个穿着异于宋人服饰的清秀少女,但因是展昭带来的人,也不敢怠慢了。南苏倒是对这个小太监挺好奇,一路上时不时看他一眼。
      “喂!你干吗对人家这么好奇啊?”展昭踏前一步,转过身来对南苏说。
      南苏面带疑惑道:“你看他多大啊,他进宫是自愿的吗?为什么你们会让这么小的人来做事呢?”
      展昭听她问得有趣,“扑哧”一笑,“倒真是不懂世情的小公主。这世上值得同情的人多了,像锦毛鼠,你干吗不同情他啊?”
      南苏被展昭笑的有些恼火,脸涨得通红,白了他一眼道:“到现在吊坠都没找回来,你还好意思说。说我不懂世情,我们族才不像你们宋人,逼迫这么小的人当小太监!”推开展昭,快走几步,紧跟在小太监的身后。
      “喂!别生气嘛!”展昭跟在南苏后,轻声说:“再别这么大声说了,这是皇宫,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可是大罪。”见南苏仍然扭着头不理他,碰碰她肩膀道:“说你不懂世情,是说你天真可爱,没受俗世的污染。还有啊,我们也没逼他当小太监,是他自己愿意的。”
      南苏本来一肚子气,听到他夸赞自己,心中一甜,可面上还是淡淡的。听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生气了吧?”展昭露出了一个大笑脸。
      不过他马上就敛了笑容:“小苏儿,你善良是好事,可在这汴梁,尤其是皇宫,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抓住了把柄,陷你于尴尬之地。你初次出远门,不懂人心险恶,肩上又负着极重的担子,更是得小心翼翼。你可明白?”展昭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语气凝重。
      南苏一直见到的都是展昭开朗乐观的样子,从未听到他这样严肃地对自己说过话,心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展昭又绽开了笑容,拍拍她肩膀道:“走吧。”

      “这边请!”小太监在前面拐弯处道。
      两人沿着长廊转过弯,突觉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碧波荡漾的莲花池,里面开满了朵朵白荷,风荷凝露,摇曳生姿。正是盛夏季节,一层层的荷叶铺展开去,倒真是有接天连叶无穷碧之感,万绿丛中点衬着几点白,高雅脱俗,无端端地让人生出喜爱之情。
      南苏两眼放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好香啊!”
      展昭笑道:“这风荷池一到这个季节就开满了白荷花,别说你,这也是我在皇宫最喜欢的一个地方。要是晚上到这儿来就更好了,要不……”展昭放低了声音,“晚上我带你来划船怎么样?”
      “好啊!”南苏高兴地拍手大叫。见前面的小太监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向展昭一笑。展昭抱拳,“麻烦小公公继续带路吧。”
      小太监把两人带到一座宫殿道:“皇上在紫宸殿接见东瀛使者,请展少侠和姑娘在文德殿等候。”说着早已有人送上茶水,又轻声退下。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了他们二人。
      南苏打量着四周道:“一路走来还真是富丽堂皇,比我们族的圣月宫好多了。”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笑道:“茶也好喝!”
      展昭也端起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可不是像你这么喝着解渴的。好茶得慢慢品才行。”
      南苏好奇地睁大双眼,“你好象对吃喝很有研究。”
      展昭得意地笑道:“那是。南侠展昭除了捉老鼠,就最擅长吃了。你应该去‘听竹轩’尝尝那里的名菜‘黄鹂啼柳’,包你满意!”
      “是吗?有宫里的菜好吃吗?”南苏满脸的不相信。
      “宫里的菜有什么好吃的,你若是天天吃这些,早晚会厌,哪比得上到处游玩,品遍各地风味小吃呢。”
      “我看哪,你根本就是不喜欢皇宫。”南苏盯着展昭道。
      展昭坦然道:“是啊,我本不愿意担任什么官职,疏散惯了,寻山觅水,那是何等的潇洒。一旦为官羁绊,反觉心中不能畅快。”
      外面传来公公拖的长长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展昭马上站起身来,朝着进来的人跪下道:“臣展昭参见皇上!”南苏也随展昭跪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起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道。
      两人站起了身,南苏仍旧把头低着,瞟了一眼展昭,见他面无表情,正盯着前方。
      “展昭,最近又吃了些什么美味啊?”皇上的声音不徐不急,好象漫不经心问候一般。
      南苏在心里发笑:原来皇上也知道展昭的这一嗜好啊。
      “启禀皇上,臣这次到故地江南走了一趟,品尝了江南有名的桂花糕,樱桃肉。那里的时新鲜果,如荔枝,银杏也还鲜嫩可口。龙井茶喝起来和汴梁的就是不一样,别有一番清醇风味,皇上若是有空倒可以南下走走。”
      皇上淡淡道:“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你一个贴身护卫,不待在朕的身边,整天在外面逛,会让别人怎么想呢?”
      南苏暗道不好,皇上这次只怕要怪罪于展昭。却听展昭不慌不忙答道:“皇上,其一,臣懒散惯了,只想出去散散心,游览天下奇山异水。其二,当初包大哥和公孙大哥去定远县上任时,是您亲自给我特权,允我自由出入。天子金口玉言,展昭并无违反之处。其三,展昭虽不在您身边,可展昭也没有闲着。外头展昭帮助的那些人都记着皇上的恩德呢。因为现在臣不仅是南侠,还是皇上的贴身护卫。其四,如今皇上勤政爱民,大宋国富民安,哪里有需要臣的地方呢?”展昭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磕巴都不打一个,听的南苏只在心里暗笑。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你个展昭,总是这么能说会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展昭扭头望向南苏。
      “她是……”
      南苏慢慢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到了大宋当今的天子——宋仁宗。
      南苏早已在心中把皇上想象了无数遍,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男子。头戴皇冠,身穿皇袍,面色沉静,目光温和,举手投足间自透出一种皇族的威严。
      南苏跪下,“事态紧急,哈维拉族鄂尔南苏前来京城,求皇上帮忙,哈维拉族将永世感念皇上的恩德!”
      仁宗面露一丝惊鄂,道:“起来慢慢说话!”望向展昭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臣在路上遇到南苏,在一群黑衣人手下救了她。后来得知,她竟是哈维拉族的小公主,族里发生叛乱,族长要她携带圣石找皇上搬救兵。”展昭当下细细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仁宗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先帝曾经和哈维拉族现在的族长,也就是南苏的父亲有过交情,也曾发兵帮助过他。这个忙朕会帮的,只是……”
      两人大喜,展昭听仁宗话未讲完,急道:“只是什么?”
      “你们把圣石丢了,叫朕如何诏告,如何发兵啊?”仁宗叹了一口气道。
      展昭跪下道:“皇上,臣敢保证,南苏的确是哈维拉族的小公主……”
      仁宗一挥手,打断了展昭的话,“朕不是不相信,可是就算朕相信,那些大臣也不会相信啊。从你的叙述来说,你并没有进入哈维拉族的地区,你所讲的都是南苏的一面之词。何况发兵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经过大臣们商议,而且,一旦发兵,一定会惊扰到百姓,现在国泰民安,估计反对的人会很多。”
      听皇上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发兵,南苏慌忙叫道:“皇上!”
      展昭抱拳道:“皇上,那是不是有了圣石就可以发兵了?”
      “至少不会那么难了。毕竟先帝曾和哈维拉族有交情,有了圣石,证明了此事的真实性,大臣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那好,臣一定尽快找回圣石。如果发兵困难,那就请皇上挑二千人马,由臣亲自带领,化装成商人,去哈维拉族救急,臣保证不会惊扰到老百姓。”展昭的语音里透出坚定。
      “你?”仁宗终于露出笑意,“你行吗?”
      “嗯。”展昭重重点了下头,只是坚定不移地望着皇上。
      仁宗站起身,眼眸深暗,缓缓道:“圣石自然要找,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堂堂御前侍卫竟被锦毛鼠偷了东西,岂不损了我大宋国威?至于你的要求……”语气顿了顿,蓦然道:“好!朕就答应你的要求。郭槐!”
      一个身型魁梧,满脸横肉的太监快步走进来道:“皇上有何吩咐?”
      仁宗道:“迅速传令下去!马上挑选两千人马,等候展侍卫差遣!”
      “奴才遵旨!”郭槐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低头走了出去。
      “谢皇上!”展昭大声道。
      南苏也面露喜色,感激地看了展昭一眼,展昭笑着向她眨了眨眼,两人站起身。
      仁宗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可朕这里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呢!”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无奈与疲惫。
      “展昭可否为皇上分忧?”见仁宗面带忧色,展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仁宗摇摇头,“刚才朕接见东瀛使者伊贺空,他虽给我们带来了许多东瀛的贡品,可也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啊!他说受他们天皇的命令,给我们呈上了一个密封的盒子,让我们猜那里面是什么。可气的是,满朝文武竟一个都猜不出来,使者口里说没关系,让我们在晚宴前再给出答案,可语气里明显带了轻蔑。这不显得我大宋无人吗?唉,可惜包拯不在啊,否则他一定会猜出来的。”仁宗胸脯起伏,显是心绪难平。
      展昭和南苏面面相觑,展昭心下着急,若是射箭比武倒可以,可这猜谜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南苏轻声道:“皇上,那盒子上可有什么提示?”
      “哦,你不说朕倒忘了。那盒子上是有一句话,好象是……”仁宗思索了片刻,肯定道:“白玉盘内金流转,待到春来细闻声!”
      展昭摸摸脑袋,半天实在没有头绪。
      “有许多大臣猜想是某种首饰,可首饰的类型实在太多了,谁知道由金和玉打造的又是什么呢?况且首饰也不会发出声音啊!”仁宗默默站了片刻,道:“算了,不提这个了。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赶紧找到圣石才是正事。今晚在集英殿设宴招待东瀛使者,你们也来吧!”两人点头应允。
      仁宗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南苏几眼,突然露出一丝笑来:“你是鄂尔高的小女儿?今年可是十六了?”
      南苏点点头,心里正疑惑皇上怎么会知道,就听展昭已问了出来:“咦,皇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仁宗表情古怪,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更让两人摸不着头脑,“这个啊,就让南苏回去问她爹吧!起驾!”
      南苏默默地望着仁宗萧索的背影,心中情感复杂。原以为皇上是当今天子,富贵威严,定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的事。可原来当皇上也有当皇上的苦恼,皇上的苦恼又该谁来开解呢?

      风荷池上,展昭躺在小舟中,惬意得望着天上的悠悠白云,不时有伸出的荷叶拂过脸颊,也不以为意。南苏坐在小舟的另一边,手支着下巴,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展昭笑睨了她一眼:“想什么呢,难不成你要解出东瀛使者的难题?我看哪,分明是那东瀛的天皇想刁难我们,羞辱我们大宋,才出下这等怪题。说不定,那盒子里根本就没有东西,反正我们没猜出前又不能打开盒子,谁知道呢?”说着,随手扯了一片荷叶遮住脸,挡住从叶隙中微微透下来的阳光。
      南苏微微一笑,也不反驳,望了展昭半晌,见他没有动静,蓦地站起身,气道:“展大哥,是你说晚上要去皇上的宴会,答应这时来陪我看荷花的,你怎么能睡着呢?”
      展昭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清了没有。恍惚中,忽听南苏一声惊呼:“咦,那边有人!”
      展昭拿开脸上的荷叶,扭头望去,远处的荷塘上空,快速地掠过一个倩影。
      展昭的睡意登时减了大半,警惕地立身坐起,凝神观看。南苏也顾不上和展昭说话了,注意力全被远方的人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桃红色高腰儒裙,披着雪纺短襟,头挽双髻的少女踏叶凌波,在荷塘上快速掠过,双臂上粉绸飞舞,所过之处,一朵朵白荷被卷起,又纷纷从撤开的粉绸中落入下面的小舟。不大一会儿,小舟中就堆满了厚厚的一层。
      展昭不禁赞叹:“好功夫!”南苏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惊叹,仿佛见到了仙女下凡一般。
      “展大哥,那是谁啊,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南苏惊喜地凑到展昭身边,摇着展昭的手臂。
      展昭二话不说,拿起桨,飞快地向远处划去。
      南苏见状不禁气打了展昭一下,“好你个展昭!人家和你讲话爱理不理的,现在看到仙子姐姐,就变的这么积极!”
      展昭大呼冤枉:“不是你要过去看的吗?怎么反倒怪我?”
      两人虽打打闹闹,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粉衣少女。这时那少女似乎已采够了荷花,一个轻盈地转身,从空中落在船舷上。可落及的时候,身子轻斜,没掌握好平衡,就要仰面跌入水中。
      千钧一发之时,展昭却早已“登”地一声踏船飞起,在南苏惊呼声中,及时赶到,揽住少女的腰,借力一带,船身摇晃了几下,不过还好,没有落入水中。
      “姑娘没事罢……”展昭一句话未说完,不料那少女转过身来,满脸晕红,怒道:“狂徒敢尔!”推出一掌,将刚刚站稳的展昭推入了水中。
      展昭猝不及防,嗵的一声跌进荷塘,水花四溅。
      “展大哥!展大哥!”恰逢南苏划船赶来,奋力从水中拉起展昭,急道:“展大哥,你没事吧?”
      展昭如落汤鸡般爬上船,全身都湿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救了你,你还恩将仇报!”刚才还神往于粉衣少女风采的南苏,因为气愤她把展昭推入水中,不禁向她喝问。
      刚才隔得远了,不曾看清少女的容貌。此时一见,不觉一愣。
      少女一张鹅蛋脸儿,高鼻梁,眉目如画,如冰雪雕琢,秋水明眸,顾盼生辉。现在双颊生晕,更添娇媚。
      虽说这少女容貌俏丽,却不同于宋朝女子的美,看起来总有些别样的风情。
      少女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谁要你们多事了。”少女俏脸含霜,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前面小舟里的两个人。
      展昭轻笑一声,道:“若不是刚才我看你在空中转身的姿势不对,我也不会及时赶到。要不是我,现在掉到水里的就是你而不是我了。”
      “胡说!在空中便能看出我会掉到水里?自高自大,大言不惭!”这时听她讲话,发觉她虽然语音清脆,婉转动人,却咬字生涩,不太连贯。
      “谁胡说了?”南苏狠狠地瞪着少女道:“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展少侠,以他的功夫,看出来有什么难的!”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加重,也昂起头丝毫不避让的瞪着少女。
      “哼!什么南侠?从没听说过!倒是一个满口谎言的臭小子!”瞥了展昭一眼,脸上红晕更甚,“这……这小子……哼!”说罢拿起桨,不一会儿就划远了。

      展昭看她高高挽起的双髻,异于宋人的服饰,恍然大悟:“莫非她是随东瀛使者来的东瀛人?”
      南苏正替展昭把粘在额头的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听得此言,疑惑道:“真的吗?”
      刚才展昭的语气中还带有三分怀疑,现在却斩钉截铁道:“一定没错!去年我在宫中见到过东瀛人,他们就是这样的装扮,一定没错!怪不得她说话听起来有些生涩,原来她不是宋人。我就说嘛,如果是宋人怎么会没听说过我南侠的威名?”
      “少臭美啦!”南苏不以为意道:“我看你才不管她是什么人呢!老远跑过来救了人家,可人家偏偏不领你的情,还碰了这么大个钉子!哎,原来威名远播的展少侠也有被人误会的一天啊!”
      展昭哈哈笑了几声,道:“算了,什么大事啊。不过,我终于听到你承认我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少侠啦,可真不容易啊。我看,我帮了你这些日子,你却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老是和我作对。这才是碰钉子呢。”
      南苏涨红了脸:“才不是呢。我们哈维拉族最讲究的就是知恩图报。我……我……”
      展昭见她急了,笑道:“好了,开玩笑呢。我展昭是贪图回报的人吗,你只记得我们皇上的好就行了。”
      南苏见他与刚才向皇上说的话联系起来,不禁莞尔。只听展昭又道:“我现在要去洗个澡,换身干的衣服。你也去洗漱一下,这几天忙着往京城赶,也没有好好洗个澡,睡个觉,一定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参加宫里的宴会呢。”展昭随手将散在南苏额头的几缕碎发轻轻拂到脑后。
      南苏见到他眼中的宠溺,心里溢满了欢喜,盈盈一笑如花盛开。

      五彩缤纷的紫茉莉花漂浮在水中,水汽萦萦地摇曳出阵阵的花香。长长的头发在水中如柔顺的青绸般柔柔游曳着,南苏放松呼吸,另全身从里到外全部舒展开来。
      自己平生最怕脏,在族里的映月湖旁爹娘专门为自己搭了一个小竹屋,若平日族里没什么事,她就会独自呆在小竹屋中,一是图个清净,二就是喜欢在映月湖中泡澡。瞭望台和映月湖是族中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在瞭望石可以看到族里的全境,视野极其开阔;而映月湖是族里最清澈的湖,每当夜晚来临时,月亮就会倒影在湖的中心,映月湖因此而得名。现在几天都没有好好洗过澡,南苏都怀疑自己身上会不会发臭。
      想到映月湖,南苏心里又涌起了阵阵的忧愁,不知道被软禁的爹娘怎么样了,叛军到底有没有为难他们?还有……阿姐。她想起了族里的月亮,清盈而透明,她想起了族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甚至还有雅各姐家中新出生的小鸡仔,不知道长得好不好。汴梁虽富庶,皇宫虽豪华,却都不及自己的家。忽地,眼前闪过一双幽怨的眸子,泪光莹莹中蕴藏着无尽的恨意……南苏猛地把头扎入水中,想要摆脱那双眸子。
      南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绪起伏,眼波变得朦胧起来……

      展昭再次看到南苏时,她穿了一件白色长裙,如轻纱笼罩般,蹲在芍药丛中,正闻着一朵白色芍药。
      看到展昭收束整齐,神清气爽地站在夕阳下,南苏欣喜地跑到展昭身边,举着白色芍药问道:“你闻,香不香?”
      展昭摸着下巴打量道:“没想到你穿上宋人服饰倒蛮像一位宋人小姐的,现在就连我也看不出你是哈维拉族的公主了。”
      “真的么?”南苏低头转了一圈,“早知这样,我应该换上宋服再上路的,这样那些黑衣人就认不出我了。你们的衣服其实也挺好看的,只不过绣功没有我们的好罢了。”
      展昭思索道:“说起那些黑衣人,我倒有一事想问你。你遇到我的那天,那个黑衣人首领是谁?看他的长相和气度,应该不是一般的人。”
      南苏动作一滞,声音干涩:“那个人……原本应该是我的姐夫。”
      “什么?”展昭大惊。
      “他就是乌山长老的儿子,原本和我阿姐有婚姻。可没想到他也是叛军的一份子。我阿姐和他感情很深,当阿姐知道他和他爹早就准备叛乱时,认为他是故意接近自己来套问族中的重大之事,伤心欲绝,还亲口在日月神殿中问他是否对自己真的有感情。当时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我阿姐激愤之下就撞向了殿中的柱子,鲜血四溅……”南苏咬牙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展昭“啊”了一声,心情复杂,同情地望着她。
      南苏背对着展昭,肩膀轻微颤动,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死了么?”展昭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变的平和。
      “没有。她头部受了重创,我走的时候她还昏迷不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南苏的声音听起来空灵而飘渺。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芍药丛中。直到月牙高悬,星辰寥落,远处的集英殿已经灯火辉煌。

      彩灯漫漫,人影憧憧,笙歌舞乐袅袅回荡,靡靡悦耳。
      仁宗天子端坐在大殿尽头,接受着百官的朝拜。一些重要的官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晚宴,一时间相互道好,觥筹交错,热闹之极。
      展昭端着一杯酒,给南苏介绍着这些官员,也有大臣来向展昭打招呼,展昭顶多一笑,敬杯酒了事。而展昭身边的陌生少女也就成了百官们好奇的对象。
      “哎,那个老头是谁?”南苏指着一个目光深邃,面色沉静的白须老者道。
      展昭瞟了一眼,不屑道:“你真是会指,他呀,就是大宋第一大奸臣庞太师,仗着自己的女儿当了皇后,势力遍布了朝野。可他任人唯亲,党同伐异,欺压百姓,残害忠良,暗中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情。我呢,站在我包大哥和公孙大哥这边,得和他对着干。”
      “包大哥?公孙大哥?那是谁啊?”南苏撑着头,感兴趣地问道。
      展昭神采飞扬道:“那可是我们大宋的能人啊。我包大哥,全名包拯,虽面色黝黑,直如黑炭一般,但断案如神,明察秋毫,两袖清风,是一个有名的清官,现在定远县当知县。公孙大哥是他的主簿,博学多才,聪明机智,是一个大大的才子。再加上我展少侠超群的武艺,侠义的心肠,我们三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南苏本听得全神贯注,见展昭说到后来又说到了自己身上,不禁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会喝酒?”展昭吃惊地望着她。
      “你又小瞧我了吧?我喝酒比喝茶更厉害。在我们族里,十二月初六可是我们的大节日---酒节。在那一天,我们都会尽情的喝酒。你别看我年纪小,我的酒量可不会比你差。”南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向展昭举了一下杯,仰头而尽。
      “好!”展昭拍手大笑,“现在又有人陪我喝酒了。”
      “还有谁陪你?”南苏疑惑地望着他。
      “娉婷郡主到!”长长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殿中也突然安静下来,众臣们都向外望去。
      丝竹之乐中,一个彩衣丽人在众丫鬟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来。云髻斜坠,笑靥如花,雀翎裙裳团团飞舞,绚丽多姿。
      郡主向仁宗婷婷拜倒,柔声道:“娉婷拜见皇上,家父因为抱恙在身,不能来晚宴,于是派娉婷代替他来参加。”
      “平身!”仁宗脸带微笑,道:“既然有病,就该好好静养!呆会儿带上宫里最好的药去给廉亲王治病。”
      “谢皇上!”娉婷郡主坐在仁宗的下首,秋波流转,眼睛从各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被她明亮清澈的眼睛扫到,都是呼吸一滞,心头大震。
      “哎,这位美人是谁?看众位大人的样子,好象是第一次见到她。”南苏问道。
      “她其实是先皇在民间的私生女,皇上登位后,将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找了回来。原本想恢复她的名分,但害怕损及先皇的名声,就让廉亲王认她做义女,封她为娉婷郡主。但大臣们都知道,她表面上是廉亲王的义女,实际上却是皇上最宠爱的妹妹,因此在宫中地位很高。只是这位郡主生性淡泊,不爱住在廉亲王府,平日就住在修真观旁边的郡主府里,那是皇上专门为她建造的府邸。所以有些大人没见过她也不足为奇。”这时,娉婷郡主望到展昭,冲他一笑,遥遥举杯。
      展昭也回以一笑,举杯将杯中的酒喝尽。
      “咦?”南苏大奇,“展大哥,这位众位大臣都没见过的郡主,你怎么认识她啊?”
      “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啊。对了,我刚才就是说她,我经常去找她把酒畅谈。”
      南苏似笑非笑,“展大哥,没想到你的人缘这么好啊。连这么厉害的郡主都被你吸引了。”
      “你别看她是郡主,她来自民间,生性中自然带了一种豪爽。在她身上,你可以发现开朗和矜持,华丽和淡雅,纯真和妩媚,总之,她是一个处于特殊环境下的矛盾的集合体。”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结识结识她了。哎,也不知她肯不肯和我这等小丫头交朋友。”南苏手撑下巴,望着斜对面的娉婷郡主优雅的和周围的女眷们谈话,心里蓦然生出了一种茫然。
      “哎,展大哥。你说是郡主更漂亮还是今天我们碰到的那位姐姐更漂亮?”南苏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颇感兴趣地问道。
      展昭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人家就是问一下嘛,不说就算了。”南苏复转过头,嘀咕到:“这东瀛使者好大的架子,到现在都没到。”
      话未说完,就听见钟鼓齐鸣,丝竹轰然。
      “东瀛使者伊贺大人到!”
      一行身穿东瀛礼服的人鱼贯而入,最头前一个男子留有八字胡,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髻环,面色沉静。
      “东瀛伊贺空参见大宋仁宗皇帝陛下!”
      展昭和南苏一点没留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因为他们看到了伊贺空身后的一个少女,桃红色高腰儒裙,雪纺短襟,头挽双髻,粉色红绸,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不是白天在风荷池遇到的少女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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