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5、第二十五章

　　贺凤池斜靠在床头，冷眼看房中雪捣药熬药忙里忙外，阿九在一旁帮忙。
　　房中雪看过阿七伤口，搁下一句“断不了”便开始配药，阿七阿九互看一眼，暗暗松了口气，但看贺凤池阴沉的脸色，知道免不了一顿重罚。
　　“我这王爷当得旷古绝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谁想到这一时也指望不得”贺凤池终于开口。
　　阿七跪道：“属下知错，一时冲动追出府去，没有顾及王爷安危，请王爷责罚”。阿九连忙跟着下跪：“不关阿七的事，是我先追出去的，阿七是为救我．．．”
　　“好了好了，起来再说”房中雪扶起阿七，别人怕贺凤池他可不怕：“中了枫叶斩还能保住一条胳膊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伤这么重要好好调养，要跪要罚等伤好了再说”
　　“其实．．那唐门小子已算是手下留情了”阿七赫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伤得这么重，实在有点无颜。很明显唐小枫的目标不是他，否则这条胳膊岂还保得住。
　　“招惹唐门的人就要准备好挨刀，不过你家王爷英明神武，想来是早有应对之策”房中雪熟练地给阿七上药，语气讥讽。
　　“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你给请回来，你来了就没好事。我的人说放走就放走，这笔帐怎么算”贺凤池动气，房中雪居然公然挑唆他的手下反抗他。
　　“只剩半条命的人还是安分点好”房中雪手上不停，回头白他一眼：“刚才给你把脉，‘你的人’改了配方，一时半会解不了。我先给阿七疗伤，你的毒嘛，试一步算一步，试出解药为止”
　　阿九大惊：“房御医，王爷他．．．”
　　“我尽力，心若止水是慢毒，虽一时解不了，还是可以用药控制的”
　　贺凤池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傻出境界了。
　　“略纬呀，你们三人之中，范野然悟性最高，他把配方一改，神仙也得慢慢试，你不要心急”房中雪安慰他。
　　贺凤池哭笑不得：“姓房的，你是来治我还是来气我”
　　“自然是来治你，若不甘心，找‘你的人’要解药去”当时他并没想到范野然改了配方，否则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离去。
　　“有朝一日我若栽了，必定是栽在他手上”
　　“那也未必，所谓一念境转，想开了你还是有得救的”房中雪嘿嘿笑着说，想缓解凝重的气氛。
　　贺凤池抬起头，对上房中雪弯弯的笑眼和阿七阿九焦急的目光，难道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心思透明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阿九，药配好了叫我，我先休息了。常公公如此惦记着本王，明天不上朝见见他太失礼”

　　碧云打开门，见杨华刚站在门外，似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忍不住惊叫：“少爷！”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华刚赶紧解释，这姑奶奶一惊一炸真不好伺候。李俭扶着范野然进屋，后者顺手把门轻轻掩上。
　　碧云扑到华刚身边上下察看：“少爷，你没事吧？”，抹了两把，满手是血，碧云瞪着双手，楞楞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华刚柔情状：“不是我的血，出去打猎，杀了头熊”
　　“奴婢第一次听说贺王爷家还养熊！”碧云冷笑。
　　“谁，谁说贺．．”
　　“我告诉他的”李月如从里间走出来：“小枫比你们先回来一步，碧云姑娘已经盘问过了”
　　杨华刚畏缩地看碧云一眼，转移话题：“小枫情况怎样？”
　　“情况明显不好”李月如耸耸肩：“不然早蹦出来了。在里屋躺着呢，中了毒，要疗伤”
　　“我去看看”杨华刚说着往里走，碧云拉着他：“少爷，你尽招些不三不四的人来，这鬼一样的人又是谁？！”
　　“你说谁！”李俭跳起来，范野然拉住他，示意别和她一般见识。
　　“碧云乖，待会儿给你解释，我先看看小枫去”
　　碧云跺跺脚，快气哭了。早先给少爷送夜宵，小楼里却只有李家爹爹翘着二郎腿喝茶，问他其他人呢，他答非所问绕了半天。碧云正要发作，突然一个浑身发紫的少年跌跌撞撞破门而入，把两人吓了一跳。
　　那人正是中了毒的唐少侠，他往床上盘腿一坐，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怕别怕，中了点毒。我有解药，运功调养一下就好”说罢自兜里摸出几颗药丸送进嘴里。李月如上前解开他衣服：“啧啧啧，你这不是中了一点毒吧，好毒啊！”
　　“小时候师兄弟之间互相喂毒还喂少了不成，何况这点．．．”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要显摆。
　　李月如一挑大拇指：“够镇定，英雄本色！”
　　唐小枫嘴边挂一个“那是当然”的笑容，配上紫脸，诡异的很。
　　“我不会武功，等华刚回来给你逼毒”
　　一提到少爷，碧云缓过劲儿来了,心下又是一阵气恼：“你们把少爷诓到哪里去了！你们．．你们这群．．”她想骂人，无奈从小在将军府长大，虽是丫头，也算知书识礼，不比市井泼皮，你们了半天也骂不出口，只好恶狠狠瞪着唐小枫。
　　若是平时，唐小疯早调戏上了，现在只顾着哆嗦，那还有精力理她。
　　“碧云姑娘，不要着急”李月如连忙安慰，这姑娘一嚷就完蛋了：“小枫是去引开贺王府里最厉害的两个高手，故此中毒。剩下的虾兵蟹将，不是你家少爷的对手，他不会有事．．应该不会有事”
　　“贺王府？！”碧云杏眼圆瞪，怒不可遏：“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家老爷交代过，不要去惹王府的人，尤其少爷更是万万去不得。你们使了什么邪术蒙骗了少爷，让他去贺王府冒险。难怪古人说三姑六婆江湖人不得引进家门，你们这群不三不四的流寇草莽，少爷若是有个好歹，你们十个狗头也不够砍！”
　　“流寇草莽？姑娘，在下可是朝廷命官呀，你看，七品官印还在这呢”李月如不急不恼，跟一个小丫头较什么真。
　　厚颜，无耻！碧云想了想，抹干眼泪，正准备去禀报老爷夫人，就听见有人敲门了。

　　“回来得真及时”李月如在杨华刚耳边嘀咕，后者正在察看伤情：“不仅小枫需要你，碧云姑娘也需要你，我刚才看她面色不善，估计是要叛变，只有你才稳得住她”
　　“谁下这么重的毒？”杨华刚皱眉，担心的看着小枫淡紫色的身体。这下毒的人心肠也太过歹毒，毒里掺了寒冰砂，这砂遇血则化，将毒凝滞在体内，即使吃了解药也只能控制毒性蔓延，还需人用热力把毒逼出来。
　　“我自己下的．．．”唐小枫不好意思笑笑，好丢脸。
　　杨华刚气结。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李月如不满
　　“什么？”
　　“我让你小心碧云姑娘！”
　　“从来没放心过她。你出去，我帮小枫把毒逼出来。准备准备，明天就走，哄人很累的，我也有自己的底线”
　　李月如“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好好，我出去。你赶紧吧”
　　退出房间，碧云早气势汹汹守在门外，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李月如惟恐天下不乱，朝她一笑，丢个暧昧的眼神，示意里面两个人正在疗伤哦，不要进去打扰哦。可怜碧云更加心烦意乱，回瞪他一眼，扒着门缝偷窥。
　　这一切被李俭看在眼里，暗叹老爹为老不尊，和一个小丫头片子都玩得起来。李月如走到儿子身边，见李俭揽着范野然嘘寒问暖，递水端茶，身为老爹的自觉觉醒，顿时醋意大发。好哇，果然男大不中留，我和你老娘卧病在床都不曾如此经心伺候，你小子只知人生得意须尽欢，就不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李月如黑了一张脸，往范野然身边一坐。美人倒是美人，可自古红颜祸水，出的这些乱子，还不都是李俭这小子好色惹的。
　　“这是家父”李俭介绍，老爹脸色好难看。
　　“李大人”范野然点头致意。
　　“好说好说”李月如皮笑肉不笑。
　　打过招呼，便无下文，双方都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颇有点新人见家长的意思。李俭本想开开玩笑，突然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低头互磨脚尖。
　　意外的有些高兴，他们的尴尬不正说明了，那个啥．．．
　　“李大人”范野然打破沉寂，从怀里取出挽风，双手递上。
　　“不必”李月如抬手制止：“你拿到便是你的，我不想要这包袱”
　　范野然迟疑地看向李俭，后者点点头，笑烂了一张脸，这就算我爹给的见面礼了。
　　“半仙，看见了吧”李俭趁机进言：“我们家都是好人，我爹你也见过了，我娘你也见过了，按规矩．．．”范野然刮过来的凌厉眼神硬生生让李公子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儿子，按规矩官宦子弟要矜持，你猴急什么！人家跟你很熟吗”

　　杨华刚手抵着唐小枫的脊背，内力将他体内的毒蒸发成淡紫色的雾气，两人皆是满头大汗。
　　“你不是号称唐门高手？怎么被修理成这样”逼毒间歇，华刚打趣。
　　唐小枫白他一眼，运功护住心脉打坐调息：“我都被搞成这样，你想被我搞的人有多惨！”
　　“你这就叫死鸭子嘴硬”杨华刚笑得打跌：“我看人家没你惨，是不是一个使鞭子的？”
　　“没错，那家伙阴阳怪气，居然能解开我点的穴。还有，他知道唐玹哎！”
　　“知道唐玹很奇怪的吗？”一听到这名字心跳莫明加快，眼前浮现那淡雅如水的青色影子。
　　“命师虽然厉害，可从没踏出唐门半步，江湖上的人知道唐门不奇怪，可知道唐门有个唐玹就奇怪了。那个家伙说什么让唐玹来找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也是唐门的人”小枫眨巴眨巴眼睛，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咦？难道以前都没人跟你提过？”
　　“我也纳闷，如果阿九身边有唐门的人，玲姨怎会不告诉我？而且我和他打斗的时候，他可一点没留情”唐小枫一脸吃亏的表情：“倒是我，没使全力，否则非废掉他一只胳臂”
　　“算了，回川在说，我家待不得了，明天一早就走”
　　“走？”唐小枫不干：“要走你们先走，我还有任务”
　　“你住哪？”
　　“住客栈呀”
　　“找死！能住客栈我还用带你们回家？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皓豫王和连界会的地盘，眼线四伏，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出了事，唐小棉非剁了我”
　　“连界会？”
　　“常公公控制下的特务组织，今晚他们派人去抢东西，正好撞上”
　　“呵，好热闹，越乱越有意思”
　　“就是，再乱一点才好，唐少侠中点毒不过是小菜一碟，还应该再挨上几刀，受上几掌，方显英雄本色”好容易把毒尽数逼出来，唐小枫的嚣张本性又发作，杨华刚内力大耗，忍不住出言相讥。
　　唐小枫嘿嘿干笑两声，不以为意。
　　在门外的碧云姑娘伤心了，两个人嘀嘀咕咕有说有笑，分明是把她当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