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4、第二十四章

　　房中雪拿着侍卫递上的药单仔细看了，问道：“这是你们王爷要的？”。侍卫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答道：“是的，王爷吩咐过，这些药材若药房里找不齐全，就来房御医府中讨要”
　　心若止水是慢毒，拿它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不合适，但它有它的好处，毒性发作慢而无色无嗅，不易察觉，用来对付身边的高手级人物倒是首选，等人家察觉的时候多半已中毒不浅。会用心若止水的人不多，会用而能接近贺凤池的人更少，房中雪用膝盖都能猜出来是谁下的毒。他摇摇头，真是没完没了了。
　　“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王爷不愿见我这老头子，只好我厚着脸皮去见他”
　　侍卫见房中雪背起药箱，连忙小小声说：“不敢劳动房大人，王爷只叫我来讨药”
　　“好大的规矩！要不是贺老鬼临终前有托付，我老胳膊老腿上赶着看他！讨药？药讨回去他还有力气配出来我房字倒过来写！”
　　小侍卫见他动了气，还敢说什么，只有乖乖的在前面带路。房御医一头走一头唠叨，忿忿了一路。

　　范野然把两块玉拿到手，微微一笑。挽风望月像是有灵气一般，温润的光彩在他手掌上流淌，看久了似乎能把人吸进去。密室里空气不好，李公子只想出去。不知为何，别人一看挽风望月就两眼放光，他偏偏一点兴趣没有。
　　“既然拿到了就快走，还鉴赏个什么劲”他真是无语，个个都着了魔似的
　　两人把小木匣子放回暗格，李俭还在里面留了一张字条，上书：吾去也，不相送。想到贺凤池看见字条的脸色，他就笑到内伤。
　　“快点”范野然扯扯他，把内壁敲两下，轻推开。李俭跟着出来，蹑手蹑脚顺墙根走。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一支长烟杆空中扫过，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笑嘻嘻拦住李范二人去路。
　　那人白衣短打，留着两撇小胡子，清亮的眼睛透着精明。他悠闲的握着烟枪，“吧嗒吧嗒”吸两口，一双小眼睛在范野然身上溜来溜去。
　　“王府今天好热闹，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范野然冷笑一声，真是流年不利，到哪都有鬼跟着。
　　“范先生说的是”那人笑得更和蔼，居然认识范野然，显然是有准而来：“王爷极爱清净，雪某不是不知道。因此并不敢惊扰他，只想拿到东西走人”
　　“师爷要拿什么尽管放开手拿，我不是王府的人，只当没看见”范野然也笑着应对。
　　雪中书长叹一口气：“可惜雪某能力有限，只能在此等候范先生。现在看来，仰仗先生果然没错”。若大的王府，若不是经年累月住在这里，一时半会儿怎么搞得清楚方向，找那两快玉好比大海捞针。也只有范野然这样的人才找得到，与其劳神费力满府乱翻，不如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你是哪家的狗头军师，算盘倒打得响”李俭最恨这种人，看我们不会武功好欺负是吧。
　　“恐怕让阁下失望了，东西不在我们这里”
　　“哦？”
　　“在贺凤池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他自然是片刻不离身。你们的人已经往北院去了，阁下不想失功可速去，去晚了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哈哈哈”雪中书指着着范野然大笑：“范先生真是诚实君子，撒个小慌，脸都红了。脸不能红心不能跳，话出口前先考虑周全，这是雪某心得，先生可要记住喽”
　　李俭看范野然，果然红了脸，不过是被那狗头军师气的。
　　“范先生，分工不同，其他人来王府做什么雪某一概不知。常公公是让我来拿地图的，我只认准该拿的东西”雪中书知道瞒不过范野然，索性推开天窗说亮话，反正贺凤池中了毒，王府里的侍卫也倒得七七八八，他只要盯紧对方，拿到东西便好。只是他身旁那不知从哪里钻出的小子倒是计划之外，但看他身形步法，也是个不会武功的，到不必担心。
　　“听阁下的意思是打算明抢？”
　　“说什么抢不抢，范先生不肯成人之美，雪某只好得罪”雪中书打着哈哈，动作却没停半拍，欺身上前突然发难，烟枪狠狠击中范野然胸口，后者倒退两步，吐出一口鲜血。雪中书微微有些吃惊，三年前只听说他废了武功，却不料身体废至这种地步。
　　范野然本来气血不足，体内不知还有几两血好吐，李俭一见之下不由红了眼。对他而言，万事好商量，惟独范野然碰不得。这狗头军师表面和气，下手却狠，顿时怒不可抑，挥舞拳头冲上来一通乱打。习武之人和不习武之人打架，好比秀才遇着兵，因为后者全没章法。李俭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架势，直接往人家身上扑去，对方反而左躲右闪避着他。
　　雪中书此来目的是挽风望月，本不想伤人以免节外生枝，偏偏遇见不定时抽风的李公子。被他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一念至此，杀意顿生。反手一转，一柄金黄烟枪如轮盘飞转，向李俭头上敲去。李俭不知深浅，竟伸手去接。范野然急唤：“小心！”
　　一柄木伞横向插来，架住烟枪，房中雪闪进二人之间，笑问：“师弟，别来无恙？”
　　杨华刚这时也已赶至，将李俭一拉，远远离开那两人。
　　形势顿时扭转，雪中书本来胜券在握，现在对方却有四个人，其中两人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实在大大不利。
　　“师兄，你还是爱多管闲事”见房中雪坏了自己好事，雪中书不无讥讽的冒一句，暗地盘算如何脱身。
　　“医者父母心，做师兄的怎么能眼睁睁看你杀人”
　　“如今各为其主，你那些师兄的架子还是收起来，雪某不吃这一套！”最见不得房中雪假仁假义的样子，从幼年学艺时起，师父宠着你，师妹向着你，你当然有资本装好人。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动不动对我指手画脚，忍气吞声了几十年，提起来就是恨。
　　“是你大师兄自然要管你，管你吃不吃这一套”房中雪笑笑的说。二师弟那副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了几十年，越看越有意思。可惜中书年轻时脾气太暴躁，心胸也不够宽厚，当年师父怕他做不得仁医，只把《药经》传给了自己和小师妹书中兰，独独没有教他，难怪他一直怀恨在心。后来自己进宫，与贺炎交好。他也投靠了常公公，很有点赌气的意思。
　　李俭有人撑腰，胆色大壮，一边给范野然抚背顺气，一边指使杨华刚：“华刚，上！揍那狗头军师，敢欺负野然”。对方冷冷看他一眼，一副“再多废话我就揍你”的表情，看得李俭心里虚虚：“上你个头，还嫌我杀人不够！”
　　杨华刚此时确是一身血腥味，他和李俭偷偷潜入府中，虽然尽量手下留活口，难免还是有不怕死的不领情。他以一敌百，本来不知要缠斗到几时，半路里突然杀出一个黑衣蒙面人，分散了兵力。那人身法诡异下手狠毒，不像华刚处处留手，很快就把围兵解决，杨华刚想追上去，却被众侍卫团团围住，那黑衣人片刻便不见踪影。想来还多亏那人，不然他没那么容易脱身。
　　此时三人既已会合，自然走为上策。他和范野然使个眼色，彼此明了。李俭还伸长脖子看热闹，却被杨华刚提拉着，范野然在他耳边轻轻说：“快走”
　　雪中书一跃而起，烟枪点向范野然：“要走可以，东西留下”。还未及身，被木伞拦下：“师弟，就此作罢吧”
　　“少管闲事！”一掌推出，直击房中雪要害。
　　杨华刚拔剑，一招光风霁月，剑光四射。雪中书一看不妙，即刻撤掌，跃开两丈，若是退慢半步，必定为剑光所伤。
　　“你以一对二，胜算不大呀”杨华刚与房中雪并肩而立，三人站在院中，气氛凝重。其实大家都想速战速决，若拖延下去，王府的援兵一到，阿九阿七再赶回来，想走都走不了。
　　“你们先走，自家事自家料理”房中雪对杨华刚笑笑，这年轻人的剑法很不错，刚才那一招似乎是无忧剑法。
　　李俭扶着范野然慢慢踏过数具尸体，经过房中雪身边时，范野然深深看他一眼，后者点点头，表示他都明白。
　　扶着他的小伙子很像易羽，房中雪不禁暗自叹气，为贺凤池而叹。杨华刚执剑殿后，且走且退。
　　“哼”雪中书冷哼一声：“枉做好人，人家走了便走了，未必记你的情”
　　房中雪不急不噪道：“我好人做得多了，你何时又记过我的情”
　　“你！”
　　“你也快走吧，我只当没看见，这一地的死尸正等着人来顶罪呢，援兵一到，我也保不住你”房中雪强忍着笑，他知道对方自会权衡轻重。
　　雪中书虽然不甘心，也知道大势已去，白鬼去了北院久未出来，只怕没有杀成贺凤池反而被杀。常公公实在低估了贺家的人，老子不好对付，儿子也不好对付，贺凤池的武功早已不是三年前。他冷冷看对方一眼，丢下一句“雪某不稀罕”，便消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