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6、第二十六章

　　红墙琉璃瓦，金柱白玉廊。下面站着文武白官，龙椅上高高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可惜那眼神却是散的。每日早朝，他涣散地看着下面一群毕恭毕敬的大臣，每个人都面目相似且模糊，他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也没那兴致去分。
　　常公公站在龙椅旁的台阶上，手持佛尘。从这角度看下去，倒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叩拜的虽然是自己身后的少年皇帝，却也和叩拜自己差不多了。今天他心情本该不错，现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朝廷之上站着一个煞风景的人，一个他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这个人并不是每天都来早朝，今天却偏偏来了，平时看起来顶多碍眼，今天看起来却是格外刺目。
　　退了朝，常公公正要回宫，内侍捧着一个红木匣子，高举过头呈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
　　“属下不知，皓豫王说是送给公公的礼物”
　　料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漫不经心地用佛尘挑开匣盖，这皇宫大内人来人往，想你贺凤池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暗算咱家。
　　里面果然不是暗器毒虫，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头端正在匣，白鬼惊恐的眼睛瞪着他。
　　虽然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本事，常公公心中仍咯噔一下。“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冷笑两声。
　　两位宫女扶着贺凤池从长廊处走来，他脸色明显不好，摒退左右，微笑道：“本王送的礼物公公可还喜欢？”
　　“王爷送这么个东西来让咱家实在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这一大早的，咱家伺候皇上退了早朝还有宫中诸多事务缠身。贺王爷拿个人头来吓唬咱家怎的！”
　　一个深宫豢养的太监，这样同有封号有爵位的王爷讲话，已是相当无礼。这样讲话的人，不是专权便是恃宠。小皇帝一天天长大，他不想听从皇太后的摆布就只有依靠身边的人，他的身边，除了妃子便是太监。常公公侍奉过先皇，在宫中根基深厚，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得选择。
　　“公公言重了。本王昨晚差点丢了性命，今早也让公公惊一惊，心里才平衡啊”贺凤池和常公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各自心怀鬼胎，台面上也还敷衍得过去。只是昨晚事变，地图丢了，范野然跑了，自己中了毒，偏偏这不识好歹的太监还派人来插一脚，贺凤池纵然再能忍耐，也不免动了气。再不发发威，真以为本王好欺负了？！
　　“好好好，王爷你吓着咱家了，满意了吧？”常公公皮笑肉不笑，有恃无恐的姿态。
　　“满意了”贺凤池笑答，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杀意！若不是现在动手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真会立刻杀了这个不知好歹不分尊卑的阉臣！
　　“本王心里舒坦了便和公公谈点正事”
　　“原来王爷和咱家也有正事好谈”
　　“公公难道看不出来本王中了毒？”贺凤池脸色苍白，确实不像装的：“本王想要解药，公公想要地图，正巧它们都在一个人手上，你说值不值得一谈”
　　贺凤池笑着，刚才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隐隐。常公公向来忌惮着贺凤池，与他说话也保持着三分距离，此时却颇感兴趣地靠近几步：“这天变得好快，怕是要下雨了，请王爷随咱家回宫详谈”

　　“去哪？！”碧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站在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华刚去路。这就拖家带口的要走啦，本姑娘还没答应呢！
　　“好妹妹，别搅和了，我们得马上走，京城不安全”杨华刚上辈子一定欠了碧云的，打小起就被她骚扰不断，自己坚守阵地几十年真不容易。
　　“要走也行，带上我”碧云瞪大眼睛不依不饶，紧紧抓住华刚袖子。
　　“娘，你来啦？！”华刚目光越过碧云肩头惊呼。
　　碧云回头：“夫人？”
　　华刚照她脖子一劈，把人劈晕，抱进屋里扔床上。出门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冲那干看呆的人喊：“楞着干嘛，还不上马！这姑娘欠劈”
　　李俭翘拇指：“当断则断，大丈夫也！”
　　“可怜啊可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月如斯文的摇头叹息：“人家心在唐门，情留稀音。姑娘你纵然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燕之姿，恐怕也无力回天”
　　他此话一出，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看着他。
　　李月如无辜：“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说了！”唐小枫沉着脸。
　　“姑娘你纵然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燕之姿，恐怕也无力回天？”李大人弱弱问。
　　“上一句！”
　　“人．．人家．．心在．．”
　　“你怎么知道？！”杨华刚内伤到不行，我他妈的没告诉别人呀，我他妈的自己也只见过他一面呀，怎么就被这鬼似的李知县知道了！！
　　“一不小心就看出来了．．”李月如继续无辜
　　“他看上我们家谁了？”
　　“不好说，估计是那叫唐什么选的。一提到他这小子就不自在”
　　“唐玹？有品位”唐小枫哈哈大笑，率先扬鞭绝尘而去。

　　自古入蜀三条道：金牛道、阴平道、米仓道，可谓是百步九折，条条艰险。偏偏还有人捣乱，唐小枫在前面带路，范野然病怏怏落在最后，走着走着就上了岔道。李俭是二十四孝情人，自然跟上。李月如见儿子跟上，自然也跟上。杨华刚看看形势，三比一，跟上。唐小枫好几次勒转马头，没好气抱怨：“到底是他带路还是我带路”
　　“当然是你带路，可人家不跟你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撇下他们不管吧”
　　“照这绕法，三天三夜都绕不出去。这可不是恐吓啊，我已经彻底迷路了”唐小枫苦着脸望天：“完了完了，已过晌午，今夜葬于豺狼之口”
　　“这还不算恐吓？！”杨华刚瞪他。
　　“小枫你怕什么”范野然晃晃悠悠坐在马上，微微笑：“在下好歹也是个半仙，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样样来得。天黑了正好，识星辨象，走得出去的”
　　“你们大可放心，半仙曾给我算过一卦，就一个字：准！”李俭马屁立刻跟上
　　“他帮你算什么了？”
　　“算出我妈是我亲妈”
　　李月如哈哈大笑：“儿子，你老爹做证，确实准”
　　杨华刚和唐小枫无力的对视一眼。
　　“呐，就是这”范野然抬抬下巴，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平坦，上山下山至少要一整天。山下有村落，下去就有吃有住。华刚，带银子没？”
　　“银子？”杨华刚下意识摸腰带：“没．．．．．”
　　“没关系，当了你的宝剑管够”
　　“你敢！”杨华刚黑了脸：“早就看出你窥视我的宝剑了，带着我们荒山野岭乱绕，用心真可谓歹毒”
　　范野然挑眉：“绕着走还有一线活命的希望，你不信回去试试，有一路让你好过我把人头给你”
　　杨华刚和唐小枫都是率性之人，江湖阅历尚浅，自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昨日出城本以为会有一场撕杀，谁知却异常顺利。守城的卫士例行盘问了几句便放他们过去，之前唐小枫摩拳擦掌准备揍人，人家却连机会都不给他。
　　李月如拍拍唐小枫肩膀：“傻小子，你们得罪的是什么人？贺王爷和连界会！昨天是他们故意放人。京城人多地小，关系复杂。且不说杨将军不会放着他儿子不管，贺常二人在朝中也有夙敌，他们自然不想把这事闹大，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在各道关卡布置伏兵”
　　“所以．．．”
　　“所以我们要远绕而行，往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走，翻过这一线天就是汉水口，走水路好过走旱路，江上滩险流急，至少较量起来谁也占不了便宜”
　　话虽这么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想着要在最短的时间翻过去不免还是痛苦。但既然已经到了此处，只能进不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