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3、第二十三章

　　春梅左等右等不见王爷,只好认命地朝门卫撇撇嘴,示意把门打开。门卫用饱含同情的眼光目送她进去。
　　小心翼翼把食盘放上桌子，床上的人并没动。刚要退出去，那人却轻声问：“你们王爷怎么没来”
　　“奴婢不知，往常都是奴婢把饭送到门口，王爷再送给先生。今天王爷没来，奴婢怕耽误先生用膳，故此送来”春梅谨慎回答，那只枕头砸过来应该不会太痛吧？
　　范野然嘴边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逐渐扩大，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春梅楞了，她进府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这苍白似鬼的人笑起来竟这么好看，在黑暗中像一支优雅的睡莲。
　　“你们王爷现在应该在房间里哆嗦着手写药方！”范野然压低声音恐吓。他把“心若止水”掺在蜡烛里是为了以防万一，分量并不重。每天吸一点大概也要十来天才发作，今天才第九天就被发现了吗？贺凤池会解毒，不过他的“心若止水”可是改了配方的，能不能解就看对方的本事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范野然满意地望着屋顶，互相折磨也是种消遣。
　　一顿饭还未吃完，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虽然门窗都封得死死的，“抓刺客”的喊声还是远远的传来。范野然立刻耳朵贴门，做青蛙状。这一听不要紧，却听见混乱中门外有人正在开锁，似乎并不熟练，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他赶紧吹灭蜡烛，躲到门后紧握木凳，只等人一进来，敲晕了跑！
　　门外的家伙手忙脚乱鼓捣了好一阵，范野然断定不是门卫。莫非是“刺客”？刺客去刺贺凤池，刺他做什么！莫非是李俭来救自己？正想到此，门外那人一猫身溜进来，正是李俭！
　　一时间百感交集，上天待自己不薄，只是想想而已，并没真敢指望．．．范野然眼眶一阵潮润，过去抓住李俭双肩，低声却是惊喜的：“你来啦！”
　　李俭吓了一跳，听见是范野然的声音，反身搂住他：“半仙，真的是你？”
　　“你怎么进来的？”
　　“小枫引开贺凤池那两个厉害手下，华刚在外面解决那些侍卫”
　　“那快走，府里侍卫多，华刚一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范野然带头出去，府里的地形他比较熟悉。跑到走廊拐弯处，李俭还往前冲，范野然警觉地一把将他拉住，躲在墙角。
　　“半仙．．．”
　　“嘘”对方按住他的嘴
　　一个黑衣蒙面人越过远处围栏，无声无息接近正在巡逻的两名侍卫，手指点向他们后背。两名侍卫倒地，黑衣人极快地越过中庭，向北院奔跑去。他身法诡异，虽然也是极快极轻，但与以气运力的中原轻功大不相同。
　　“你的帮手？”范野然问。
　　李俭茫然摇头，心想我能请那么二的帮手吗，大热天裹这么严实也不怕长痱子。
　　他们上前察探两名侍卫，黑衣人手法极快，出手之后又不见侍卫喊叫，范野然以为他们只是被点了穴道，翻过身来，却发现两人都已断气，喉头处有一细小血点。李俭倒吸一口冷气。
　　“那黑衣人的身法武功不像中原人士．．．”范野然竭力回想，突然道：“不好，是常公公的人！”
　　李俭拉住他：“管他长公公短公公，出去再说”
　　“那人去北院铁定是找贺凤池，他中了毒，恐怕．．．”范野然略微犹豫，这样算不算间接害死他？
　　“心疼？”李俭气不打一处来，逼近对方，自以为很霸气：“他一掌能打得我师父吐血，你倒担心他！”
　　“封云大师？”范野然一楞，贺凤池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看见李俭那近在咫尺的脸，强装出的气势，想笑又不敢笑。
　　“是跟我走还是去救那姓贺的王八蛋？！”李俭气势汹汹，毫无技术含量的威胁。
　　“跟你走”范野然笑笑，如果黑衣人真是常公公手下，贺凤池应该对付得了：“不过，我得先把地图拿回来”
　　李俭急得直跺脚：“半仙，什么时候了，你还财迷！”
　　半仙不理他，自顾自走，李公子不熟悉路，只好跟上。

　　贺凤池半躺在床，手中折扇抵着胸口，外面百来号人居然不顶用，三五下全被放倒。作为王爷他在心里叹息，平时是没给他们吃还是没给他们喝。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全白练了么？本王身中剧毒，关键时刻连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可叹可叹！
　　黑衣人戒备地盯着他，他全身上下处处是破绽，反而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贺凤池唯有苦笑，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中了毒，面色苍白、满额虚汗，真不知道这人还在犹豫什么，空城计也不是这样摆法。微微抬眼看着那人，视角很微妙，只有世代显赫，在富贵里泡大的人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常公公的手下？”
　　黑衣人并不回答，他已经不太会说话了。严酷的训练使他明白，除了主子问话，其他的，一律不该回答。他很慢但是很坚定地向对方靠近，身体紧绷得像一跟弦。
　　“老爷子的消息好快呀，本王也才拿到东西，就不能让我过几天舒坦日子么”贺凤池摇摇头，有些无奈。
　　黑衣人已到床尾，对方的毫无戒备反而让他不敢有一丝懈怠。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这次看来最容易得手，却不知为何很紧张。
　　贺凤池突然觉得常太监手下的人都很无趣，至少没有自己的手下有趣。阿九会吃醋，阿七会发怒，眼前这个傻货除了执行任务真的什么都不会了。
　　“你到是说话呀”
　　闪电般出手！锐利的指甲泛着青光，点在贺凤池喉头处，只差那么一点，可惜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对方的剑已划过。
　　“你．．．”这是黑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瞪着眼睛，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缓缓垂下头，他听见自己颈骨断裂的脆响，很轻很好听。嘴里流出的鲜血渗透蒙面的黑布，在灯下泛着奇异的光。
　　贺凤池插剑回鞘，剑就挂在床头。自从贺炎过世，他一直没动过那把剑。
　　“本王最讨厌不听使唤的人”。贺凤池居高临下看一眼倒在脚边的尸体，重新躺上床，闭目休息。若不是现在有心无力，他绝不会容忍自己房间里摆着一具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阿七阿九不知几时回来，府里的侍卫不知还剩几个。常太监要抢东西，不会只派一个人来，他现在唯有保存实力，等下一个。
　　贺凤池依旧用纸扇抵着胸口，看得出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力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脸颊往下流，心跳一下快似一下，牵扯着神经，令人头痛欲裂！如果那不是心脏而是其它什么，他一定毫不犹豫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