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2、第二十二章

　　又是晚膳时分，房间里静静的，贺凤池望着燃烧的蜡烛，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当他明白时，又是止不住一阵心悸，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往常这时候，他本该在范野然房间里，坐上一两个时辰。虽然多数时候两人都无话可说，但这样静默对坐也是不错的选择。范野然难得的好脾气，既不赶他走，也不挖苦人，用过饭便以肘支头侧卧在床榻上，懒散散的样子，他很喜欢。
　　在李俭出现之前，他们的关系正在缓慢的缓和，他认为这缓和虽然慢，总有冰释的一天。李俭的出现让他几乎绝望，因为他长得太像易羽，在酒楼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是易羽死而复生。不过这几天，希望又重燃起来，只要把野然留在身边，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不是吗？李俭不管长得多像易羽，他毕竟不是。
　　但是现在，他明白这种无聊的自我安慰可以到头了，范野然这几天的顺从只是假象，从以前的扬言要捅几个窟窿，到现在不动声色的下毒，算是有长进。
　　怒火让他几乎失控，范野然那混帐东西，竟敢这样算计自己！怒意升起，心跳又是一阵加快，贺凤池按住心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前世是不是欠了那姓范的，总是在感情上被他逼得狼狈不堪，他对自己下毒，自己还傻傻地陪他吃饭。想到这里，贺凤池唯有苦笑。
　　找出笔墨纸砚，飞快地写下几味药，打开门吩咐侍卫：“按这药方单子速去将药配来，药铺没有的,去房御医府中讨要,就说本王急需”。侍卫双手接过单子，转身离去。贺凤池在门口思付一阵，对另一侍卫吩咐道：“去把阿九唤来，本王今晚要他守在这里”。
　　可惜侍卫晚了一步，在府中找了个遍，也不见阿九的影子。

　　半个时辰前。
　　一枚暗器擦脸而过，不偏不倚打入阿九身后的柱子。阿九回头，见一十五六岁少年站在高高的墙头朝他微笑。
　　贺王府的围墙高约七丈，那少年竟无声无息窜了上来，站在几寸见方的砖块上轻松自若，阿九不禁惊疑。王府的侍卫真是饭桶，那人不知已站在上面多久，竟无人察觉。正想叫人拿下，那少年扬手又是一镖，稳稳的插在上一枚的旁边，摆明了是挑衅。
　　阿九挽起长弓，追出院子，少年一个翻身，跃下围墙，隔着远远的距离问他“是你打伤我妹妹？”这少年一张娃娃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阁下妹妹是哪位，我阿九杀的人太多，怎么记得过来”好笑，竟然有人问这种问题：“若是我伤了她，那也是她技不如人”
　　“好个技不如人！唐门弟子唐小枫请阁下赐教”
　　那少年仍是笑着，身法却飘忽得诡异，眨眼已至阿九身边。阿九大惊，提气急退数十步，那少年也不紧不慢跟上来。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直跃出十几里地。少年越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跟着，阿九越是惊急。这小子轻功飘忽诡异，要追上自己不是难事，却偏偏保持着一定距离，分明是拿自己开耍。
　　阿九一咬牙，搭箭上弦，白羽破风而出！唐小枫早知道阿九箭法了得，身形一闪，避过一箭，却仍能感受到那呼啸而过的箭气。阿九抽出三支白羽，又是一箭，射出后的白羽像烟花一般散开，自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让人避无可避！唐小枫不禁高声赞道：“好箭法！”
　　扬手打出两枚暗器，将左右两支白羽略微打偏，一翻身踏上上第三支，脚尖借着箭力一点，飞一般掠至阿九身后，五指一抓，撕下一大片衣服，露出光滑的脊背。
　　阿九本来无心恋战，放出第二箭后便全力撤退。却不料那少年实在太快，片刻已至身后。阿九心中一沉，知道对方必痛下杀手，他此刻连转身都来不及，对方只要在他脖颈处轻轻一刀便万事皆休。不料却听见“哗——”一声，是衣服被撕破的声音，后背一凉．．．
　　唐小枫抓着人家一片衣服正得意，前面那人却突然停下来转身，直接呼了他一巴掌。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这两巴掌真是把他打傻了，他自幼在唐门长大，从小便接受极其严苛的训练，身形、步法、暗器、毒药，每一位师父都教会了他无数御敌杀人的技巧，他的武功在唐门新一代弟子中也算楚翘。但是竟然从来没有一位师父告诉他遇到这种“贴身肉搏”该怎么办，是打回去还是直接杀掉算了？
　　阿九又羞又怒，狭长的眼睛竟蒙上了一层水雾“要杀便杀，休要折辱人！”。唐小枫左右两边脸颊泛起清晰的五指印，热辣辣的疼。
　　他抽出枫叶刀架在阿九脖子上：“伤了我妹妹还敢打我，本来不想杀你，是你自找！”阿九冷笑：“我知道唐门的人不好惹，今日见识了，死而无憾”。唐小枫想了想：“杀了你没意思，不如废了武功再把话放出去，你昔日的仇家一定会来好好招待你”。
　　唐小枫笑得天真无邪，仿佛发现了好玩的游戏。他难得出来一次，既然出来了，就要玩够本。
　　“你！．．．”阿九气得说不出话来，瞪大眼睛恨着他，不愧是使毒世家，连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这么毒。唐小枫笑着说：“别瞪我，瞪我也没用”。说着真的点了他两处大穴，手指间的两根银针就要往脉门扎去。
　　突然一道长鞭从天而降，幸好唐小枫机敏，察觉气息不对赶快闪开，那长鞭“啪”一声拍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石板地上尘粉飞扬，竟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然后顺势一卷，将阿九整个人卷了过去。
　　唐小枫一看，来人也是黑衣劲装，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看那打扮，是和阿九一路的。他伸手解了阿九穴道，戒备地盯着唐小枫。
　　唐门深处蜀地，少与外界往来，不仅毒药暗器自成一派，点穴手法也是独门独创，诡异非常，这人竟然一出手就解了阿九穴道，倒让唐小枫不敢小看。
　　阿九倒在阿七怀里，刚才被点过穴的地方隐隐作痛，心想这小子下手好狠，点个穴都全没轻重。他压低声音道：“能走便走，这小子不好对付”
　　“不管你是谁，不要插手这件事。我要的是他！”唐小枫将刀指向阿九。
　　阿七阴侧侧一笑：“唐门调教出来的人，都是好大的口气呀”。眼前的少年只有十五六岁，个子也不高，站在那里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有一股天然的杀气。
　　“口气大不大，打过才知道”。唐小枫不跟人废话，扬手一招“漫天飞雨”，无数银针暴风雨般打过去。阿七挥舞长鞭,迎了上去,鞭起鞭落,宛若游龙,一道接一道织成密网,一部分银针被挡落,一部分却顺着鞭风回旋一圈反向唐小枫扑去。唐小枫暗叫不好，施展轻功急退，然而他退得虽快，银针却来得更快，终究还是有几枚刺入皮肤。
　　唐门的暗器十之七八有毒，阿七一招得手，本以为唐小枫会锐气大减，先求自保。谁知这少年应变惊人，他退开几丈，待针势一缓，身法陡然一变，举着枫叶刀向他们扑来！
　　凌厉的刀法自空中劈开一个缺口，伴随着重重的压力，势如破竹！阿七带着阿九跳开两丈，刚才织就的密网被劈得七零八落。阿七略一迟疑，劲力又到，只感到一阵轻快的痛，手臂已血肉模糊。只有最快的刀才会给人最轻最快的痛，快刀落头，便是仁慈。
　　“枫叶斩？”阿七强忍着痛，纵横交错的伤口让人不忍细看，不知这条手臂是否就此废掉。
　　“算你有点见识”唐小枫抹一把嘴边渗出的黑血，他也好不了多少。刚才一击全力运气，气引血走，毒随血流，再不撤退真的要丢命了：“今天先陪你们玩到这里。那个什么阿九，你的命是我的了，改日来取”
　　“要取人性命叫唐玹来，凭你还差点火候”阿七冷笑。唐家堡的人真是强得不象话，这初出茅庐的小子竟已能将枫叶斩运用到这等境界．唐玹，那个几十年如一日静心修炼的人，现在的武功已到了什么地步？
　　唐小枫一楞，对方竟然知道唐玹？但也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退出三丈外，几个起落便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