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20、第二十章

　　住在山洞里很不方便，可封云大师不能公然送李俭父子下山，这爷俩凭自己的本事又闯不出去，不方便也只好住着。李俭天天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从清醒到入睡，除了站在高处团团乱转四下眺望，就是强烈诅咒“姓贺那王八蛋生儿子没□□！玉都拿了，还把半仙抢去”
　　他爹冷眼看他，无限鄙视：“若不是你被美人计冲昏了头，我何至于要用挽风换你，事到如今不知悔改，还整天半仙半仙，置江山社稷天下民生于何地！”
　　李俭夸张地退后两步，以“瞻仰”的姿态打量他老爹：“原来爹爹竟是义士，窝在小县城当官真是委曲了。您现在要不要大义灭亲？”说者整个人凑上来，低头，伸脖。
　　李月如无奈叹气：“我竟能养出如此寡廉鲜耻的儿子,老天不开眼呐”说罢幽怨看李俭。
　　封云在一旁心想：你自己又好得了多少，教训起儿子来倒一套套，一直想要妥协的人不正是你。
　　李俭承受不住老爹幽怨的目光，只好退缩：“半仙自幼父母双亡，老王爷一手将他养大，恩重如山，他为贺凤池做事，证明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答应帮他把挽风望月凑齐了送给贺凤池，从此两不相欠”
　　“你小子可知色亦有道，虽说宁失信于天下勿失信于红颜，也要看个孰轻孰重，怎么就不为天下苍生想想。若贺王起兵造反，又是生灵涂炭，一场浩劫”
　　李俭半晌沉默不语，很久才低声说道：“开国一百多年，除太祖在位二十年国太民安，这近百年来，何曾安稳过？俗话说盛世不易君，孩儿自幼读书，皇帝年号几年一换，记得头大。当朝忠诚良将倒是有，可惜也被排挤得所剩无几。明知内忧外患却无能为力，这样的皇帝真是百姓之福？贺家世代专权，若积蓄了足够的实力，称帝又何妨，清外戚、除宦臣、削藩镇、收兵权，家天下而天下一家”。
　　李月如看着李俭，他爷俩互相装傻习惯了，今天才知道李俭比世人都聪明，都看得透。不错不错，他李月如自幼负神童美誉，十八岁状元及第，生的儿子岂会是傻的！
　　相视一笑，父子俩一下子竟明白了彼此。
　　“贺炎是个厉害角色，他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任他翻云覆雨手，愿你抱得美人归”李月如贼兮兮坏笑，拍拍李俭肩膀。封云一头冷汗，这里可是佛门清净地．．．

　　是夜，李俭睡梦中感到有人推自己，一下、两下、三下．．．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挥过去。那人黑暗中不及躲闪，挨了李俭一拳，一怒之下抓着李俭衣领提起来，点亮火褶子。李俭迷迷糊糊睁开眼，近距离看见一张男人的大脸，顿时吓得睡意全无：“华刚．．．是你！”
　　杨华刚恶狠狠瞪着他：“不是我是谁，好家伙，睡觉还会打人”
　　李月如和封云早惊觉起身，看着来人。李俭整整衣服：“下次不要这样好吧，我心脏不好，会吓死人的”。
　　“能偷偷摸摸找上来就不错了，你当少林寺是你家后花园？！还敢挑时辰”杨华刚没好气，见李俭身后还有两个人戒备地盯着自己，赶紧一拱手：“在下杨华刚”
　　李俭拉着他介绍：“这是家父，这是家师，这是．．哎，你是谁？”
　　杨华刚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打扮不像中原人，穿着灰白布衣，一张娃娃脸笑笑地看着众人。他见李俭问他，指着自己鼻子：“我？”
　　“他是小枫，小棉的哥哥”杨华刚代他答道。
　　李月如眼光何等锐利，这少年年纪虽小，而且有点天然呆，但看上去武功却不弱，看来这次下山得靠他了。“原来是唐少侠，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唐少侠是唐门新一辈弟子中楚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月如学着江湖人士一抱拳，马屁跟上。
　　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月如这辈子没和这少年照过面，一见面就久仰。唐小枫却很受用，面露得色。自己十几年从没出过唐门，原来名字在江湖上已经这么响亮，不仅是“少侠”，而且是“久仰”，可见江湖就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早知道出门之前先请命师起个威风的绰号，便于江湖人士奔走相告。
　　“我妈和小棉呢？”李俭忙问，她们两个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否则怎么会不跟来。
　　杨华刚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李夫人在唐门被奉为上宾，招待得好好的。小棉就惨点，她为你破了戒，被本家命师锁在后山当兔子养”
　　李俭仰天长叹：“小棉呀，叔叔对不起你！”
　　远在四川的唐小棉从睡梦中惊醒，连打了几个喷嚏。
　　“两位施主如何上得山来？”封云见李俭父子罗嗦半天全不在重点，只好亲自开口。夜间寺门紧闭，各禅院也有人值夜，他们两个不会是一路打上来的吧。
　　不问还好，一问唐小枫就气呼呼从衣服里抽出一把香火蜡烛：“我们白天装成香客进山，被你们少林和尚讹了不少银子，还出家人呢，我的零用钱都买香火蜡烛了！”
　　“然后呢”李俭来劲，惟恐天下不乱。
　　“然后我就在水井里下了点‘浮生若梦’，保证让他们睡足三天三夜”唐小枫得意坏笑，李俭也赞许坏笑。
　　封云禅师长颂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做人心肠不可太过歹毒．．．．”
　　“是呀，出来之前铃姨嘱咐过我，不可惹是生非。大师放心，下的是麻药不是毒药，我怎能在佛门大开杀戒”唐小枫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目光炯炯饱含深情看着对方，以示抚慰。
　　不愧和唐小棉是兄妹，都爱往人家水井里下药，下完之后还一副“你欠我”的心态，因为我下的不是毒药。
　　“那事不宜迟，赶快下山”李老爷把零碎家当打个包裹，住山洞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杨华刚点点头：“小枫，你走前面，我殿后”
　　“师父，你跟我们一起走？”李俭可怜巴巴问，明知不可能。
　　封云禅师摇摇头。
　　“师父！”李俭扑上去，生离死别状，他真舍不得这位口口声声称他施主的师父。李月如把他扒下来：“你管这老秃驴做甚,你爹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伤心！”
　　封云双手合什：“一切随缘，强求不得。李施主还是快下山去吧”
　　众人架起李俭不由分说往外拖，人家少林住持不留在少林跟你走？自做多情也要有个底线！李俭深深看大师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被拖出洞去。
　　“近风，保重．．”
　　“施主，保重”
　　李月如翻翻白眼，假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