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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贺凤池推门而入,屋里没有点灯。他眼前一黑,还未适应昏暗的光线,一只沉甸甸的檀木凳便劈头盖脸砸过来。幸亏他早有准备,身子一偏,那凳子“咚”一声重重砸在门板上,门外的守卫条件反射地缩脖子闭眼,心也跟着漏跳了两拍。
      “好大的火气”贺凤池把饭菜放在桌上。屋内一张床、一张柜、一张桌子两副椅子,清清爽爽。想必他把能砸的都砸了,阿七也不敢再给他添置。
      “我说哪个有胆的还敢进来,原来是王爷亲临”范野然给自己倒杯茶,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方法是粗笨了点,没武功的人动起手就是这样,王爷见笑”
      “你这几天还好?”贺凤池在他身旁坐下,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几缕夕阳的微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若有若无。突然一阵心疼,阿七这呆子,留人也不是这留法。在这黑屋子里待久了,出去眼睛会被阳光灼伤的。
      “你把自己关起来试试就知好不好!何必惺惺作态”范野然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这算什么,整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博原谅么。
      “若是和你关在一起我倒也愿意,不过王府事多,最近又招惹了不少麻烦,恐怕关不了几天我还是得出去”贺凤池笑着点亮蜡烛,终于看清对方苍白的侧面。
      “哦?招惹了不少麻烦,这么说王爷终于拿到地图了!恭喜恭喜!”范野然笑着拱拱手,美则美矣,神情却尽是讥讽:“那就请王爷放人吧”
      “我有说过要放你走?出西院,可以;出王府,不行。我贺凤池的地方就是你的地方,有朝一日,还要邀野然同本王一起坐拥江山”
      范野然看着他,而对方坚定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世袭的爵位,祖孙三代都掌握着天下实权,每一个新登基的皇帝想把位子坐稳,都少不了仰仗贺家。
      “这江山坐与不坐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老王爷临终的话你忘了?”
      “话不敢忘,人却在变。只要有充足的财力支持,天下便是我们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成则王侯败则寇。如果不成,别说坐拥江山千秋万代,只怕王府的基业和王爷的脑袋都难保!”范野然有些激动,他一直以为贺凤池不会真的有所图谋,毕竟,他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世界太无趣,我得给自己找些乐子”贺凤池笑着,眼神却亮得惊人:“野然的话总是说到本王心里去,好一个成王败寇!若是败了,我便认了!”
      “你!...”范野然手撑着桌沿,唯有苦笑:“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你这一身脾气是我惯的,我这一身疯气是你逼的”
      贺炎临终前托付范野然照顾贺凤池,其实谁照顾谁大家心知肚明,贺凤池何需一个既无武功又无权势的人照顾。只是贺炎太了解自己儿子,自幼养尊处优,被众人捧在手心。他爱的东西得不到就不会罢手,范野然便是他爱而不得那个人。贺炎对范野然的托付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和解,范野然念及自己的养育之恩,必不会绝情绝义。

      贺凤池出来的时候天已黑透,他在里面守着范野然一口口把饭菜吃完。门卫见他端着食盘,赶紧上前接过。贺凤池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道:“里面那人已饿得骨瘦如柴,他若是有什么好歹,你们一个个跟去陪葬么?”
      一干侍卫满腹委屈,吓得纷纷下跪。里面那尊神岂是好伺候的,送进去的东西管他价值几何,心情好便看也不看一眼,让人放下东西快滚;心情不好连人打翻一起扔出来。王府谁不知道范野然恃宠而骄,连王爷也要看他脸色。
      贺凤池轻敲折扇,慢慢踱出西院,头有点昏昏沉沉。他们知道什么,以前的范野然不是这样,易羽没了武功没了,一无所有的人还会怕什么。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空中,后院里静静的,贺凤池脚步不稳,走进凉亭休息。阿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拍肩膀:“王爷,王爷”。
      贺凤池抬起头来:“阿七?”
      “属下每晚来后院练功,王爷怎么在这石凳上睡着了”
      贺凤池无奈笑笑:“可能有些累了”
      “属下送王爷回去休息”
      “不必。明月清风,坐坐也好”想了一下,又问:“你跟着我几年了?”
      阿七垂首答道:“属下得王爷庇佑已三年”
      “三年...时间过得真快”贺凤池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他晃晃脑袋,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皓月当空。老王爷刚过头七,他心情烦闷,独自来到后院,却与范野然不期而遇。两人皆身着重孝,范野然白衣黑发,提着壶酒,月光下更显冷清。临淮一役,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心里都憋着怒意恨意!
      他控制不住地上前去揪住对方衣领,狠狠瞪着,说不出话,心底却无限悲凉。
      范野然更是干脆,不发一言,抽出随身匕首向贺凤池刺去!
      贺凤池一个灵激,赶紧闪开,他没想到范野然性情大变,已经如此决绝。他劈手夺下匕首,指着对方:“知不知刺杀本王是死罪”
      范野然醉醺醺一笑,面颊泛红:“便宜你了,若不是老王爷对我有恩,早在你身上捅几个窟窿!武功虽没了,杀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贺凤池一字一句:“你如此放肆,不过是仗着我舍不得杀你!”
      范野然也一字一句:“你不过是仗着我废了武功!”
      四目相对,似要冒出火来。
      “我要杀你如杀蝼蚁,不需仗着什么!”
      对方毫不犹豫梗着脖子抵上来:“我头一颗命一条,王爷要取今日便取!”
      贺凤池发狠把他推到亭边,正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范野然本来身体不好,又喝了酒,夜晚凉风一吹,酒劲上涌。此刻动了真气,被他一推,竟晕了过去。留下贺凤池一时无措。

      “王爷醉了?”阿七见贺凤池脚步不稳,好心地提醒,可他并没闻见酒气。
      “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贺凤池也觉得奇怪,从范野然房间里出来之后就有些晕晕乎乎:“我花三年时间还是得不到他的心,易羽死得真值,死了永远有人惦记”
      “易羽?临淮王易显的儿子?”
      “你知道?”
      “阿九跟我提过”阿七小声说,后悔自己嘴快了。
      贺凤池笑着摇摇头:“那他多半没好话”
      阿七也一笑,默认。
      “造化弄人,你想要的不给你,你不要的硬塞给你。我也曾带着手下兵将一路杀进临淮王府,对他说‘宝藏归你,野然归我’,本以为各得所求,却不过是自做多情”
      “王爷指临淮王余孽反叛一事?”
      “不错,当年易显叛乱,王师围剿。没想到二十年后易羽又纠结旧部起反,这次是我亲自领兵讨伐。他是我父亲亲手养大,若不杀他,‘姑息养奸’这顶帽子铁定给贺家扣下来,朝中有人已经等了不是一天两天”
      “王爷...杀了他?”
      贺凤池笑着问:“怎么?杀不得?我至今不后悔!范野然废了他武功...”阿七听到此处不禁愕然,习武之人,武功比性命还重要,废了武功可以说生不如死。
      见阿气表情呆滞,贺凤池继续说:“然后,他又自废武功,自断经脉。他这样做,无非是想救易羽一命,当时情势所逼,这是唯一的生路。我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下得去手么”
      阿七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那个住在西院,苍白似鬼又病病恹恹的人会有这样的魄力,换做是自己,宁愿一死。
      “可王爷还是杀了他?”
      “兵临城下、四面楚歌,我有选择吗?随我一路征战的将士,今上的禁军,朝中文武的眼线都虎视耽耽的看着,我有选择吗?杀了也好,一了百了”
      “我要野然,野然要易羽,易羽要权势,可最后权势却归了我,这可不可悲,可不可笑!”贺凤池说到此处真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庭院回荡:“既然天意如此,我何必逆天而行,索性要一个圆满,不辜负老天对我的厚爱,哈哈哈...”也许太过激动,突然喉头一甜,腥气上涌,竟咳出几口血来。
      阿七赶紧上前扶住:“王爷!”
      贺凤池运功调息,内力穿行并无大碍,只是头始终昏沉。遂摆摆手:“不妨事,可能受了封云一掌,淤血还未散尽,调养几日应无大碍”
      阿七不再说什么,看着贺凤池离去的背影,隐隐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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