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望月》赤乐

16、第十六章

　　李俭挽着范野然，见那人笑得温和，便也朝他笑笑。范野然却脸色铁青，戒备地瞪着那人。
　　“没想到你穿僧衣也这么好看，以前我怎么就那么迁就你呢，护着你宠着你，生怕你受了一点委屈。早知你迟早要跟别人跑，我把天下的衣服都找来，让你一天一身换着穿给我看，才算够本”那人笑着，眼里像是没李俭这个人，只盯着范野然。他这话说得极轻佻，范野然气得一口血气上涌，连忙按住胸口。
　　贺凤池知道范野然平日最恨别人拿他相貌戏狎，只是乍见他和李俭十指相扣，怎么也按耐不住心头怒火。
　　李俭看二人神色，已猜到对方是谁。他不动声色挡住范野然：“麻烦阁下让一让，我们还有急事！还有，不要随便调戏我家野然，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揍你”。范野然瞪他一眼，凭贺凤池的身手，只怕一百个李俭也不够打。
　　“野然，你总是让我失望”贺凤池摇摇头，纸扇轻轻拍打左手：“和这些蝼蚁贱民混在一起，感觉很好?”
　　“今日少林做法事，除了王爷谁还有这么大排场。刚才追我们的僧众恐怕也是王爷派人打发的”范野然轻轻咳嗽两声，苦笑：“王爷倒是从不让野然失望”
　　“武功虽然没了，倒是比从前更牙尖嘴利”
　　范野然不喜与人争辩，除非是为了易羽。易羽死了，又来一个。贺凤池早已料到。
　　“野然如今形同废人，不趁嘴皮子利索多说几句，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身体不好，放你出来本来就是我不对”贺凤池微眯起眼睛，像在考虑什么事：“你随阿七回去，在王府好好休息，不要出来乱跑了”。他的语气越说越温柔，最后两句倒像是说给他不听话的情人。
　　范野然脸色大变，拉着李俭往回跑。贺凤池纵身一跃，一记手刀劈晕李俭，点了范野然几处穴道，在人倒下之前揽进怀里：“听话，阿七带你回去。至于李公子，我要借他用一用”。范野然说不出话，恨恨瞪着他。他却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笑了。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闪出一个人，黑衣劲装，长发遮了大半边脸，手腕上戴着一只银圈手镯，右手握着一圈金柄长鞭。
　　“那群和尚都打发了？”
　　“嗯”
　　“好。人就交给你了，速回王府”贺凤池沉声吩咐
　　那人沉吟了一阵，有些迟疑：“挽风的事，可以交给阿七．．．”
　　“不必”贺凤池抬手打断他：“有些事情，自己办起来更有意思”。说罢又不忘笑着嘱咐一句：“看着点阿九，他一见范野然便眼红”
　　阿七心领神会的笑了。阿九性子烈脾气急，范野然在一天王爷便不会正眼瞧他一天，他恨不得射姓范的几十个窟窿以泄心头之愤，看来这次把人带回去是个苦差事。

　　范野然遇到李俭后悔废了武功，李俭遇到贺凤池后悔没学武功。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还燃着一堆篝火。晃晃脑袋，依稀记起之前的事，刚要大声呼救，却发现这个山洞有点眼熟，几个月前好象来过？
　　封云禅师自洞外走来，见李俭张望四周发愣，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怎么没半点月如当年的灵气，亏自己还把望月交给他：“施主别看了，这是思过崖”
　　“．．．师父，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被人打晕．．．那野然．．野然！”李俭一下子清醒了，抓住封云大师：“野然呢？被那姓贺的王八蛋虏走了！！”封云称李俭施主，李俭却称对方师父，两个人都固执得有趣。
　　角落里一个温润的声音悠悠传来：“怎么就这点出息，原以为你多少会比我当年好一点，没想到父子就是父子，都是见了美人不要命。这二十多年白教你了”
　　山洞里光线昏暗，李俭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此时他听见那人声音，缓缓转过头去，半天才用愁肠百结的语调吐出一个字：“．．．爹．．．”
　　说李俭愁肠百结一点不假，他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他老爹所赐，而且他千想万想、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他老人家一直躲在这里。难怪难怪，贺凤池那样手段通天的人物今日才找到他，若不是人家把自己敲晕了送过来，要见他爹爹的圣颜真是难啊。
　　李月如见儿子面孔扭曲，忍不住笑道：“怎么，不服气？”
　　李俭也笑道：“不敢不敢，老爹藏得好藏得妙，儿子怎敢不服。不过您堂堂一家之主，好歹也想想妻子老小吧，我妈跟了您真是倒霉了”
　　“这事怪不得你父，他并不知道我把望月交给了你”封云禅师忍不住替李知县辩解。
　　李俭看他一眼：“师父，别装了。你们哥俩串通整我的吧？”
　　封云尴尬，李月如毫不客气一个爆栗子敲在头上，痛得李俭嗷嗷叫。
　　“没大没小！把你老爹当什么人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以前一起中状元，昧了人家钱财，干脆一个出家一个避世，现在仇家找上门来了，就把祸水往我身上引”李俭抱头打滚，索性撒泼。
　　封云和李月如反而被他逗笑。前者轻轻吐出一句：“他真像当年的你”。这话似乎自言自语，几不可闻。李月如却听见了，白他一眼：“我当年可比这臭小子聪明多了”

　　李家老爷李月如，自小有神童美誉，十八岁进京赶考便高中状元，官拜门下侍郎，仕途无限。可他偏偏在风头正劲的时候请辞回乡做一枚小小知县，满朝文武无不扼腕。其中略微有知情的，却叹他机巧无双，本来杀头的罪都让他脚底抹油溜了，过了三十年太平日子。可见李月如不是等闲之辈。
　　如今李老爷有妻有子，当年的小狐狸变成了老狐狸，脚底抹油、见风驶舵的本事更是练到炉火纯青。阿七奉命尾随，竟然也让他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