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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巫婆 就像现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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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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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相交时,要小心手很温暖的人,因为常常会因为身陷温暖,而误判一个人。
我抬起头,他的喉结在我眼前滑动,我以为他会再多思考几秒然后给我一个答复,但是他没有。
他推开了我,起身拿了包烟走了出去。
之后陷入了耗时长久的思考。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焦虑,我守在床边,不停看着表上的时针一点一点滑动,然后我在他的桌上找了包烟,学着他的样子生平第一次抽烟。
不是很懂人为什么会喜欢抽烟,喉咙里趴着尼古丁味的感觉比溺水还要难受,我被呛了好几口眼睛里都冒血丝。
不过烟味确实短暂分散了我的焦虑。
我拿起书想也没想的跑了出去,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朴博就站在门口。
他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烧灭了的烟,看我出来的时候眼神明显顿了顿,我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瞟了瞟,我发现他身后的烟灰缸里躺了足足躺了半包烟。
他看起来一如即往的平静,只是眼睛似乎微微发红,他一直低着头,像是在躲避我的视线一样,我本想走过去和他开两句玩笑,以我一如既往扯开话题的手段把刚刚的事情搪塞过去,可是我没有。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逃避的理由。
如果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好感的权利,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的感情,不肮脏也不龌龊,只是比别人的更纯粹,再加一点疯狂罢了。
所以我没有回头,径直回了宿舍。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再联系过,就像是敲破了维系禁忌的屏障,谁都畏惧的不敢往前走一步。暧昧太浓烈会变得危险,关系太透明就不好意思暧昧了。
烦躁和不安充斥着我的生活,我只能靠着日复一日填充生活把负面情绪挤出去。
也是那时候我学会了抽烟,躲在阳台像个病入膏肓的烟鬼一样吞云吐雾。不得不说吸烟的感觉是难受的,但同样让人上瘾的。
我发现痛苦的东西也会让人上瘾,直接了当的难受要好过焦虑不安的熬,血淋淋的东西往往能分散压抑在内心的焦躁。
吸烟貌似要比自残好一些,所以我一直在吸烟。
我的桌上时不时会多几本四级的复习资料和笔记,我问了宿舍的人都说不知道是谁放的。
那段时间我的脑子几乎没办法正常思考,所以我也没当回事,只是应付一般的拿着复习资料复习。
我以为我会在崩溃和崩溃的边缘徘徊,但事实上我没有。
丁丁跟我说我平静的吓人,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一连半个多月没有怎么跟人说过话。
事实上我脑子里是空的,麻木的吓人,甚至连朴博都不怎么来光顾。
只是偶尔梦到他,梦到他被我压在身下,我掐着他的脖子问他:“要不然我们一块死怎么样?”然后他笑的让我发慌,漂亮的虎牙上面沾满血,我就吓醒了。
吓醒的时候听到喝醉的室友在聊天,丁丁说朴博遇上了点麻烦,说是他的学长好像喜欢他,告白不成之后一直想着法的报复他。
我突然想到他那天打电话时候的情形,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丁丁形容那个男生是同性恋变态,我倒是有点同情他,脑子里不停在想我和他有什么区别,答案就是,也许朴博看我好玩,一直把我当个笑话一样留在身边。
那天我跑到阳台上冻了一夜,我觉得我的心是空的,我觉得我甚至难过到麻木,只能一直不停的抽烟,然后不停的让烟味呛到快要咳出血来,再挣扎着躺在地上,让冰冷刺骨的感觉像啃食□□的虫子一样爬满全身。
我用痛苦来来刺激自己,可我依旧麻木不仁。
我的指尖也爬上了烟味,只是和他的不同,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我手里抱着桌上的复习资料,烦躁的只想把它们烧光,只是笔记本掉在了地上,我看到上边挂着一只用铅笔涂画的小鸡崽。
我才知道这些资料是他拖丁丁放在我桌上的,上边清楚的标记好每个时间段要复习什么,甚至还标注了如何讲解知识点更容易快速理解,这些大概是我刚托他帮我补习的时候他做的笔记。
他这个人,心思缜密又神秘莫测,我想我一辈子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开始迷茫,我和那位“同性恋变态“有什么不同,我有点搞不清了。
四级成绩下来那天天上飘了雪花,四月飘雪,一如这个这不平凡的一年一样,四处都散发着不同寻常让人焦躁的气息。
我站在雪地里犹豫了一个多小时,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告诉他四级过了,问他这个老师打大打算向我兑现许诺。
我在雪地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身体一直在抖,不是冻的,只是太紧张了。
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零五秒的时候他回了我信息,他祝福了我考过,问我想要什么,语气淡然就像那天那场闹剧一样的表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宁可他表现的不那么正常,要不然显得我倒像个傻子。
我跟他说想去游乐园做摩天轮。我想在摩天轮滑翔到最高处的时候再告白一次,认认真真的告诉他我喜欢他,即使拒绝也给我个痛快。
他回了“好”,之后又补了个表情包。我放下手机,黑了的屏幕映出了我脸上的表情,正在不要脸的微笑。
我抬起头,把脸对着漫天飞雪的天空,雪花一点点落在我的脸上,冰凉的触感细腻的揉在脸上。
我睁开眼,这么多天头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雪花,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个人间,和其他冰凉的雪花拥挤在一起,挣扎着躲避太阳的光芒,害怕死亡的到来。
可是只要接触一丝丝温暖就会融化,变成一滩温柔的水,即使那温暖致命,我也想拼尽全力去抱住他。
我由不得自己。
一头扎进这致命的温柔里,一次次被狠狠的玩弄。
我本以为自己还能有个告白的机会,本以为还能再见到朴博。
结果却是背道而驰。
那天是周六,我一个人站在大雪天里等了五个小时,我没有等到他来。
握着票的手都冻红了,精心吹好的头发被暴风雪吹成了落汤鸡,身上衣服被打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最后冻僵在脸上。
我把票撕了,买了一包烟在三个小时之内抽完,眼睛被熏的发疼,可是哭不出来。
我一直在雪地里呆着,后来天黑了我都没想明白,我和那个同性恋变态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一样让人讨厌罢了。
我决定结束这场单恋,尽管它曾经参杂着太多美好,尽管单是想到他我就会忍不住笑。
可我清楚“爱”这种东西太烫手,以前我没有过,以后也不该奢求,它只会让我受伤。
如果我能想通就好了。
就像是小书里逆天的主角,在颓废挣扎之后重新振作起来,然后从此逆袭,让抛弃他的渣男后悔,走上翻盘的老套路。
真他妈扯淡。
事实上是我陷入了无尽的失眠,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只能坐在阳台上不停的往嘴里灌酒。
嘴边冒出了新长出来的胡茬摸着有点扎手,我开始怀念以前从未被爱过的日子,尽管他冰冷可是很恒温。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冷一热,抽离的时候像是扒皮一样痛苦。
我大概是个不太酷的疯子。
在阳台上坐了30个小时以后,发疯一样的往朴博的学校走去。
那天天格外的冷,可是学校操场上还是围了很多的人,我无暇顾及这反常情况的原因,像个疯子一样从人群中穿过,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着朴博的名字,我只当是自己幻听,思考的能力随着丢失的睡眠一起退化。
雪花一直不停的往我脸上呼啸,我想起也是这么一个下着大雪的天,朴博背着我把我送回宿舍,他的手那么温暖,他关心的语气那么温和,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连同假期里那一次次的关怀,那每一个电话,那一句句“我想你了”,“别怕,有我在”。
都是假的吗?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雪花,即使我早就习惯了冰冷,并且赖以生存,可我依旧脆弱的要命。
所以我发疯一样的往里走,我在公告栏看到了朴博的照片,想起了今天他好像有个负责的科研项目讲座,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寻着纸上的地址玩命一样的奔跑。
跑过去的时候讲座已经开始了。我站在门口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朴博的身影,他穿着一件休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个讲座。
所以我没敢进去,只敢悄悄站在门口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太久没见他我觉得他好像瘦了,连背影都有些落寞和沧桑。
恍惚间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可是刚好可以听到谈论的话题。
———是朴博。
那人说:“你接到那女人没有?快到了吗?”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心脏跟着紧了一下,悄悄的往过去靠了两步,我听到他说:“那就赶紧把她带过来,敢跟我抢科研项目,我他妈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也得感谢她妈昨天跑学校里闹腾,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个神经病的妈。”
脑子里的弦好像被巨大的信息量给崩断了。
我在脑子里快速的把信息梳理了一遍。抢科研项目的学长———同性恋变态———报复———神经病的妈。
坏了!
那人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长啥样就迅速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厅里比我想象的跟安静,在我推门的瞬间有过半的人回头看我。
可我甚至没心思害怕,因为我才看清了朴博的脸。
他眼睛下边有一片很明显的擦伤,结了茄子还冒着醒目的血红色,拿着演讲稿的手上绽开一大片淤青,关节上还爬着几个醒目的创口贴。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征了征,我短暂的思考了几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很快我就没心思管这个。
我想告诉他,那个变态学长他把你妈带来闹事了。
可是我没法开口,正当我犹豫的时候门口喧闹的声音把我震的一激灵。
我听到有人嚷嚷着:“别进去,快拦住她!”
可是晚了。
因为下一秒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破门而入,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向着朴博的方向扑了过去。
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像抓着毒苹果的巫婆一样。她指甲很长,用力的扒着朴博爬满淤青的手,她一直在疯狂的叫喊,声音透过话题被无限放大,我听到她在喊:“为什么不要我了!你老子就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这个疯子是朴博的母亲,此刻她正在毁了自己儿子付之辛苦的学业和前途,可她毫无意识。
会议室里瞬间被喧闹的议论声取代,我看到最前排的老师眉头都挤在一起,后边围着的学生都在拿着手机拍照,脸上摆着毫不掩饰嘲笑的表情,笑的狰狞恐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
他们把朴博围在人群里,我挤在里边,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背影,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声下显得平静的吓人。
女人吼了一会就晕了过去,接着喧闹声被嘲笑的声音取代,我看到朴博弯下身子朝着众人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他抱起了他晕倒的母亲,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在经过我身边的瞬间顿了顿,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一如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一样,他只给我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跑出去的时候再没有找到他,甚至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没有逮到,所以只能疯了一样的给丁丁打电话。
我问丁丁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朴博的妈妈会跑到这来?
丁丁在电话那旁叹了口气,他旁边很安静,隐隐约约能听到女孩哭的声音,他说他和妙冉在一起,此事说来话长,问我要不要去咖啡厅找他们。
我到的时候妙冉眼睛都是肿的,漂亮的脸上挂了个不太协调的黑眼圈,脸侧红红的肿了起来,丁丁正和她抱在一起,看到我的时候才尴尬的分开。
我没有想到妙冉被打了。
丁丁在说的时候脸色阴沉,为数不多的看他这么愤怒,他说昨天下午的时候朴博他妈闹到了学校,原因是因为她妈过年那会,不知道从哪个街坊邻居那听说了这俩人谈了恋爱,疯了一样的撒泼,硬说是朴博不要她了,吵吵闹闹的进了好几次精神病院。
那段时间朴博压力很大,每天除了给人补课还要额外打好几份工,来给他妈凑高额的住院费和治疗费。
我惊叹于我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出来过。
妙冉说着越来越委屈,又掉了几滴眼泪,她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听说刘老师突然来了好心跑去门口去接,被刘老师抓着打了一顿,闹的全校学生都跑过来围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朴博母亲姓刘,曾经也是妙冉的老师,只是可惜命运多舛,才女一夕之间变成了个疯婆娘。
我听着听着大概理清了思路,大概是那个变态学长想要害朴博栽跟头,不知道从哪打听了他家的家庭情况,找人上门一顿乱说,又把他妈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精神病又弄发作了,然后把她接了过来,碰上了妙冉,就恰巧弄成了昨天校门口的惨剧。
而昨天————
正好是我们约好一起去游乐园的日子。
看来朴博不是故意放我鸽子,而是因为他在安顿母亲,把他不知为何跑来发疯的母亲送进医院。
他身上的伤口,那些醒目的淤青大概也是在拉拉扯扯之下撞伤的。
难怪他今天那么平静,原来昨天这场闹剧已经预演过一次了。
我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站在人群中朴博孤单的身影,我后悔自己没有穿越人群拉住他的手,我后悔自己假期只顾着跟他宣泄情绪,我后悔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悲伤。
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在这个本该无所顾忌的年纪,自己独身一人背负了这么多。
所以我玩命的奔跑,夕阳在跟我赛跑。
我不停的拨打他的手机号,我不停的在学校院里找他的身影。
我很幸运,一如和他命运般的相遇一样,我赶在黑夜降临之前,在学校的操场座椅上找到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一个人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抽烟,脚边滚了一地的酒瓶,身后是在黑暗中挣扎的余晖。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我想俯下身子去抱他,可他先抓住了我的手。
我们在夕阳余晖下对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手掌船传来的温度,还有他夹杂着烟丝的嗓音。
像是撕裂了一般,低沉又疲惫的慵懒。
他问:“你来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血丝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我大概猜的到,他在讽刺自己。
优雅的公主即使再高贵,也逃不过宿命荒唐的折磨。
我想说什么,可我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他拽倒在身下,他一条腿跪在我的腿间,俯下身子,烟丝烧的我脖子发痒,我在他爬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我的表情是惊悚的,眼睛瞪的浑/圆,像是撞上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没有撞上什么洪水猛兽,因为他的嘴唇正趴在我耳边说话,他温热的气息让我愣了三秒,不过接下来的话更让我震惊。
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什么感觉吗?就像现在这样想把你压在身下,只是单纯的欲/望而已。你在我身上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安慰?刺激?还是真心?”
他捏着烟的手探进了我的衣服,冰凉的指尖弄的我不自觉的发抖。
他问我:“现在想做吗?要不然我们去开个房?”或者维持长期的炮/友关系?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合适?”
我很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告诉他:“好啊,随便怎么都可以。”
可是不行,因为我全身都在发抖。
突然觉得小心翼翼藏着的真心被践踏,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觉得恶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冷淡到不正常,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有一瞬间甚至感觉他就像是没有一丝情感的怪物一样,觉得以前那些温暖的安慰都是假的,这些话好像才是真的。
我曾经一直以为和喜欢的人肌肤相亲,说些调情的话是件浪漫的事。
可我现在忍不住想呕吐。
中间他还说了什么侮辱我的话我不记得了,就记得最后他说:“别傻了……我早就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会让你痛苦。”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已经把他掀翻在地,拳头用力的向着他受伤的脸砸了下去。
一拳一拳,指头上都沾上了他的血迹。雪里绽放开红色的血迹,我耳边嗡嗡作响,有一瞬间几乎失去知觉,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已经倒在他怀里。
我们滚在雪地里,我的脑袋扣在他的脸侧,埋在冰凉的雪地里。恍惚间滚烫的水珠一滴一滴漫过我的脖颈,我想抬头看,可却被他用力摁了下来。
他一只手摁在我的后颈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我的意识昏沉,可我听的很清楚。
“都告诉你不要靠近我了傻瓜。”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逼走?”
他是这句话的时候双手用力缩紧,他这个骗子,嘴上说着要逼我走,可却抱的这么紧。
雪花被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眼泪烫死了。
我们都像这烫死的雪花。
挣扎着抱在黑夜里取暖。
等到太阳升起;
光明淹死了黑暗的保护伞。
就是我们浪漫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