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白兔 公主说我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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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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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度抑郁，待会再测试一下焦虑症，一般两种病情会伴随一起发作。有自残倾向就要重视了，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情绪是无法自控的，这种情况得进行药物干扰。”
我妈连连摇头，直呼怎么可能。医生好像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直截了当的说：“大多数家长不愿接受和承认自己孩子有心理疾病。但是家庭氛围，成长环境，亲人的理解和爱才是治疗抑郁症的根本。”
朴博说我不擅长撒谎，看来是真的。
医生说我有病。
我惊叹于我竟一直不这么认为。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我只是觉得大概这世界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点心理疾病，大家都是人，我了解再坚强的人，心都不会强大到刀枪不入。总会有那么一方孤独的彼岸，是不愿让人触碰的伤痛，那里又小又挤只能容下一个人悲伤，那里又大又空，怎么填都填不满。
心理医生管那叫病。
我觉得不叫病，只是谁都会有过不去的心坎，那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有人的大，有人的小，有的可以治愈，有的只能跟着一起带进棺材陪葬。
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戳戳的说我有病还是挺震撼的，我在想我藏的那么深，你是怎么看到的。
跟被扒光了一样，搞的我惊慌失措。
我妈又在跟医生说我是同性恋，问怎么救我。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好听到屋子外边一直有人在乱叫，就寻着声音偷偷跑了出去，另我没想到的是。
那会走廊里坐着的那个女孩。
—————她跳楼了！
从十楼跳下去，纵身一跃，没有任何留恋。
所有人都挤在电梯旁往下跑，我透过窗户往下看了看，看到下边已经用警界线拉开一道屏障，外边围了一大坨人群，熙熙攘攘的围观议论着。医生和警察正在跑来跑去救人，大片的血迹狰狞的爬满地板，从楼上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盛开的罂粟花海。
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的身体，支离破碎，摔的满地狼藉，已经没有刚才那副漂亮的模样。
她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天，献血染红了雪花铺成的地毯，周边也是围着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议论。
那是我初恋死去的日子。
跳楼的原因和我今天来医院检查的项目相同，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同性恋”三个字罢了。
胃绞在了一起，仿佛被摔碎了内脏的人是我。
我几乎是半跪着跑去卫生间，扶着墙一直朝着马桶狂吐，眼前一片漆黑，我已经晕到连脚都站不稳。我在想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我在害怕，我害怕有朝一日我也会摔成一滩肉酱，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再也没法看到他了。
等我缓过来逃出医院的时候，门口的血迹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抬起头看了看已然是一片漆黑的天空，我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那自由飞翔的小鸟。
我就这么跌跌撞撞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碰上了一个染着红毛，身上大片纹身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喝的就剩几滴的酒瓶，看到我以后疯了一样的向我扑了过来。
我昏昏沉沉的，都没看清他的脸就已经被他扑倒，睁开眼只能看到他胸前纹着一片漂亮的羽毛，出神的看着那片羽毛，再抬起头看看这个压在我身上满身酒气的小混混。我真想告诉他，并不是所有纹了身的人都是坏蛋，而是漂亮的纹身被你们这种混蛋给玷污了。
他压着我，借着昏黄的路灯上下打量着我的脸，然后满意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说：“长的真漂亮啊，这么晚不回家，不如陪哥哥乐呵乐呵吧。”
我没有反抗，而是抬起头问他：“男人也可以吗？”
他笑着用那满是酒味的手摸了摸我的脸蛋，他说是男人更好了，男人还不用带套呢。
接着他拽着我站了起来，伸出他臭哄哄的手就拉我的衣服。
奇怪了……
连个小混混都知道，同性恋不是病啊！
我直接拽着他摸上来的手一个过肩摔，重重的把他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力踩着他摸我的那只手，不顾他求饶、狠狠的剁了好几脚，我告诉他：“我他妈有病，你干嘛非得招惹有病的人？”
已然接近零点。
我朝着海边一路狂奔，跑的身上渗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汗，汗液爬在我的毛孔上，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跑累了我就躺在沙滩上休息，冰凉的海水一直不知疲倦的漫过我的身体，时而还会漫过我的鼻腔，在快要呛水的时候再小心翼翼的逃走。
我突然想起来我挂着朴博照片的手机还在我身上，于是我赶紧站了起来，走的离海边远了些。
打开屏幕，刚好看到朴博给我发的信息。
【最近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我没有犹豫，径直把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这次他很快就接了电话。他看到我的时候有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如往日的淡定。
我笑着问他：“你在干嘛啊？”
他说在看着我的脸打飞机呢，问我要不要配合着叫两声。
我骂他傻逼，看着他的脸一直在笑，只是笑着笑着不知道怎么就哭了，而且这次怎么都控制不住，大概是心里的防线破掉了，藏在心里的眼泪一次性全溢了出来。
我在我心爱的公主面前又一次狼狈的失控了。
公主笑着跟我说：“你也不用这么配合吧？虽然觉得听着哭腔打飞机也挺爽的，但是你哭的跟杀猪一样，我都委了。”
操！
这货看不出来我他妈在伤心嘛？居然还在开玩笑。
不过效果挺好的，我突然就不想哭了。
我用力的抹掉眼泪，这才看清楚他在抽烟，我问他：“能给我根烟抽嘛？”
他皱起眉头，一把摁熄他手里的烟，然后警告我说：“小毛头不许学抽烟，乖。”
好吧，我乖乖的。
我跟他说我心脏好疼，不抽烟我找不到发泄的方式。
然后他突然偏着头露出一颗虎牙，用性感的嗓音问我：“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很久，我对他说：“真想抱抱你。”
然后眼眶又红了起来，说话的嗓音沙哑又难听，连尾音都忍不住的哽咽，用这种声音去求拥抱，会被允许才怪呢。
所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朴博突然对我说：“你凑过来一点。”
我不解的抬起头，刚好看到他正傻啦吧唧的把两只手臂张开，然后对着镜头圈成一个圈，这幅样子和平时优雅高贵的他实在太不相符，我一个没忍住，笑的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他很嫌弃的撇撇嘴，不过还是勉为其难的问我：“快点，你到底抱不抱了？”
我笑着擦了擦鼻涕，引来了他的第二波嫌弃，然后我把耳朵凑到手机屏幕前，闭上眼仔细感受这个拥抱，一瞬间心里暖呼呼的，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的嗓音夹杂着淡淡的烟味，他的嗓音蛊惑般的让我平静。
他说：“小鸡崽别哭了。”
———— “别怕，有我在呢。”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只会在他面前哭了。
他温暖的怀抱触到了我藏在心里的软肉，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
所以这大概是幸福的泪水。
所以，还好有你在。
这句话像一剂良药，每每在我焦虑之时都会跑进我的耳朵。我坦然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哪怕病入膏肓，我也有良药救命。
自那日在海边的隔空拥抱之后，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此之外还有我妈，她也在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奇怪。
例如晚饭过后，她突然正拿着一张姑娘的艺术照摆在我眼前，让我参谋参谋。我一看这阵势，这是要给我相亲啊，于是憋着笑参与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
对着照片打量了半天，确信不是自己眼睛花了，才抬起难以置信的问我妈：“这不是苗子吗？您这给我介绍对象都介绍到自己学生头上了？”
我妈白了我一眼，指着苗子的照片一顿猛夸，把小眼睛硬生生夸成了大眼仔，把牛舔鼻硬生生夸成了欧美大美人。
我妈是个苛刻到极致的人，这么夸人还真是挺稀罕的。大概她追求完美的性格离不开她的生长环境和职业。
她年轻的时候算是半个富家小姐，在那个人人念书都成问题的年代，我姥爷硬生生的把我妈供进了艺术学院，后来又进了文工团工作，靠着年轻貌美和专业够硬年纪轻轻就跳上了首席。
我妈形容她年轻时候的追求者，堪称学校门口停成了一个4S店，挑男人挑到眼花缭乱。只可惜这位年轻漂亮的天鹅，最终叛逆的看上了文工团里负责文编工作的穷小子。
这位穷小子为了追求我妈，每天起早贪黑的跑两公里路去买她爱吃的灌饼，就这么跑了两年，最后我妈因为生生被喂胖了六斤，才不得已妥协答应了穷小子的追求。
一如曲折的童话故事一样，年仅十八岁，稚嫩的只能掐出傻气的富家千金，怀了穷小子的孩子，断送了她的舞蹈梦。嫁给了这位穷小子，从此变成了一位家庭妇女，在小县城里开了家只能容纳二十个学生的舞蹈班。从此辉煌的前半生，伴随轰轰烈烈的爱情一起走向了穷途末路。
这位穷小子就是我爸。
而这个断送了她梦想的孩子，就是我。
我爸曾许诺一定给她幸福快乐的一生，他没做到，跟我妈吵了半辈子架，离婚的时候居然已经有了个跟我一样大的私生子。
我妈作为一名曾经怀揣着梦想的舞蹈精灵，在被爱情葬送了梦想之后，就只能把全部希望给予到我身上。
我七岁开始学舞蹈，跟着我妈舞蹈班的孩子一起上课，我为数不多童年的记忆都被疼痛和哭喊充实。
男孩练舞蹈总是要比女孩更痛苦一些，韧带没那么软，我妈就天天私下给我加小课，压腿非得把我压哭才罢休。考学的时候老师说我身体条件不达标，搞舞蹈专业必须要求腿长胳膊长脖子长，我偏偏胳膊短的跟个土拨鼠一样，我妈就带着我天天上体操学院吊环，硬生生的拉脱臼了才罢休。老师说我胖，我妈就管着我不给我吃饭，想想好像胃病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她是个心气高的女人，尽管她已经不再年轻漂亮，尽管她现在只有一个40平米的舞蹈班，可她依旧把我送到了全中国最好的舞蹈学校。
这些年为了让我艺考成功，我们俩跑去北平挤地下室里也要上名师的小课，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我妈头发都愁的跟着白了一半。
我不能怪我妈，我的出生夺走了她的梦想，她培养我为她完成她的梦想。
我一直都把这当成自己的使命去活，尽管我越来越力不从心，可我从没打心底里怪过她。
我笑着给桌上的照片拍了张照，转身发给了苗子。
苗子是我妈舞蹈班的学生，比我小两岁，比我有天赋的多，只是可惜家里没钱，供不起她去北平，所以现在在省艺校上中专。
苗子很快给我了我回复。
【娘嘞！您不是喜欢男的吗？形婚我可不干啊！】
这姑娘天生缺心眼，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性向的朋友。
我记得我第一次跟苗子坦白我喜欢男人的时候，苗子直接做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问我：“有啥问题吗？我也喜欢帅哥啊！”
……………
我不爱交朋友，苗子除外。
跟她相识是因为她家原来住我家楼下，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我就逃去她家躲着，她妈做饭特香，我爸妈越是天天吵架，我就胖的越快，基本全是靠她家喂的。
看来喜欢男人这事完全触及我妈底线了，看她那阵势，恨不得我现在赶紧娶个媳妇来证明自己不是怪胎。
我跟我妈摆摆手，告诉她不要祸害自己学生，我跟苗子不可能，让她别乱点鸳鸯谱。
然后拿着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在屏幕上快速打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心满意足的看着朴博的对话框下，那条【我想你了】已送达，然后默默闭上眼睛倒数五个数。
五……四……三……二……一。
朴博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了电话，特意把卧室的灯关掉，透过屏幕的亮光，我看到公主的眼睛里只有我反着光的脑袋，四周一片漆黑，我带着他来到只有我们两个的世界。
从海边打电话跟他大哭一场之后，面子也丢完了，关系倒也跟着拉近了不少。
起初那几天我经常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也开始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一直挺纳闷的，直到有一天视频的时候，他视线一直盯着我的手腕看，然后眉头紧蹙着跟我说：“冯安，人活着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是因为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口，才不放心的每天给我打电话，确定我的精神状态。
我看人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呢？这是我那几天每天都在想的问题。
之后我跟他坦白了，我告诉他我查出有抑郁症，每天要靠药物维持情绪和睡眠，我还告诉他，我每天都很想他。
他跟我说睡不着他可以抽空哄我睡觉，说他哄他妹妹睡觉可有一套了，还告诉我，如果想他了可以告诉他，难过了不开心了也不用自己憋着，也可以都告诉他。
说起来，我活了十八年，从没有人看出来我也会难受。
从没有人跟我说过：“有我在，不用怕。”这样的话。
我其实一直不敢做最真实的自己。
尽管我一直哀嚎也向往。
但我清楚，只要我撕下那张还算可观的皮囊，露出那个遍体鳞伤的躯体，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想呕吐。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我理解人性，所以我大概也不会失望。
可怎么说呢？谁不希望那个遍体鳞伤的躯体能被温暖拥抱，尽管抱他的人也同样满布伤痕，但又怎么样，我才不会嫌弃他，我只觉得珍贵。
所以我抱着我手机屏幕里的公主，趁他没注意偷偷朝他扔了个飞吻，然后又跟他重复了一次：“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是我们之间的暗号，只要我发这四个字，公主就会在五秒之内打电话给我。
我从床头扯下了一只毛绒玩具兔子抱在怀里，这兔子是我爸送给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送完之后他和我妈提了离婚。
我爸用这只兔子换走了他自己，那段时间我天天抱着兔子想他，所以这只兔子上到处都残留着我的鼻涕和眼泪，偶尔我不开心了还要挨上我两拳。
可我把它当作最重要的东西，一如现在，我把兔子当成屏幕那头的公主，我抱着它，就当作抱着我心爱的公主，我甚至能听到他轻喘的鼻息，听到他说：“我们抱在一起取暖吧，再抱紧一点。”
公主每次看我抱着兔子都会皱皱眉头，我白了他一眼，问他：“怎么着？谁规定男人还不能抱娃娃吗？”
公主懒得搭理我，漂亮的指尖抚摸着透着油墨气的书纸，昏黄的灯光照的他指尖在发光。他很认真的回答我：“没人规定男人不能抱娃娃，也没人规定男人不能哭，你想咋地就咋地。”
我朝着公主做了个鬼脸，认真的吐了吐舌头，以示无语。
他突然说：“还挺可爱的。”
可爱？
靠！可爱这个词用来夸男人真的挺伤面子的，于是我皱起眉头，特意把额头挤出男人味十足的抬头纹，认真问他：“脑子秀逗了你？说谁可爱呢？”
公主说我抱着兔子还挺可爱的。
我立马把兔子踹到了脚下，我可不想受里受气的！
接着他开始给我讲故事，他一本正经的说：“从前……有个小鸡崽，不听话，还不爱睡觉，后来它放了个屁，死了！”
…………
我忍！我的公主他就是有点调皮。
我不想质疑公主讲睡前故事的专业能力，而是往屏幕前凑了凑，我跟他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白兔迷了路，走在森林里，碰到了小灰兔，小白兔问小灰兔怎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小灰兔说你让我舒服舒服就知道了，于是小白兔让小灰兔舒服了一下，完事后，小白兔走到了三岔路口，又碰上了小黑兔，小白兔问小黑兔怎么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小黑兔说……想知道，就让哥舒服舒服！不久后，小白兔生下了一窝小兔子，你想知道是什么颜色吗？”
朴博蹬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你让我舒服舒服我就告诉你。”
妈蛋！抢了我台词！
我不甘示弱，挑衅着问他：“你想怎么舒服？”
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直接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我权当公主是害羞了，于是我把他抱在我的怀里，手机屏幕烫烫的，映的我心脏都跟着暖暖的，我看着他的脸，就像妖孽在朝我施法一般，无法控制的亲了一口。
嘴巴和手机屏幕碰撞在一起，发出“吧唧”一声，我睁开眼，恰好对上了他像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慌张的直接摁了挂断。
我把手机放在身上，胸腔快速起伏，又把手机撞到了地上，我起床去捡，我才发现。
我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