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庄》水源空城

3、叁 你太偏执了

　　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
　　《月亮与六便士》毛姆
　　……
　　其实姚庄没走。
　　他只是躲到了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这真是整个酒吧最冷门的位置，看不到舞台，酒保不会常光顾，甚至清洁工都偷懒……姚庄看着一地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如此想着。
　　不过无所谓。
　　姚庄窝到不知道多久没擦过的沙发里。
　　心思被舞台上传来的乐声勾走。
　　音乐就像设计稿一样，线稿、阴影、色彩……
　　设计稿中最出色的部分是服装上别出心裁的小设计，但姚庄却更醉心于服装的整体骨架。
　　就像他更偏爱音乐中那个低沉有磁性的乐器声，它隐藏于所有华丽修饰下，却是歌曲传针引线的主心骨。
　　他沉醉的听着那低音，心思随着音符走动而上下颠簸。
　　他很少听歌，没有想到歌曲是如此的美妙。
　　最后一声颤音收尾，酒吧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号，震的姚庄耳朵有些疼。
　　人们像是疯了一样，为一个陌生人呐喊。
　　也许其实是在为自己呐喊。
　　他摇摇头，悄悄从人群后离开。
　　酒吧外的空气清冷，也许是故意选址在偏僻的隐市，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天早已悄悄暗了下来，一抹光晕爬上苍穹的画布。
　　今夜月色很美。
　　姚庄耳边回荡起令他有些在意的低音。
　　“喂——姚庄！”
　　在他马上就要走出这条街时，身后追上来的某人不顾形象的大喊。
　　姚庄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这个人很难缠。
　　徐百农抱着贝斯追上来，喘着气说：“就猜你不会走，肯定在某个角落里囚着，表演完我就从后门跑出来找，果然被我逮着了。”
　　“……你有什么事吗？预言家。”姚庄无奈的问。
　　“不，我狼人自爆。”徐百农笑嘻嘻的糊弄道。
　　姚庄挑起眉说：“那你出局吧，告辞。”
　　“哎，我还有一次入夜机会呢！”徐百农抓住想要离开的姚庄笑着说，“我要刀你，我看上你了。”
　　姚庄皱起眉甩开他，厌恶的回应：“你是不有病？”
　　“病不得轻。”徐百农紧张的捏着贝斯说。
　　姚庄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徐百农放轻脚步跟在后面。
　　没多久姚庄就到家了，他家住在一个普通的老小区里。
　　“哟，小姚”迎面一个大妈热情的冲姚庄打招呼。
　　姚庄笑着回道：“刘阿姨好。”
　　“这位是……”刘阿姨疑惑的看向跟在姚庄身后不远处，但明显是和姚庄一起的人。
　　姚庄惊悚的回头。
　　徐百农？！
　　“你怎么……”在这里？跟踪我？
　　姚庄一时语塞。
　　或许徐百农这个人精神不正常，不是很多艺术家都有心理问题吗。
　　刘阿姨很有眼力见的走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姚庄感觉有点害怕，或许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忍不住瞟向小区破旧的保安亭。
　　“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徐百农紧张的说。
　　“你如果说‘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好人’或许更有说服力。”姚庄冷淡的回他，心里却放松了警惕。
　　“我，我喜欢你，不知道为啥，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是真的。”
　　徐百农怕姚庄又扭头走人，急忙剖开自己酝酿了一路的心意，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话颠三倒四，词不达意。
　　19年来第一次看上一个人，收到过无数的情书和告白却第一次从自己口中说出“我喜欢你”。
　　是这样的匆忙慌乱，在这样一个场所，面对这样一种态度。随意的不得了，完全没有任何仪式感。
　　徐百农感到深深的挫败。
　　姚庄刚想发火揍眼前的人一顿，突然瞟到了门口散步回来的大爷大妈。
　　“跟我来。”姚庄压抑着火气说。
　　徐百农抱紧贝斯跟上。
　　小区里人多眼杂，姚庄只好把他带回家。
　　现在是九点，妈妈十点多才会回来，还有点时间。
　　姚庄粗鲁的把磨磨唧唧的徐百农拉进屋。
　　“所以？然后呢？”
　　“啊？”
　　“你是同性恋，我是个正常人。”姚庄恨恨的瞪着徐百农说，“别来恶心我，以后别跟着我。”
　　“我……”徐百农没有料想到姚庄反应这么激烈。
　　脑子里突然出现主唱钟灵经常调侃队长石头的话“恐同即深柜啊”。
　　徐百农摇了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抱歉，但我确实很喜欢你，我之前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是同性恋……”徐百农真诚的看着姚庄，但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
　　他真的不是同性恋，他之前根本没喜欢过任何人。
　　“……你可能不是什么同性恋，但你的脑子是真有毛病，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姚庄强迫自己软化了态度，严肃的说，“你太偏执了，我只不过是路过，不知道哪里给你留下了好感，你就要这样一路跟到我家表白，如果我是坏人……”
　　姚庄说着又警惕的看向徐百农，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对着徐百农的眼睛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百农一惊，放下贝斯举起双手说：“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我只是，想……喜欢你，我。”
　　他感觉姚庄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总是变来变去的。
　　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他呢？他这样神经质有什么好的？
　　徐百农自认是个忍不住任何事的人，从小就是这样，凡事想到了就一定要立马去做，忍一秒都无比难受。
　　他为了姚庄已经忍了一路了。
　　“所以你想让我当你的男朋友？上床？结婚？”姚庄忍不住厌恶的说。
　　“不不不不不不不。”徐百农神色惊恐的摇头拒绝。
　　姚庄皱起眉，想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
　　“我只想，只想……交个朋友！对，以后邀请你听我的live，我贝斯玩的很好的！免费！我请你！我很想跟你交朋友……不是那种喜欢，只是，普通喜欢，你别报警啊，我没有恶意，我也没有开玩笑作弄你……其实，我没主动交过朋友，不熟悉流程……对不起……你再来听我演唱会吧。”徐百农垂头丧气的说。
　　姚庄无语，看了看表，叹了口气说：“好，只要我有时间，不过你别再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谢谢你，谢谢你。”徐百农开心的握了握姚庄的手，不小心碰到水果刀柄，又悻悻的收回手。
　　“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
　　“我……我想加一下你的□□……”徐百农期待的掏出手机。
　　姚庄无奈的报了一串数字，徐百农发送了好友请求，然后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
　　姚庄只好放下小心思掏出手机同意。
　　“还有手机号……”徐百农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姚庄皱着眉又报了一个数字。
　　徐百农立马拨过去，姚庄手机响了起来。
　　“那，你也把我的号码记好，我叫徐百农，双立人的徐，百万的百，神农的农。”
　　“……知道了。”
　　“谢谢。”徐百农盯着手机上的号码喃喃的说。
　　“你是不是……你真的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姚庄建议道。
　　“不是，我只是很开心。”徐百农微笑着看向姚庄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对你的这种感觉，很新奇，但是我搞不懂为什么，因为我们只见过一面。或许我们上辈子认识，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所以这辈子遇见你才会产生这种感觉？”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喝多了？”
　　徐百农只是微笑。
　　“没事了吧？可以走了吧？”姚庄开开门，示意徐百农没事赶紧滚。
　　“嗯，再见。”徐百农依依不舍的走出去说，“再联系，不要删了我，我会再来找你的。”
　　“……嗯。”姚庄不耐烦的冷哼。
　　“拜拜。”
　　砰的一声，门被姚庄关上。
　　徐百农碰了一鼻子灰的走了。
　　姚庄松了口气，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水果刀，他把东西放桌子上又看一眼表，回到卧室躺倒在床。
　　以后再也不出门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