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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徐百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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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当贝斯手?因为人生第一次参加乐队现场的时候,我只听到了贝斯声。”
……
姚庄的天赋不在音乐方面,并且天生五音不全,以至于他盲目的崇拜在自己短板处大放异彩的人。
徐百农。
“月半”酒吧常驻地下乐队的贝斯手。
他和徐百农的故事,从开始就是一个玩笑。
月半酒吧的大门口上方立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匾,只写两个字——月半。
有天姚庄饭后散步路过这里,闲得无聊,便驻足研究这个店名究竟是“月半”,还是“胖”。
“胖酒吧?”他喃喃自语,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不对哦,是半月酒吧。”
一个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姚庄被吓了一跳,往前迈了一步而后紧张的转身——眼前是一个长相帅气、很有侵略性的男……青年吧,虽然打扮的看似很成熟,但浑身上下的气质——也就二十出头。
这人背着吉他包,可能是要来这里表演的。
姚庄给人家让开路,尴尬的笑了笑。
男青年见状,也没有说什么,耸了耸肩,走进去。
姚庄自讨没趣的转身离开,思考要不要回去路上买面包火腿当明天的早饭,还是方便面?小笼包吧。
“喂!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
是刚刚那个青年的声音。
叫我?
姚庄犹犹豫豫的回身。
“问问老板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青年指了指酒吧的店名,语气有些轻浮的说,“顺便,赏个薄面,听听我的表演,怎么样?客人。”
徐百农看着眼前皮肤苍白、一副病态却看起来干净、令人舒适的男生,突然很想邀请他来看自己的表演,于是就这么做了。
他不是个会纠结犹豫的人。
姚庄愣了一下,徐百农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陌生人……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干……没去过酒吧,体验一下吧。
姚庄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点头答应了。
徐百农很开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迎接他进门。
姚庄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快步走进去。
……
在他的想象中,酒吧是个神秘又邪恶的地方。
涉世不深的他不知道酒吧还有许多分类,只是看电视上的介绍,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月半店里光怪陆离,好像每张桌子边都围了一群妖怪,张牙舞爪的女人伸着灯光下苍白的手臂揽住一旁笑里藏刀的男人,被切成两半的男人另一侧的手肆无忌惮的落到另一个女人的腿上。
游走在人群中的酒保是久经风霜的笑面虎,站里在吧台后的调酒师像一个没有情感的雕塑。
看起来这里不适合他。
很不适合。
姚庄在昏黄的室内放慢了脚步,迟疑着说:“我……”
“来了听完我表演再走嘛。”徐百农仿佛猜到了他的态度,强势对着调酒师说,“给他来一杯夏威夷,记我账。”
调酒师冲徐百农打了个声音清脆的响指,开始干活。
姚庄看着调酒师利落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说:“……好吧,那就等你表演完。”
距表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徐百农也不急着准备,闲悠悠的坐在吧台边跟姚庄聊天。
“呼~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付费请听众啊。”
姚庄听闻,紧接着说:“不用……”
“要的!”徐百农又猜到了对面人想说的话,“这样就证明了你对我来说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
姚庄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大话一样,瞠目结舌道:“……有吸引力?我们只不过是偶遇到了而已,都没……”
“我叫徐百农,这家酒吧驻场乐队的灵魂人物,贝斯手。”徐百农伸出手来说,“你看,我可以猜到你想要说的话,这还不能证明你对我的吸引力吗?”
姚庄被突兀的夸奖搞得脸皮发烫,他暗暗皱了皱眉,有点难以应对这个油嘴滑舌的人,和他唐突的自我介绍。
他感觉眼前这位徐百农,一定是很以自我为中心,并且做事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人,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还……还爱说一些大话。
徐百农伸手拉起眼前这个明显在走神的听众,强硬的跟他握了握手。
“该你了。”
姚庄抽出手,心想要么直接离开好了,但眼前徐百农炙热友好的笑容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这人已经过界了。
但是……
“……我叫姚庄,在裁缝店工作。”
他应该不是坏人。
“哇si ge(日语:厉害),你是服装设计师?”
姚庄最怕别人说这话,他忙摇头摆手的澄清:“不不不,我只是给人家改改衣服,谈不上服装,更别说设计了。”
面无表情的调酒师端着一杯调好的酒放到姚庄面前,然后侧头坏笑着冲徐百农眨了眨眼。
姚庄盯着那杯从淡黄色潜到深黄进而过渡到红橘色的液体,心里叹气,这下不好直接离开了。
灯光照射在酒水上,映出夕阳般的颜色,看起来这杯酒的创始人蛮浪漫。姚庄走神的想着。
“他家特饮……”徐百农看着姚庄一脸小白,感觉没进过酒吧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就是原创的酒。”
姚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就是类似于鸡尾酒……好几种酒和饮料兑在一起的,度数很低,夏威夷甚至都不配叫做‘酒’了……”
“看来你很了解这些。”姚庄敷衍的夸赞一句。
“那当然了。”徐百农洋洋得意的说,“这可是我的作品,你最好在两分钟内把它喝掉,不然,就‘过期’了。”
“哦,好。”
姚庄的脖子很细,像蘑菇的茎一样,仿佛稍稍用力一拧就和菇伞分离了。
此时的他正低着头观察手里这杯泛着暖橘黄色的调和酒,头低低垂着,好像被雨水打弯了的蘑菇。
像小姑娘一样。
徐百农突然很想摸一下他苍白柔弱的脖颈,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姚庄反射性的一缩脖子,警惕而疑惑的看着徐百农。
徐百农掩饰般的咳嗽一声解释道:“快‘过期’了。”
姚庄犹豫了一下,拿起那一小杯酒一口喝尽。
酒水是清凉的甜,姚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总之就是甜的很舒服,他感觉自己能再喝好几杯,这点分量实在是太少了。
他刚想夸徐百农作品不错,嘴里就开始泛苦。
淡淡的苦,却不能忽视,持续的时间很长,慢慢冲淡了他对一开始清甜口感的夸赞。
现在他只想喝杯白开水把这股味道冲走。
酒保贴心的倒了一杯加冰的白开水递给他。
“怎么样?”徐百农满眼星星期待的看着他。
“……挺好……加油。”姚庄敷衍的笑了笑。
“喂,你把我当小孩哄啊!”徐百农愤愤的说。
他见姚庄没有反应,又没话找话的说:“……不过,很多人都说我在暗指爱情和婚姻。”
“不过我才没那么无聊,以前和乐队去过一趟夏威夷,玩疯了,不舍得走,最后只好躺在又咸又有些苦的海水里抚平我的怒火……我想把这种糟心的感觉‘分享’给大家而已。”徐百农坏笑着说。
姚庄听闻愣了愣,随后笑了笑。
徐百农伸出手指,中二的接道:“你的下一句是——真没想到啊。”
“……真没想到啊。”姚庄说。
徐百农这人似乎很矛盾,让你感觉好像有些浪漫,然后又迅速气哼哼的澄清自己只是幼稚罢了。
有一点点好玩,就是为人太外向了。
一阵轻微的震动响起。
“噢,我要上台了。”徐百农看了一眼手机说,“你坐好哦,一会儿来找你。”
姚庄淡淡的笑。
“不要跑哦!”
徐百农最后叮嘱一句,背着他的贝斯离开。
小小的后台站满了乐队成员,主唱小哥见祖宗回来了忙诉苦:“老哥,大哥啊,你……你,诡异的笑什么?”
“啊?”
主唱眼疾手快的取出手机咔嚓一张,记录下了他们灵魂人物犯花痴的样子。
徐百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不自觉的微笑,脑海里迅速划过一个词——
爱情。
“别闹了,赶紧的。”吉他手队长催促道。
众人手忙脚乱的准备上台。
要开始了。
徐百农的心咚咚的跳,自第一次上台以后,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终于,乐队登台,灯光聚焦。
人群传出捧场的呼喊声。
徐百农摆出招牌的芳心狙击动作,看向姚庄的位置。
只剩下空空的座位,和高脚杯压着的几张人民币。
他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被淡淡的失落感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