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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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过去曾经是幸福的，现在仍然是幸福的。
《局外人》加缪
……
“迟到！”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对姚庄喊。
“抱歉抱歉啊。”
徐百农拉着姚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头对姚庄介绍：“这小个子是我们主唱钟灵……吉他手兼队长，石头，也可以叫他大哥，他年龄最大……鼓手不来客，这名字取得晦气，你也可以叫他小黑。”
“滚。”black不来客小黑冷冷的打招呼。
“我叫姚庄。”姚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
“你好呀，我很钟意你哦。”钟灵操着一口港腔善意的调侃道。
石头和小黑也冲他点点头。
姚庄只好笑笑，他与这群人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就好像狼窝里请来一只羊，还想彼此成为朋友一样。
一切都要从下午说起。
姚庄家老小区里有棵大树，和小区一样老了，树下围着一圈木桩当座椅，人们闲时常坐在这里聊天。
今天下午大树迎来了一个不一般的客人。
徐百农。
“小子，你弹的这是什么啊？”一个好奇的老大爷放下手上的围棋凑过来。
老大爷的棋友也看向这边。
徐百农看了看大树旁边的棋桌，善意的笑了笑，弹了一段低音走调版“学习雷锋好榜样”。
“电贝斯，低音吉他。”
说完又调低了音箱的声音。
“哎，不用，弹的挺好的，放开弹吧！在这块不算扰民。”老大爷也善意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跟棋友们切磋。
徐百农很喜欢这样的场景，笑着凝视大爷们的“战场”许久，没有调大声音，而是迎合着老人们的落子声即兴创作了起来。
四点半左右，姚庄提前从妈妈庄红的裁缝店下班回家做饭，做好了再送过去。
裁缝接的单子越来越少，二人只好扩展了业务，现在小小的裁缝店还负责干洗、刷鞋。
而姚庄干洗等的技能实在太低，庄红不敢让他把人家东西弄坏了，因此姚庄负责二人的一日三餐和家务，还有，他的天赋所在之处——服装设计。
回家路上先去趟市场，买好计划要做的菜，顺便看看卖布料的店有没有进新货。
如此普普通通的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老去。
行星运行轨迹一般的生活曲线就这样被一枚叫做徐百农的陨石撞击，出轨。
“嘿！姚庄！”
徐百农见到姚庄好像斗牛见到红布，撂下贝斯就冲过去：“我来找你了。”
姚庄看见他就想起昨晚挤爆手机的垃圾信息，里面好像有一条预告了今天来找自己，记忆中那条信息后面似乎有个好吗和问号，而自己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复。
他面无表情的扫过树下一把孤零零的乐器、一个孤零零的音箱、一本孤零零的笔记本，和旁边一堆磕着瓜子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左手的菜和右手的布料顿时就不香了。
“我想带你去认识我的队友，今晚我们要出去玩，我想带上你。”
“……”姚庄忍了忍，冷静的问，“几点？”
“6点。”
“我有事。”
“什么事啊？很重要吗？”
“私事。”
“晚上能有什么事，不会说和哪个小女生有约吧？”
“……”姚庄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他，错身走开。
徐百农挡住他的去路，接着可怜兮兮的说：“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安排，你就跟我去嘛～不然我就一直在这儿待着，我就不信你不出门，你出门我就跟踪你。”
“……”这货脑子有问题吗，姚庄又深吸一口气，看一眼腕表说：“现在是五点。”
“嗯，幸好你回来的早，还来得及，我2点就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其实是个家里很有钱以至于无忧无虑学也不上活也不干一天就知道玩音乐的人吧？
实在不想搭理。
姚庄退一步闪开。
徐百农一脸无辜的抓住他。
“琴被偷了。”姚庄甩开徐百农的手冷冷的说。
“啊？啊？”徐百农慌张的转过头去看。
记录新歌的“商业机密”笔记本还在，贝斯和音箱还好好的。
“你骗我。”徐百农可怜兮兮的转回来。
姚庄已经快步走远了。
徐百农纠结了一下，追上姚庄。
“琴不要了？”
“我觉得还是你更重要。”
“……”
姚庄无奈的停下来，对这个死皮子没招，也不好真走远让人家琴丢了，那就是被迫欠人情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不饿。”
“我饿。”姚庄冷冷的看着他说。
“我请你，你想吃什么？”徐百农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对方的抵触，殷勤的问。
姚庄没有说话，拎起来手中的菜冲他摇了摇。
“重？我帮你拎。”徐百农殷勤的抢回去问道，“带路吧！你家在哪？”
“……”
姚庄烦躁的松了松衬衫领口，无知觉的露出了一小块立体精致的锁骨。
看回去时发现徐百农耳朵有些红。
“你是不是一下午晒糊涂了？我要做饭，不想应你的约。既然听不出来‘婉拒’，那我以后说明白一点好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哦。”徐百农低着头，没有再追问。
姚庄直觉这个人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不过见他没有反应就安心回家了。
徐百农低着头，心里有些悸动，脑海里不停回旋着姚庄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口上松扯的画面。
看起来很成熟，很有味道。
很……吸引他。
徐百农走回大树边。
刚才，姚庄拎着买菜的环保布袋，两根翠绿的小葱杆伸出来随他的步调一晃一晃。
莫名的有点温暖。
和他这个冷冰冰的人反差太大了。
昨天拜托母亲经纪人去找姚庄的资料，今天中午刚送到自己卧室。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呢，为什么做事各方面都显得这么成熟？他才18岁。
难道是他父亲的原因？
想到这里，徐百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父亲和自己父亲一样，本质上一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五点四十，姚庄带着餐盒准备去送饭。
出门前他直觉会在小区里被某个不明生物拦住。
他错了。
不是小区里。
“嗨。”徐百农背着贝斯包拎着音箱站在他家门口，“又见面了。”
姚庄看也没看他一眼，锁好门，自顾自的下楼，仿佛徐百农真是一团空气。
徐百农也没说什么，安静的在他身后。
二人竟出乎意料的蛮有默契，谁也没开口，谁也没感觉到不自在。
六点，饭送到，姚庄返程，徐百农跟。
姚庄停住了脚步，不耐烦的问：“去哪？”
他真是受够了一路上人们异样的目光。
徐百农听闻惊喜的说：“翠湖！”
“太远了。”
“有车！半小时到，晚上十点肯定能把你送回去。”
姚庄还是沉默不语。
“就这一次好不好～”徐百农上前一步拉住姚庄的袖子。
“你多大了？你在冲我撒娇吗？”姚庄抽出手冷笑，“今年一次？本季度一次？本月一次？本星期一次？还是今天一次？说话给我加好时间状语。”
徐百农没话了，抿着嘴，对于姚庄的抵触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但这样越发坚定了他一定要和姚庄……的心思。
虽然他没有搞清楚自己对姚庄到底想要什么。
谈恋爱？
想想就浑身发麻。
等到不麻的那天再说清楚吧。
“好，我和你去。”姚庄妥协，他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理了，他很厌恶别人纠缠自己不放。
但是徐百农好像有一些些不同。
这次就答应他吧，反正是自己受到邀请，又不损失什么。
其实只要说“行行行你想要什么要什么吧拿完就走”类似的话，像施舍一样的态度，很快就能把他打发走。
但是，他不想那样对待眼前这个大男孩。
或许……
“fan们都坐好了，围这儿干嘛？请贵客入座，开场喽～”主唱钟灵拍了拍手，主动化解尴尬，摁着姚庄坐到第一排，“小姚同学，敬请欣赏我们乐队灵魂人物，贝斯手！徐百农！满怀‘爱意’的show～”
姚庄尴尬的笑了笑，这主唱看起来还只是个高中生，15、6岁的样子，十分中二，比徐百农还多个十分。
底下粉丝却十分受用。
翠湖一片草地上搭着一个简单的小舞台，台下有一张大黑布，上面站着、坐着、趴着、躺着的叽叽喳喳的粉丝们。
“农农啵啵”“农农我好想给你生小猴子～”
“钟灵小可爱～今天也是精神的一天呢～！”
“大哥（队长）绝帅。”
“黑总！”
……
大概一百来人，几乎都是女生，依稀混着几个可能是陪女朋友的男生，之所以叫“生”，是因为看起来平均年龄不会超过18岁。
“请和我交往吧！大哥！”
粉丝中突然有个男生模仿日本武士跪，头杵着地大喊。
“滚！！！”
看似温和敦实的大哥不顾形象的吼。
“恐同即深柜！”钟灵在旁边煽风点火。
小黑抓起钟灵的领子拉走，小黑看起来也是个高中生。
徐百农温柔的笑着，很眷恋的看着这热闹的一切，然后，目光转向了姚庄。
姚庄目光冷冷的迎上他。
徐百农的表情暗淡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随手拨拉出一串音符，示意大家安静。
这招很有效，台下的杂音瞬间消失。
小黑微微的勾起嘴角，抬手敲击鼓棒打节奏。
鼓声响起的一瞬，石头和徐百农也同时奏起琴。
天已经黑了，音符像烟花一般在公园上空炸开，非常有冲击感，饱含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冲动和激烈，底下的粉丝忍不住尖叫。
姚庄却瞪大了眼，那个声音是……
乐曲中那个低沉的，饱含深情的，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的，充满磁性的乐器声音，从徐百农手中传来。
居然是他……
不知道该说是他自己见识短浅不懂那人整天背着的乐器发什么声儿，还是说这个人台上台下反差太大和他的曲风一点也不吻合。
基调转低，只剩下节奏鼓声和徐百农的贝斯背景，钟灵空灵轻柔的声音出现，突兀却又奇异的锲合在歌中。
可他却无法分神辨别歌词内容，他的全部心思都被徐百农的贝斯勾走。
虽然不愿意承认，徐百农或许真的是个天才。
他是个外行人，外行的不能再外行，但也能听出来这个乐队的音乐非常优秀。
姚庄怔怔的看着徐百农手里的贝斯。
徐百农分心看了一眼台下牵动自己情绪的人，发现那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贝斯，忍不住斜起嘴角，像一个炫耀的小孩。随后拿出十二万分精神融入歌曲，要把自己最闪耀的一面给姚庄看。
多年之后，徐百农回想起自己人生第一次登台表演，在一个小小公园，一个简单的小舞台，一百人的小粉丝群，和人生中，最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那是前所未有、后也不及的热爱和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