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庄》水源空城

1、壹 从赎罪结束

　　2003年，美伊战争爆发，中国抗击非典。
　　姚庄的父亲留下一笔钱款，再也没踏进家门。
　　2020年，美伊关系冲突加剧，中国抗击新冠肺炎。
　　姚庄与男友分手，再也没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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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记忆从一个幽暗的公共卫生间开始。
　　这里每天都会经过大大小小各样人，或匆忙来去、或慢悠悠解决，亮出家伙后还会炫耀般的对着姚庄一挑眉。
　　但无一例外的，男人们会在这里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本性：扯坏了裤链的骂骂咧咧、凑在一起讨论刚刚遇到的美女、一身西装衣着体面却下意识瞟一眼隔壁大小、隔间里时不时传来的某种喊叫……
　　只是，没有人愿意一直待着，因为这里又臭又脏，似乎还潜伏着什么致命的病毒。
　　姚庄愿意。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比这里还要更脏一点，待在这里，是他应得的惩罚，老实地接受惩罚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而且，最重要的，这里的“坏”，能让自己的“坏”更坦然一些，更有归属感一些，更，正常一些。
　　姚庄慢慢放下照片，眼神却依旧粘在上面。
　　照片上有一男一女，左边的男性长相很普通，但整体看起来非常有男人味，穿着紧身背心和短裤，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只是表情凝重，紧紧皱着眉头，很不情愿的样子。这是他的父亲。
　　他和父亲长相相似，都很普通，不同的是他没有父亲那样健壮的体型，从小就病怏怏的。
　　姚庄没有看母亲，只是紧紧的盯着爸爸的脸。
　　脑海里划过一丝晦暗的记忆。
　　那是儿时的自己，被爸爸抱着洗澡的画面。
　　记忆中的爸爸很年轻，很有魅力，他不懂童年时期的自己怎么会知道“魅力”一词，总之，他就这样感觉到了。
　　5岁那年，在父母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混乱争吵后，父亲留下了一笔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职业，还不熟悉自己父亲的姓名，就失去了父亲。
　　唯一幸运的是，他保留了父亲的姓氏。虽然后面还跟着他并没有很深感情的自己母亲的姓氏。
　　“怪胎。”“小骗子。”
　　在父亲离开之后，母亲这样称呼他。
　　姚庄不明白的反驳了一句，既然这样厌恶他，为什么当初不让爸爸把他带走。
　　记得母亲只是冷冷的笑着，说了一句——
　　“爸爸？他更不想要你。”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印。
　　从这之后，姚庄开始细细回忆自己5年人生的点点滴滴，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得罪了爸爸，也得罪了母亲。
　　他迷迷糊糊的回想自己和父亲之间种种互动，父亲在家的时候，姚庄一直粘在他身边，甚至睡觉也不放过，他粘着爸爸，爸爸也粘着自己……所以是自己抢走了本属于母亲的爸爸吗？就像抢走了隔壁小胖子的玩具车一样。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赎罪”。
　　后来，阴雨连绵的某天，满脸泪痕的妈妈跟着警察叔叔一起冲进那间公共卫生间找到他，神志不清的抱着他说：“你不懂，你太小了，你什么都不懂……”
　　其实他好像懂得一些的。小小的姚庄拍了拍妈妈的头顶，结束了自己的赎罪。
　　从结束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血液就没有再流动了。
　　直到18岁的夏天，那把低音贝斯击中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