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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谈判 “外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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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松黍没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离开,心中暗暗为那人上了枝香。
他去往的方向与城堡相反,是湖对面热闹的街市。
简弈则继续紧跟在秦溯身后护送林寒,不敢再走神。
一路沉默。
道上没什么人。这是通往主堡除了正门外的唯一道路,但也有一些调皮的小孩子误入玩闹,也不认得几人是谁,看见秦溯就做鬼脸,被简弈赶跑了。
沿着隐秘的湖边小道又走了一段,古堡终于失去树木枝桠的遮挡,抬头便在眼前。
几位守卫持枪立在大门口,突然在非休息时间看到主上回来,都有些惊讶。
今个主上居然这么早,真是难得……
等等,主上怀里这是…
他怀里……抱着个男人??
守卫下巴都快掉了。
他们瞎了???
眼看秦溯已经目不斜视大步走到了门前,守卫们无论如何也不敢问出来,只好各自压下神色,侧身开门让路。
“…”秦溯却脚步微停。“简弈,你先不用进去了。去协助松黍查案,让他先别撕破脸,尽量等我去解决。”
“……好的。主上,祝你顺利。”简弈识相地闭嘴,没有多问,但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他暼了林寒一眼才回头离开。
林寒仍处于昏迷中,睫毛却不安分地微微颤动着,眉心皱起。
他脸色并不好,想必是一身的伤惹的。可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他的神情依旧冰冰冷冷,仿佛什么都满不在乎。
这都什么事啊。简弈无奈地想。
要从秦城主那保一个外来者,他能答应吗。
外来者有时候一年都不见得有一个,如此稀有的“消耗品”,他怎么舍得让给别人?
——
秦溯向来清心寡欲,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就算他有了,也不敢轻易显露。一旦被秦无殇抓住了把柄,他就容易落入下风。这是简弈观摩了父子俩多年博弈悟出来的原因。
所以秦溯在秦无殇那里尤其能装,不让他看出自己任何欲求。而这个外来者却能让秦溯放弃这一场伪装,把挑衅秦无殇的事放到台面上来论。
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巨大,让他宁愿和秦无殇撕破脸?
是外貌?这个男人长的确实很好,但简弈直觉秦溯一定另有深意——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但至少不会是秦溯真的对一个外来的男人一见钟情了!
简弈摇了摇头,满脸纠结地走了。
秦溯也没再追究他的称呼问题,毕竟大大小小的监控布满了整个古堡里外。
他抱着林寒,提步跨进了古堡。
大门又重新关合,守卫们待秦溯走远后便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哪!主上抱着的这是谁啊。”
“不知道,有点脸生,我确定城民登记簿上没有这个人。”
“你就扯吧,城里这么多人你都记得住?”
“不……不会是外来者吧?”
“…… 这种蠹虫是不配进城堡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主上的这种态度很不对劲?”
没人发现他们上方贴着一个小小的监听器,正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
穿过奢华的大厅,绕过长廊,秦溯一步步踏上螺旋阶梯。
一路上都有仆人行色匆匆地路过,礼而机械地向他打着招呼:
“主上。”
他们即使看见秦溯怀中抱着人也无动于衷。仿佛除自己本职工作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不敢抬头看也没兴趣抬头看。
这些仆人朴素而相似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标准微笑,卑微又恭敬。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秦溯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还是被这一声声连语调都差不多的“主上”吵得脑壳都开始疼起来。
可他又偏不能张口让这些人闭嘴,不要叫他。
秦溯十分不爽,走得越发气势汹汹。
不久,他上了三楼,绕过复杂迂回的长廊,终于来到了一扇明显与其他不一样的门前。
暗红色挂牌,花纹中央书写着不知名的烫金体英文,看着还是草书。
门口站着的仆人低着头,恭敬地为他打开大门,里面的情景一览无遗。
台桌上放着一台机器,闪着待机的微光。花纹繁琐的暗红色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墙上挂着欧式复古风格的油画,画框下摆着一张绒布盖着的酒红色沙发。
窗打开着,风吹动了缀丝累累的厚重窗帘。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轻握着红酒杯,站在窗前。
秦溯目光微凝,表情却分毫未变。
他就这样维持抱着林寒的姿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房间。
“父亲。”
他盯着那个背影,面无表情地道,抱着林寒的手却下意识紧了几分。
——
秦无殇转身,另取了个杯子,倒上一半液体递给秦溯。
“怎么这么慢?还以为你会再早些。”他笑道,仿佛没有注意到对方抱着的人。。
“有事耽搁了。”秦溯淡淡地道,伸手推开他递来的酒杯。“我不喝这个。”
他当然不会说是为了照顾林寒他才特地慢悠悠的。
秦溯走到沙发前,把林寒放下,回头面向秦无殇。
“秦溯啊,”秦无殇轻笑一声。“啧啧,知道你提防我。一个监听器而已,你该习以为常的。难道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秦溯不语。
久响,秦无殇收回手,看起来似乎是妥协了。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下了迷药的酒杯,突然开口,却是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外来者倒是难得,你说——”
“这个人,我的。”秦溯并不想听他多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打断了他。
秦无殇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看来我方才是白想一大堆委婉的说辞了。”他踱步到沙发边,仔细端详着林寒的脸,几欲上手。“唔,长得倒是……”
秦溯眼神一冷,挡着他伸过去的手:“好好说话。”
“…你倒挺护着他。”秦无殇缩回手,眼中多了几分戏谑,脸上笑意却更盛。“清醒一点,秦溯,只不过长得有点像罢了,你还真把他当成你的旧爱啦?小函都死了十三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没人能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活着走出边境腹地,更何况当时他和他妹妹才那么小。我做事向来不留余地,如果我想让他死,就绝不会留下余地。他已经死了,你要明白,你该忘了他了。”
秦无殇的语气温和,如春风细雨,说的话语却无情,处处藏着刀片玻璃渣,片片都扎在了秦溯的心上。
秦溯面色无动于衷,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
他明白,他怎能不明白。
无论他怎么抱着侥幸心理,当年的那个小男孩,都极难生还。小函背着小他一些,脚踝不幸受伤的妹妹,身上还可能带着伤,就这样被丢出了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的结局必定是死——
只不过是哪种死得好看些罢了。
他也差不多死了这些念头,这么多年都是沉默而孤独潜伏在这绝境之城。没有人能够知晓他的心思,了解“他的爱好,也没有人能够走近他的心。不怪人们知晓的秦溯成日不像人,犹如行尸走肉般生活着,是他亲手埋葬了自我。
仿佛当初那个男孩的离开,带走了他那本就不快乐的生活里,懵懂的夜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