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要娶妻》沐雨天晴

8、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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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巫至村长张大川家，一行人进入院内。院门关闭严实，抬轿神侍守在外面，无人能靠近窥探。谁也不知道，大巫到来所谓何事。对于昨天进山挖渠之事，没人再提起。

　　河床边那条挖出来的涌道，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潮湿的泥土被烈日晒成干燥的褐黄色，远看像一条褐色绸带从山上铺下来。

　　绸带上半节四周绿意旺盛，下半节周围枯黄蔫搭，山上山下野草长势对比鲜明。

　　大巫带来的热闹很快归于平静，只有些孩童还围在村长家院外，想多看一眼那漂亮的轿辇，貌美的仙童仙女。大人们早就下地灌水或者收粮，河床水位越来越低，昨日挖渠没能引水成功。今日便有很多人开始收粮。

　　季无双一连吃了多日野菜糊糊，肚疼能忍夜里更是拉稀，白日手脚有些发软，脸白得吓人。就是这样，还是要下田拔草灌水。

　　田里地头像个巨大的蒸笼，蒸得农作物了无生气，人也跟着头昏脑胀，汗如雨下。每颗汗珠滴落干燥的泥土上，耳朵能听到“兹”地一声，刚滴落的汗珠子瞬间被蒸发的无影无踪。

　　灌完面前的这块田地，季无双累得坐在田埂上，头顶着烈日。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或是饿的，二眼昏花四肢无力，耳边嘀哒一声汗珠坠地声，兹兹二声被蒸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额头脸颊全是汗，灰褐色的衣料被浸湿成黑色粘贴着皮肤。湿身煎熬、难受，抬头看到梅香在他面前。

　　梅香一只手提着一个竹篮，另一只手拿着细面烙的饼，包着鼓囔囔肉馅。肉香味勾得干渴的嗓子不自觉地分泌着唾液，饥饿的肚子顿时感觉更饿了。

　　手里被塞了一个烙饼，听到梅香生气地说，“又是你一个人灌水！季家的人都死的吗？”

　　梅香将新摘的荷叶放置季无双头顶，紧挨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另一块荷叶对折给他当扇子。

　　季无双啃了口饼，嗓子太干咽不下去，忙着灌了口水才咽下肚。嘴里含糊地小声道：“以后别来了。”

　　身边的少年，高大俊瘦，肤白的耀眼，眉眼间有着少年人的朝气爽朗。就是灰突突蔫蔫地坐在脏兮兮的田梗上也无法掩盖。

　　“天天干这么多活，又吃不饱。我不来，你是准备饿死自己吗？”梅香一想，季家人不给他吃饱，还天天让他干这么重的活，就生气。

　　说着伸手摸向季无双肚子，惊得少年一口饼没咽下去差点噎死自己。手忙脚乱地阻止躲避着梅香伸过来的手。

　　季无双：“手手手！拿开！多大的姑娘了，有你这样的吗？”

　　梅香：“又不是没摸过，紧张什么？”

　　季无双：“那是少时，能一样？”

　　梅香：“你那时还说长大会娶我，所以我才让你摸的。”

　　季无双：“那时不懂事，你腹疼我才摸的。”

　　梅香：“反正，以后你会娶我，你也摸过我。我就摸摸你，又怎么了？跟个小姑娘似的。”说着气嘟嘟地鼓起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争不过季无双，眼巴巴地盯着他收回了手。

　　一大块饼下肚，空乏的肚腹终有些饱足感，力气也慢慢回来。季无双低低地垂着脑袋，看着脚边枯黄的庄稼。小声地说：“以后不要来了，让别人看到不好。”

　　田里庄稼有半人多高，他这样歇坐田梗上，远处看不到有人混在其中。这些时日，梅香日日来送饭食。

　　梅香：“有什么不好？”

　　季无双：“家里不是没饭食给我吃，你日日送饭与我。别人瞧见会如何想？阿父阿母并未苛待于我。这样不好。”

　　梅香踢踢他脚边的装饭篮子，“一日二餐野菜糊糊也算得饭食？”

　　季无双脸色一红，“村里谁家不是二餐野菜粗粮对着吃，别人吃得我也吃得。”

　　梅香：“你这是要于我生分？别家二餐野菜还掺着粮食呢！季家呢！天天让你干重活累活，自己吃着干的就让你光吃苦死人的野菜糊糊，这叫没苛待你？”

　　季无双眸色灰黯半响才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梅香：“你说过会娶我过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季无双：“那是幼时不懂事的戏言，怎可当真。你是村长家独女，又得大巫喜爱。会有很好的未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被旁人听到，对你不好。”

　　梅香生气站起来，狠狠地一脚将带来的食篮踹翻。她烙的七八张饼连同被踹翻的篮子，散落一地。

　　梅香怒不可遏地问：“说过的话，不算数，你是小狗吗？”

　　季无双面无表情道：“你阿父不会同意的。”

　　别说村长家的独生爱女，就是普通的村民都不会将女儿嫁给神子。何况还是受大巫喜爱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呢？他这样短暂的尘世，也负担不起一个姑娘的未来。

　　梅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我阿父不同意，还是你不想？”说完扭头就走了。

　　季无双在原地坐了很久，遮阳的荷叶被他扔在一边，汗水如豆滚落。慢慢又爬了起来，将梅香踢翻的烙饼捡起来，拍掉粘在上面的尘土。捡完烙饼，发现梅香去而复返，站在一边看着他。满脸不知道是泪还是汗，眼框红红的。

　　“都粘着土了。”梅香抢他手里的饼。

　　季无双将手背至身后，“没关系，拍掉就好了。能吃。”

　　梅香听着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季无双：“别哭！过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大巫离开没过二日，小神山村边上的荒地迁来了一群逃荒人。男女老少有三四百人，其中还有一些受伤的兵卒。衣衫褴褛，面黄饥瘦。看向村人的目光，绿幽幽地泛着寒光像饿极的狼，令人毛骨悚然。

　　村里每年都有躲避战乱逃荒的人，数量不多由神山村给予一些口粮按排在四周的荒地上生活。大巫这次来主要就是将这些逃荒人按排进小神山村，同时小神山村负责这些人的口粮。大巫语笑嫣嫣地将这么一个负累甩过来，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给张大川留。话里话外他们上山挖渠触怒山神，若不舍些粮救助生灵山神怪罪下来，触怒神灵的这些人都得滚出神山村。

　　张大川将村人集合在晒谷场，“大巫的意思，那些人以后便算是小神山村人。他们的口粮让我们村来承担。之前几波逃荒人已经使得神山村无力再承担更多人，这次只能靠我们村了。”

　　村长张大川的话像冷水遇热油锅一样，炸四周惊呼哀嚎一遍。

　　村人不相信地道：“一直都是神山村管外来人口粮，怎么这次要我们出？这是大巫的意思？”

　　“神山村也没粮了吗？”

　　“这日子怎么过？我们也没多少粮啊！”

　　“大巫也不管这些人，凭什么让我们管？”

　　“这粮我们不能出！！”

　　“我们也出不起，自家二餐都是野菜，哪有多的粮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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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别吵！”张大川无奈道：“我们上山挖渠引水，触犯了山神。必须要解救一些生灵以赎已过，山神才会原谅我们，让我们继续居住在这里。不然，我们会被驱逐出去。”

　　“这……”

　　众人闻言像哑了一样，不出粮就要被赶走吗？可是，他们哪有粮呀！家里就一些保命粮，一天二餐掺着野菜省着吃，也吃不了多久。

　　商量无果，天渐黑众人垂头丧气地归家。

　　张大川只能先从家里拿了一袋粗粮几筐野菜，让荒地上的人先吃个半饱的。有力气自己搭个草棚先住着。

　　“作孽啊！”刘氏回来叫上陆氏一起进灶房忙碌起来。张大川给的一袋粮几筐野菜根本不够荒地里那些人吃，那些人里还有一个吃奶婴孩，几个二岁左右的小幼儿。那等粗粮幼小娃娃如何能吃得。

　　陆氏升火刘氏熬粥烙饼，小七跟冯叶被她俩赶出送饭食。冯楚小九留在那边帮忙搭棚，刘氏将熬好的小米汤用陶罐装好让她俩带过去给小婴儿吃。

　　“带狗娃一起去，回来时让狗娃把那些孩子带家里吃饭。悄默声地别弄出太大的动静，同那边妇人们说一下，等天黑过来几个人来家里拿饭食。村长给的那点粮，做得再稀也不够填饱肚子的。”刘氏将装好的饭篮给她们小声地叮嘱。

　　小七冯叶拎着冯楚小九的晚食，狗娃追撵着大黄小黑。夕阳余辉，将影子拖得老长。阵阵晚风，伴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远。

　　荒地四处都是人，妇人围着简易垒起的土灶烧火做饭食忙碌。锅里沸腾着食物的香味混着新鲜野菜的苦香，旁边蹲着好些个捧着粗糙陶碗喝得呼呼响的男人们。碗里浓稠的汤水漂着野菜，冒着热气。吃的男人们一脸汗珠子，不怕烫地吃得极快。

　　吃完将碗一舔就往怀里一揣，站起来便去搭棚的地方干活。新一锅饭食煮好，又一波人拿着碗来盛。盛满退至一旁，随地一蹲吃起来。一波接着一波，有序不乱。没人哄抢捣乱，或者吃了又来吃。

　　指挥他们干活的是一个腿受伤的中午男人，高瘦黝黑。气势同这些逃荒人不同，像是有官阶的兵官，这些人很听他的话，依着他的指挥干活。

　　大点的小孩们跑前跑后抱草捡柴，脸上堆着天真的嬉笑。同进村时，脸上的沧桑麻木形成鲜明对比。

　　不仅孩子，大人也是脸上带笑。显然，落户定居很少的食物，也足够让他们重捡信心，对明天有着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