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血脉 ...
-
7
夏季天黑的缓慢,太阳落下,火烧云烘烘烈烈地染红半边的天空。红彤彤地变幻着各种形状。
倦鸟归巢之际,全村家家户户在村长张大川带领下,敲锣打鼓带着铁锹等工具进山。村里的河床水位越来越低,已经无法满足日常灌溉用水。村长便组织大家进山挖渠引水。
群山围绕着神山,山上溪涧之水源头在神山上,终年不竭,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用来灌溉田地是极好的。
群山禽兽早无踪影,不入山林深处,不靠近神山。人多一起进山,没有危险。
壮劳力带着铁锹挖渠引水,妇人小孩们便背着篓筐在挖渠人群附近挖野菜找野菌菇。群山古树年轮都在百年以上,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山涧小溪汩汩流淌,终年潮湿阴暗,野草疯长,野菌菇长势旺盛。随手扒开烂木枯枝野草丛生之处,运气不差就能寻摸一堆可口鲜嫩的野菌菇。
野菌菇比野菜好吃,还能晾干存放。吃时泡水熬汤更是难得的美味,妇人小孩三二一起四散四周寻摸去了。
众人挖了大半天,从高山溪涧一侧挖开一条涌道,一路蜿蜒而下。挖到山角下连通村里的河道,引山水入河,想着充盈河床,日常用水灌溉二不相误。
想象是美好的,操作起来也很卖力。结果却是令人大失所望,涌道挖通,村长便提着铲锹挖开溪涧一侧连接通涌道。自古水往低处流,溪涧之水却沿着天然溪道蜿蜒汩汩流淌,根本不顺着人工涌道而下。
劳累大半日的众人傻眼!
闻风而来的神山村人,吓得朝着神山方向跪地磕头,神色慌张地哭泣嘶喊。“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这场挖渠引水事件,高调开场灰溜溜地收场。除了收获满满的幼子稚童兴高采烈,山里野果树奇多,每个孩子都摘了好些野果带回去当零嘴。大人们则是低头耷脑神色萎靡。
领队的村长张大川更是霜打茄子,蔫了。
神山村人对着神山方向叩拜的样子状若疯魔,好似他们的行为触犯了山神。临走之时更是留着话,大巫同神山村村长会来找他。
小七冯叶也跟着一起进山,小九冯楚挖渠,她们便在一旁采摘许多野山果。熟透的山果,甜香爽口。洗了几个分给了小九,冯楚。
冯楚接过小七背着的篓筐,吃着山果牵着她慢慢下山。
小九跟在后面,熟透的山果捏得满手汁水。
冯叶跟着小九身边又将一个山果递给他,嘻嘻笑道:“山果子都熟透了,不能这般用力捏它。”
小九斜眼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着前面大步走着。
“山果真甜,狗娃一定喜欢。回去多分一点给他。”小七啃着山果,同冯楚聊着天。
“一天给他二个,狗娃人小不知节制,吃多了容易闹肚子。”冯楚温润地笑道。
一想狗娃那个吃相,小肚子跟无底洞一样,给多少食物都能一下子全吃掉。想想便觉好笑,若时他有孩子,一定好好教,吃东西不可这般残暴,会吃坏肠胃。
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少女,等她生孩还需要很久的。那时候可能自己早就不在这凡尘俗世了。一想到她会同别的男人生子,心便如万刃刮过,疼痛难忍。
小七想了想点点头,确实要这般,控制着量,小孩肠胃脆弱。不能让狗娃爆吃损伤了肠胃就太不值得了。“嗯嗯嗯!地窖里还有冰块,山果用冰存着,估摸能吃好久。”
翌日,大巫坐着华贵轿辇高调地进村。轿辇由八个高大的巫侍合抬,四周飘着透明的红色纱幔。由十个模样俊美的仙童仙女一路撒着花瓣开道,花香袭人。
大巫是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看着像二八少女,肤白貌美。身着大红巫袍,黑发拖地,眉间一点鲜红,表情肃穆。跪坐轿辇中,目不斜视。神山村村长跟在一侧。
小山神村人在此地居住多年,一直不得随意进入神山村,更别说见到传说中的大巫。
大巫的到来引得村人,争相围观。田地都不灌水了,全围在村道,一睹大巫真容。
小七远远地看了眼,就进了院里。冯楚在墙角搭了一个草棚,棚顶用搓好的麻绳交织缠绕固定四周,晒干的香草叶厚厚铺盖,最外层是枯草。即遮阳又通风,风吹起阵阵香气,还能驱虫蚊。小七搬了把躺椅,午后纳凉的好去处。
大巫到来引起小神村的轰动,却未影响到冯张二家。
刘氏陆氏这几日忙着小七及笄之礼。农家姑娘及笄表示成人可以说亲,可以相看人家。小七及笄预示她要搬到冯家,当年婚礼匆忙,小七更是昏迷人事不知。刘氏陆氏深觉委屈了小七,及笄之际便想着要补偿一二。
大红的盖头绣着鸳鸯戏水,喜服是花开富贵由金线勾勒,鞋面是一对花开并蒂莲讨喜图案。刘氏从古旧的漆木箱里小心地翻出来,铺展开来每个折痕都被细细地摸平。
陆氏摸着布料惊叹道:“真漂亮!这套婚服。”满眼羡慕。
“这是小七阿母的陪嫁。”农家有这样一套嫁衣很是体面,刘氏得意。“以后还能传给小七的子子孙孙,这样好的绸面料好好保存,能长长久久传下去。”
刘氏陆氏在屋里忙碌,小七小九在屋外草棚纳凉。
小七从订亲未婚夫妇接受良好地过渡到接受已婚事实,小九就没有小七这般良好的接受能力。乍听之下,惊地打翻了茶碗。这几天对小七表现的格外依恋,对冯楚没一个好脸色。
小七托着下巴看着小九默默闹着别扭,“小九儿,一直皱眉会老得很快,变成一个皱巴巴,难看的小老头儿。”
小九转身不理她,以背对之。
小九的别扭闹得格外可爱,不同小七说话,对于小七说的话也是不理。却像个小尾巴,小七走去哪他跟到哪,一步都不让小七离开他的眼皮底下。就算现在以背对着,却坐得小七身边,让她看见他在闹别扭。只差开口说快来哄一哄我!
“变成皱巴巴的小老头儿,不可怕。还是一个哑巴老头。”小七继续逗。“唉!太可怜了!”
小九终于忍不住气呼呼地转过身来,白嫩的小脸有着这个年纪少年少有的婴儿肥,看着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一些。黑葡萄一样眼睛泛着水光瞪向小七,慢慢眼框里漫起水雾。红鲜鲜的小嘴抿得紧紧的。好似一扁立马就能哭声来。
小七继续加了把火。“咱们可爱的小九儿,就是变老头也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头儿。”
“你!”小九从来不会哭,被小七逗狠了,伸手掐了把小七。
小七立马装疼,呼道:“疼疼疼疼!快放手。”
小九并未用多大的力,还是听话地松了手。
“我竟都不知你俩什么时候成了亲!”小九恼道。
“当时我病得人事不知,你因阿父身死,突然昏迷不醒。当时家中坚难只有阿奶主事,冯家又是外人不好插手太多我们的家事。权宜之计只有让我同冯楚成亲,这样冯家就是姻亲,才好帮忙参与我们家里的事。”小七向小九解释。
“即时权宜之计,为何现在你俩还要成亲?”小九问。
“我们自幼便由双方阿父订了婚契,阿父们虽不在,婚契未废自当履行。”小七薅了把小九的柔软的头发。
小九幽幽地说:“神山村里都是由神子娶自家姐妹的。”
小九的话惊得小七薅毛的手失控地揪了小九数根头发下来。
小九吃疼地看着被揪下来的一把头发,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头也不回地奔回主屋子。
小七看着自己无意识地揪下的一把头发,顿住。
冯楚不知道在院外站了多久,小九离开后他走进来。将小七手里的头发拿走,扔在一边。
“神山村里有一些人家确实这样做。让家里适龄的姐妹嫁给家里的神子,一是神子注定早走,好人家的姑娘不愿意嫁进来,就算以后神子走后会让她们返家另嫁。二嫁的姑娘难找好的婆家,最后只能嫁些家贫年老的鳏夫。是以,神子娶妻格外的难。二是怕嫁进来的姑娘有了神子血脉,会拐带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家姐妹嫁与他们,自家姑娘好掌控些,不怕神子血脉外流。这样做的人家很少,神子虽然不是有血源的亲子,亦是兄弟。兄娶姐妹有违人伦,遭人唾弃。”冯楚解释。
小七的三观再次被这个时代骚操作刷新一番。就因为神子血脉,就让自小生活在一起兄妹成亲生子?
“有人生下神子血脉吗?”小七问。
冯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小七疑惑脸,“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
冯楚:“是的。神山村里没有神子留下过血脉。”
小七猜测:“难道神子没有生育能力?”
冯楚脸红,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对上小七古怪的眼神,冯楚脸再次暴红。
不管神子们是否有生育能力,谁愿意像刍狗一般被送作堆强制地生儿育女呢!想娶的姑娘终究是不能娶的,在他们短暂的这场尘世之旅中,从来都是别人的过客,不会是谁的归宿。谁也不会是他们的归宿,尘世里没有等待他们的人,也没有他们可等的人。彼此都是过客,短暂相逢,擦肩而过,只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