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要娶妻》沐雨天晴

6、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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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季无双觉得进山打猎是件快乐的事。每次收获丰富，阿母阿父阿弟看他如看神人。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打不到猎了，季无双发现他阿母阿父甚至阿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满满的都是失望，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唉！又什么都没打到。”季无双再次空手归来，季父有气无力地叹道。

　　牛氏端着碗喝了口井水骗骗肚子饱，家里的粮之前都被卖掉了，现在全家都省着口吃的给季无双吃饱，指望他打点肉回来。可谁知，现在猎都打不到了。想着小儿子每天只能吃个半饱，她心都揪着疼。

　　“大巫现在请不来神谕，咱们往后咋活啊？家里没粮，田里也快没了，不如趁早收了吧。收一点算一点。”牛氏听说小神山村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收粮，就跟当家的说一说。家里没粮，田里旱着，心里慌得狠。神子也打不到猎，一家眼看要饿死了。她现在每天只喝水，吃点野菜，粮是一点都不敢吃。就怕自己多吃，小儿子后面没得吃。

　　“要不去买点粮回来，先对服着撑些日子。等求得神谕，日子就好过了。”让季父现在去收田里的粮他舍不得，只要一场甘霖再养个二旬，就能丰收。神山村对神膜拜信服得狠，年年风调雨顺，他不相信今年神会弃了他们，让神山村遭灾。

　　牛氏听当家的说买粮，牛眼一瞪。“现在粮价比肉都贵，那点钱能买多少粮，又够吃几日。去年刚买了地，镇子上才买了宅子。没钱买粮。”

　　牛氏舍不得银钱买粮，季父舍不得收了没熟的庄稼，季无双打不到猎。家里的饭食一天天的稀起来，只有小弟能吃些干的。能打猎时季无双也能吃点干的，现在是吃不到了。每天饿得受不了，还要下田给地灌水。

　　比自己小二岁的小弟，天天吃饱在家睡大觉。还责怪季无双，怎么不去打点肉回来。他馋了。

　　村子里季无双算是好的，起码还能吃口稀的。同季无双经常一起进山的另几个神子情况更遭，每天只能吃点野菜糊糊。野菜糊糊就是野菜煮烂没油没盐熬干水成一团糊，吃进嘴里又苦又涩，吃多了还会闹肚子半夜经常被疼醒，看着小弟小妹吃着干饭对比自己的野菜糊糊，心里安慰说弟弟妹妹年纪小，吃不得野菜糊糊。心里安慰是一回事，心里酸楚又是另一回事。

　　缺粮贫困并不是他们一家，别家更穷的，一家老小野菜掺着粗粮吃饭付着吃。没哪家小的吃干的，老的吃稀的，不小不老光吃野菜糊糊的。

　　这些神子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同家里的弟弟妹妹在阿父阿母心里是不同的。

　　小七靠着窗户边坐着，手里蒲扇轻摇，徐徐微风送来丝丝凉意。听小九说，外面又打仗了。冯楚昨天假意进县买粮，其实是去镇上的宅子运了些粮回来。家里给大伯家分了些粮，地窖虽然还余不少。阿奶还是让冯楚带着小九拉了一车粮回来，主要告诉村人她们也没多少粮，现在吃的粮是真金白银高价买来的。免得那有些人厚脸皮打着借粮来年再还的主意。

　　他们进镇拉了粮，又听了一耳朵的时情。村子现在面临的绝境，主要原因还是村人对外面消息知晓太晚。今年灾情异常，各处都有，且处处严重。商贾逐利，早早看到其中暴利，便四处囤粮。等缺粮严重时，一升粮价堪比黄金，收购时不过几文钱。

　　山角另一片荒无人烟空地，又迁徒来许多难民。相较别处战火蔓延，此地背靠群山，山里有清泉溪涧，有绿树野菜，有菌菇野果。荒地搭间草棚落户安家，靠山吃山也能活命。虽活得坚难，这年岁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

　　刘氏前几天发现小七竟然不知道自己已婚，便将当年那场婚礼简单地同小七细说了一遍。小七闻言久久不语，刘氏抚着小七的肩头温柔地道：“你俩幼时便由二家阿父订亲，当年成亲虽然匆忙更多为了堵亲族的嘴，让冯家明正言顺地帮咱家。这庄婚事却是铁板钉钉，无人可置喙。只是苦了我孙女，等你及笄阿奶会操办好，绝不叫你委屈遗憾。”

　　已婚并且二年，像个深水炸弹，炸得小七惊慌错乱。当初她刚穿来时，病得那样重。就一口气在喘着，冯楚娶她是准备娶块牌位过日子吗？

　　小七闲暇便坐在窗边发呆，窗外浮云流动悄无声息，手里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恍神间发现一下午又过去，端起茶碗准备喝口茶，发现冯楚不知道站在门口看了她多久。

　　小七之前知道冯楚对她有意，也知道二人订有婚约，面对冯楚时有一种难言的羞涩。现在知晓二人早已经成亲，却是一种无言的尴尬。

　　冯楚站在门边看着坐在窗口的少女，双眼放空盯着远处发呆，微风吹乱她落在耳边的碎发。最近她特别爱发呆，一发呆就是大半日。表情空洞，目光游移，像阵无法掌控的风，随时会吹来又会吹走，捉不到飘移不定，无端端的让人心慌。

　　冯楚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见小姑娘回了神，脸上挂上轻浅的微笑。

　　“又在发呆呢。”冯楚走近小七，伸手将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碎片顺至耳后。

　　小七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移，想要躲避冯楚。

　　冯楚自顾自地将碎发顺至她耳后，还捏了捏小七圆润的小耳垂。见小姑娘小脸一下变得红红地，又捏了下。

　　恶劣地做完坏事，走到小七对面坐下来。一脸温柔浅笑，好像刚才故意捏她的不是他。

　　小七有些不敢相信地瞪着他，冯楚这二天表现的一点都不斯文有理，颠覆了以往在小七心目中斯文，正义，礼节有佳的邻家哥哥形象。

　　是因为她知道他俩早就成亲，所以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斯文的表相，内质有小小的恶劣。

　　小七觉得发现了冯楚的小秘密，又不能告诉别人的那种。避开冯楚的目光，又假装看向窗口。余光还若有似无地扫向冯楚。

　　冯楚找小七显示不想让她这么继续发呆，便道：“下月及笄可有想要的礼物。”

　　小七一惊，这几天光顾发呆忘了阿奶告诉她已婚之事，最重要便是下月及笈，她该同冯楚搬至一屋同住圆房。

　　“不必惊慌，你我成亲已有二年，彼此早就熟悉。之前因你年纪尚小，身体一直不好。不方便移动才一直让你待在家中居住。”冯楚说着耳朵悄悄地发热起来，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口激荡。停顿片刻接着说：“现在你身体已经大好，及笄后理应搬去我家，好让阿奶放心，同告慰二家阿父在天之灵。”

　　小七盯着冯楚薄唇张张合合，每字每句容不得她半点反驳。有理有据，阿奶阿父都被他搬出来堵住了她所有拖延。

　　冯楚见小七半天不吭声，又加码道：“你知我是神子，十八岁便会离开，到时候你若……还是可以回家另嫁他人的。”说着语调闷闷地低下头，与方才游说小七同他回家成鲜明对比。

　　小七看不到他的表情，能从冯楚低沉的声线中感觉到他很难过。归山是所有神子的命运，不管愿与不愿。是他们无法反抗的命运。

　　“你喜欢我吗？”小七问。

　　冯楚抬头，“喜欢。”

　　“为什么？”

　　“你很漂亮!”

　　小七还想问，以后如果不漂亮了呢？又想，没有那样的以后，冯楚已经十六岁，再有二年他便要离开，在她美好的时候。想到这小七笑了起来。“归山能成神吗？”

　　冯楚摇头，“我不知。神子也只是大巫说的，并没有明确神谕。”

　　冯楚自进村，听说他们是所谓的神子，心里有一股无以名状感觉，很多年后他知道那种感觉是恶。却无法渲泄，一闷心底多年。说不清，道不明。自己都不清楚恶从何来，又如何说出来给别人理解。

　　窗外微风轻轻地吹着，缺水而蔫搭搭的藤叶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晃着晃着便从枝头划落下去，院角已经落了一层半绿半黄蔫蔫的叶子。

　　“若能成神，必会回来接你。若没回来，便忘了我。”

　　年少时爱恋的美好，缘于皮相容貌，誓言美妙。便能像飞蛾一般奋不顾身扑火一试，毫无保留。

　　小七搭在桌上纤细白皙柔嫩的手掌，被另一个劲瘦有力骨骼分明的手掌缠握，试了抽回没抽动，反而被握得更紧。小七耳朵不自觉地悄悄羞红，慌乱地将脸转向窗外。

　　冯楚紧紧握着掌下柔嫩肉肉的小手，见她不在挣扎便捏捏肉肉手指头。随着小七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手上小动作不断。嘴角含着浅笑，目光温柔。

　　小九想要进小七房间，却被阿奶拖出来，拉到一旁，神秘地道：“别打扰阿姐同阿楚。”

　　“阿奶，我只是去看看阿姐。”小九委屈。

　　冯楚来帮着挑了担泉水，让存着给小七煮茶喝。小九一路跟随着冯楚进山，也带了担泉水回来，明日就不用特意进山打水。回来便将泉水拎地窖存放，一时没盯着冯楚，他便跑到阿姐房间。这让小九万分不喜，总感觉冯楚故意想要支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