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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免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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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刘氏没露不悦神色便接着说:“今年的租子能不能先缓缓,等明年我们熬过来一定给,算上利一起。”

      她们只是普通的村妇,一辈子不是灶屋就是田地里打转的老实人。虽眼界不高,也知道这种要求有些过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佃田给租,理所应当。

      其余几户妇人忐忑地看向刘氏,都安静地没说话。她们早就想着这事了,租子若能缓上一年再交,地里的粮收来勉强能把今年糊弄住。明年她们自家开荒的地也养肥,可以种粮。欠得租子加利就可以一起补上。

      刘氏因村长小儿媳妇马氏等人之言,心里恼恨。面上又不能露出,自家神子孙儿本就引得全村眼热。家中病弱的孙女老迈的自己,孙子再厉害也是孤掌难鸣的独木一枝,不敢同全村为敌。就是有冯家这样的姻亲,也势弱的狠。是以,当年面对全族逼迫,全村看热闹,最多她就是言语上骂骂解解气,别的便什么也做不了。自己生生忍下这口气。

      刘氏欣慰佃户们知理懂事,她的一番好心被没遭贱。“今天租子就算了,天灾欠收。大家伙都不容易,家里还有好几口嘴要喂。待来年光景好些,租子常旧,不用补今年。我家虽不富裕也不是差了这些租子就活不下去,没得要逼得你们过不下去。”

      “刘家姐姐,这这这……”

      各家佃户媳妇惊的不敢相信,惊喜来得太意外。围在一旁的小媳妇们,孙子孙女们更是湿红了眼框。地一天天地旱下去,他们早早晚晚提水细心浇灌,庄稼还是越来越枯,粮粒越来越瘪。家里愁着租子交不起,更愁大小这么多张嘴要挨饿。阿父阿爷浇完地结伴进山,一时半刻都不敢歇下来,阿奶阿母带着他们天一亮就守在地里,灌水拔草小心伺弄。

      明晃晃的烈阳照在露出来的皮肤上,像刀子割一样疼。饥饿,严热,头昏眼花都不敢歇下来。一趟又一趟地提水,就这么二旬,家里人个个瘦成皮包骨。

      佃户刘氏扑通一下朝着刘氏跪了下来,“老姐姐!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说着就磕头。

      刘氏被惊得一跳,眼看各家媳妇都要跟着跪着,刘氏立马道:“起来!这是干啥折老婆子寿嘛!”拉起来了跪着的佃户家媳妇。

      一番拉扯刘氏终是劝住了众人下跪磕头感恩,陆氏那边事情说完来找刘氏,陪着一起劝着。

      这边的动静过大,那些冷嘲热讽的妇人又围了过来。一听张家冯家今年竟然都不收租子,一时众人脸色各异。这里很多人都佃地的,特别村长家的小儿媳妇马氏,她家早分家男人在镇上有份给主家跑腿的伙计,分得田地便佃给别人种。收得的是八成租子。丰年八成租子一交余粮勉强够佃户一家几口人维持温饱,今年这光景。佃地种的佃户媳妇不免将目光投向她们,刚刚她们说的话,每字每句她们可都听着,也不指望能免了租子只要能缓个一年半载,就够她们喘口气的。

      马氏钱氏被佃户媳妇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低着头回家去了。边走心里暗骂冯家张家。

      小七被阿奶限制在家,便将晒干的香草叶取出来,切成段状然后用细麻缠一下。绑着长条状,留着晚上熏蚊用。晒干的香草叶没了香味,燃烧时香味又出来,嫩叶时香味清冽,燃烧时则是甜腻的微香。夏夜燃一根,整夜好眠。

      小七低头干活时,听到小黄小黑忽然犬叫起来,跟着狗娃双手沾血,衣服上全是血连滚带爬地进来。

      狗娃似乎受到了惊吓,话也说不清楚拉着她就往外跑。

      “我阿母……阿母……”

      小七以为娃狗受伤了,一检查血是沾上来的,抱起狗娃就便大伯家里跑。

      大伯母李氏昏迷躺在院子里,下身大片粘稠的血迹,地都被染红。

      大伯张大山不在家,估计是进山了不然狗娃不会找到她。将狗娃放地上吩咐他看着,这个时候左邻右舍不是在山里就是在田里,找不到人来帮忙。小七自己也拖不动李氏,让狗娃看着自己去地里找人来帮忙。

      刚出院子就遇着向这边来的阿奶刘氏跟冯家陆伯母,刘氏同佃户们说完收粮的事,便想来同大儿子说一下,刚在大儿子家地里没发现人便找到家里来。碰上孙女从大儿子家急慌慌地出来。

      “阿奶!大伯母昏在院子里下身全是血!”小七见阿奶立马说道。

      刘氏一听就知道坏了,怕是流产了。快步地往院里奔去,别看刘氏老迈精瘦力气大得狠,一把就将昏在地上的李氏抱起来,陆氏跟着进来帮忙。一阵掐人中灌甜水,李氏终于是醒过来。

      李氏虚弱地靠在床上,对着刘氏心虚地陪着笑,感激之中带着一点害怕。之前饿昏了狗娃,今天又饿昏了自己。怕婆婆收拾她。

      刘氏在灶房看到清汤寡水的苦菜糊糊,一听狗娃说阿母吃的,就知道怎么回事。

      醒来的李氏只当自己饿昏,“粮还没收上来,狗娃跟当家的每天口粮不能少,只得我少吃一点。”

      这段时间村里人心惶惶,不相信天灾会降临,又惶恐真的收不上来粮。家家户户嘞紧着喉咙,少吃一点省一点。

      “你家三口人,去年收了几千斤粮。没卖多少全吃完了?”刘氏不信,大儿子张大山做人窝囊,但种地是把好手。分得地都是自己种,早晚伺弄,每年收成都是极好。李氏人蠢做事不靠谱,过日子却是把好手。去年粮食丰收,粮价极低新粮同陈粮价码相差无几。以刘氏对李氏的了解,她不会卖太多。

      刘氏猜对了,去年的粮价太低李氏是一粒都没卖,全藏在地窖里。想着来年新粮价格上来,家里就吃陈粮,新粮全卖。这样来回一算,一点都不亏,还能吃个肚儿饱。

      “前段时日,镇上有人来收粮,价钱给得好,就全给卖了。”李氏小声地解释。之前村里也没旱,镇上又有人高价收粮,陈粮价比新粮。惯会精打细算的李氏便将去年藏得粮给卖了,只留了维持到新粮打下来的口粮。当时还喜滋滋同冯大山炫耀,她将陈粮按新粮价卖了。

      高兴没多久,神山村开始干旱,眼看快丰收的粮都要枯死。愁得李氏日夜难安,冯大山一愁莫展只能拼命地给地灌水试图挽救一二。眼看今年粮食快不成了,又想李氏刚卖了陈粮,好好的一个壮年汉子愁白许多头发。

      一有时间就同人进山,对于深山张大山是害怕的,折在里的人太多,他的弟弟张小山,冯家的冯大,还有许多同村人。他们那样厉害的人都折在山里,但为了李氏狗娃他只能硬着头皮提心掉胆地进山。他没冯大的本事也没弟弟的小心谨慎,他跟同村人进山就在外周捡点野菌采点野菜,每天也能收获满满一大箩筐。

      不能怪李氏,那时神山村小神山村家家户户有余粮的都在卖。陈粮价比新粮,新粮又快能收了。封闭的神山村并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灾,只因神山村一切正常,新粮眼看就要丰收,便开开心心卖了陈粮,准备新粮收上来,又能卖个好价钱。农家想要攒钱太难,有攒钱的机会没人会放过。

      陆氏带着小七先回了家,刘氏留下来照顾李氏。李氏得知自己饿昏导致小产,一下子人都傻了。她同冯大结婚多年,只有狗娃一个孩子。做梦都想再生一个,不管男女。家里有地,男人厉害。再来几口人都养得活,还有刘氏帮衬。刘氏刀子嘴豆腐心,每每骂得她抬不起头来,该帮衬时还是会伸手。

      刘氏一直知道李氏是个蠢的,饿昏亲儿子这种都干得出来,何况饿昏了自己。只是可惜了她的小孙子,还没发现就没了。

      刘氏回来时天已黑透,想着大儿子得知李氏饿昏小产整个人都傻了,坐在李氏床边掉眼泪。

      刘氏想了想还是同小七商量道:“你大伯母是个蠢笨的,奸诈爱贪便宜,并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自私。当年你阿母的事,你也别太怪,她不是坏心想要害人。只能说是天意弄人,村子里怀胎的妇人从刚怀上都临生,家里家外的活都要干,好的人家怀胎时能吃口饱的。遇到丧良心的怀着胎干着活,一天到晚还要被婆母搓磨,被男人拳脚相加。我偏心小儿子连带着也偏心小儿媳妇,什么活都是李氏在做,她心里不平压抑久了,鬼迷心窍地推了你阿母一把。没想过这一推要了你阿母的命,累得你早产体弱一病多年。你那时,没奶喝是李氏天天回娘家找娘家的嫂子讨奶喂大的你。”

      刘氏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李氏对孙女有恩不假,恩也抵不了母仇。看着孙女后面的话有点难张嘴。

      小七听着沉默了一会道:“阿奶是想给大伯家送点粮吧。阿奶不用担心我,我懂得。不说大伯母曾为我讨过奶,就是为了狗娃也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没了阿母。等小九回来,让小九拿些粮送过去吧。”

      小七说完进灶房摆晚食。

      刘氏看着小孙女背影,湿了眼框。

      太阳一日日不停地高悬在天空,河里的水位越来越浅,地里庄稼越来越黄。张大山家的粮食早几日全收了上来,干瘪的庄稼打出来的粮食没有往年的一半。佃户家也收上来,虽少也给冯家张家送了一半过来。二家都没收,灾年荒景,这点粮食本就不够一家子吃的。帮不了他们太多,更不可能这个时候要他们的保命粮。

      这段时间山里已经找不到猎物,冯楚小九便日日待在家。小九缠着小七给他编花环,野花早上冯楚进山摘的。

      小七笑他,“男孩子这般爱美,往后不好讨媳妇。”

      “花环里插上几片香叶草能驱虫,我戴着进山是为了驱虫用的。”小九辩解,坚决不让阿姐给他按上爱美的说法。

      编好花环打发小九,小九满足地拿着花环出去。

      冯楚坐在窗边看书,桌上放着一只茶碗,白净的手持着本样式古朴的书籍,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窗外,天空白云悠远,偶有飞鸟飞过,院篱笆上藤蔓绿叶晃动出簌簌声响。

      打发小九出去,小七绣着一张巾帕。抬头就看到这幅景致。

      俊美的少年,蔚蓝的天空,绿叶,微笑。美好似画。

      冯楚发现小七偷看他,便放下书。拿起茶壶给她续满碗茶,“老低头绣花,对眼睛不好。休息一会。”

      小七接过茶碗喝了口。这茶是冯楚从山里采的,阿奶给炒熟。泉水煮开泡着有股花香,喝在嘴里味道很是不错。解渴又有一股甘甜味。

      神山村的神子们没有冯楚小九这般快活,能在家休息纳凉。家里的陈粮都卖成了死物银钱,镇上的粮价一天高过一天,当初几千斤陈粮卖得的银钱现在买不了几百斤的粗粮。干旱越来越严重,大巫急白了头发也求不到神谕。

      以前神子们进山,从没有空过手回来。这段时间却什么也猎不到。山里的猎物像凭空消失。恐慌笼罩着整个山村,人人都眼巴巴地等着神谕降临,希望带他们走出眼前的困境。更期望神能降下甘霖救活眼看要死的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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