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要娶妻》沐雨天晴

4、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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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越来越热，夜里还有一点凉风让人舒爽些。天渐亮，太阳露了头热得让人受不。

　　小九摘了二片荷叶，自己顶了一片在头顶，另一片给了冯楚遮阳。

　　“阿楚哥，今年怕是真要旱了。山里猎物都往深山跑，泥土越来越干燥，泉水都快枯了。”小九搭了片荷叶斜靠在牛车里闭目养神，嘴里说着最段的异怪情况。话里带着不符这个年纪无尽忧虑。

　　昨天打的猎物前所未有的多，大半陷井里捡的。周边的群山一天有好几波打猎队进去，再多的猎物也被打尽。

　　深山里野兽凶猛过于危险，普通村民不敢进深山，只在外围打转。运气好猎得些漏网之鱼给家里添个肉菜。猎物都在深山，只有神子才能打到。深山路远难行，沿途又有虎豹出入，就是神子们也要小心再小心，虎豹凶狠伤不了他们性命缠斗起来极耗费精力时间。

　　小九冯楚每次进山除了打猎还要采药都是需要大量时间的，他们便在深山各处挖坑设伏，每次都是小九去陷井处捡猎物，冯楚爬山摘药。珍贵的药草都长在人迹罕至的奇山险峰之上，奇山险峰攀爬的危险相比打猎更甚，小九年纪小虽是神子也不是金刚不坏之体，采药的活便被冯楚承担。

　　陷井里也不是每天都有猎物，收获不好的时候小九还要自己去打点，每个陷井里还要投放点猎物的血，为吸引山中野兽。光等着猎物自己踩空掉里陷井，机率太小，得有诱饵才能吸引更多的猎物。

　　这些准备便是小九每天进山的全部活计，一般等他全部准备好，冯楚也采得草药同他汇合。平时每个陷井也就一二只垂死挣扎的猎物，很多时候可能都是空的。

　　昨天每个陷井都掉落三四只各种猎物，若是陷井挖得太小被大型猎物逃脱掉，他们收获会更多。陷井不敢挖得太大，怕被别的神子发现，让他们跟着学去，顺带不劳而获提前抢了他们陷井里的猎物。

　　大山里的规则，谁先把猎物弄到手就是谁的。不管是打的还是捡的。只要不明抢。

　　“野兽对天灾最是灵敏，昨天赶上了群兽迁徙。深山的野兽都迁去神山了，往后猎不好打了。”冯楚喝了口水，闭目假寝。

　　野兽大规模迁徒自是为躲避天灾，兽且知自救。可惜短视的村民根本不信天灾会来临，一昧地信任高高在上的山神会降下神谕避祸，不思自救之法。

　　被仙云围绕的神山村民去不了，他们这些神子也不敢去。像禁忌，被刻印在骨髓深处。不敢触碰越界，只能远远地看着，仰望着，惧怕着！

　　牛车上只剩空桶空筐，天刚亮他们便进了城，将东西卖给了相熟的老主顾。得了不错的一笔银钱，城里粮价太高，他们便赶着空车准备去别县看看。听说那边的粮价便宜一些。

　　小七吃了早食便同阿奶一起提着水桶准备给地里浇水，连着大半个月一滴雨都没落下来，还要二旬才能收获粮食都快枯死了，这季的口粮眼看就要不保。

　　丰年粮食不值钱卖不上价，再卖不上价也是笔银钱，留了一年的口粮村民便全卖掉，灾年却是天价。镇上的陈粮现在都在涨价。

　　刘氏见小七提着水桶想跟自己下地，立马制止她。“身体刚好别折腾，在家歇着。阿奶，还没老得动不了，指望你下地帮忙。咱家地里就一点菜，不需要你去。”

　　小七拗不过刘氏只好放下水桶被带到阴凉处。

　　张小山死后家里所有的田地被刘氏给佃了出去，每年收五成的租子足够祖孙三人吃喝还能卖些，很多人抢着佃她家的地。

　　田地是需要精心伺候马虎不得，糊弄不得。风调雨顺才有丰收，今年看悬了。

　　“在家好好歇着，鸡鸭阿奶都喂过了。闷了就去找阿叶玩，阿奶去跟佃地的人家说一说，让他们把粮食提前收了，免得枯死了得不偿失。”

　　小七担忧道：“怕是不会愿意的。还没熟，不够饱满现在收，要少好多。”

　　“能收一点算一点，这么旱下去枯死了更亏。那群短视的，一点粮都不存，把铜板看得比命重，一年指着一年的粮过日子，多一粒都卖了攒铜板，这季亏了咬咬牙也能糊弄一年，饿不死人。”刘氏后面一句没说，前提今年能收得上来粮。旱了二旬，就是天天浇水也影响了庄稼长势。往年这个时候，粒粒饱满再过二旬便能丰收。前几天刘氏去看了下，满眼都枯黄的惨状，米粒不硕，干瘪的很。

　　这时候，往年留的粮基本吃空，就等这季丰收。若是收不来，刘氏都不敢想。

　　刘氏叫上陆氏一起，二家的田地都佃了出去，家里只留几小块种菜。就是旱了欠收，他们佃地收租，家有陈粮影响不大，少了这季的租子也伤不到筋骨。

　　刘氏是听老一辈讲逃荒故事长大的，家里余粮心里不慌。

　　陆氏是经常战乱挨过饿的人，对粮食比对铜板更看中。每季收到租子都被她们妥善地藏地窖里，第二年再收得新租子便把陈粮卖了，继续将新粮藏到地窖里。村里人都说她俩傻，好好的新粮变陈粮，价格折了一半遭贱钱。

　　小神山村人大部分是逃荒人的后代，这里半与世隔绝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村人便没了忧患意识。安于现状，一心攒铜板。

　　刘氏陆氏知道如果遇上天灾，怕会死很多人。他们没有多少余粮，村人自谕有神的庇护，相信神会保佑，一心指望神的帮助。信仰神没错，神能闲的管你吃喝拉撒粮食丰收不成。神要管早就降下神谕了，还能连着旱了二旬。于其指望神力挽狂澜，不如早早把粮收了，收一点算一点，攥在手里的粮才是真的。

　　刘氏陆氏前几天已经同村长说过，最好能提前把粮给收了以免后面更遭。结果她俩刚开了头就被骂了回来。村长骂她们妖言惑众，干旱只是暂时神会保佑会降下甘霖，枯瘪的庄稼会重新焕发生机，年年都是大丰收不可能今年闹灾欠收。

　　二人现在也不去村长那里说什么找骂，村里人关系好的她们说到了，愿意收就收，不愿意收的冷嘲热讽她俩也不在乎。

　　今天去同佃田的人家说一下，他们佃种多年一直把田地伺候的不错，每年租子给的也足。佃田地种的都是近几年逃荒来的人，虽然开了荒地，荒地没个三五年养不肥种不下来粮。家里有老有小，若失了这季收成，真会出人命。

　　佃小七家地的几户人家都在地里浇水，白发老祖带着媳妇孙子孙女，年青力壮的儿子们则进山打猎。多人结伴，危险性小一点，就是猎不到东西，采点草药菌菇晒干也能换得些银钱买粮。

　　“刘家大姐！钱家媳妇！王家妹子！李家大姐！”刘氏一看佃地几家都在，叫了当家的女人们。

　　“刘家妹子！”

　　“刘家姐姐”

　　“刘婶子！”

　　……

　　刘氏一喊围过来一群女眷，七嘴八舌同她道好问安。

　　“刘家姐姐，今天怎么过来了，可有啥事？”王氏快人快语，天气这么热，刘氏来肯定不是闲聊的，直接问事。

　　随着王氏话落，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旱了二旬，地收成少大半，若是自己的地大不了嘞紧裤腰带少吃点，省省日子也能过下去。她们都是佃地种，收成少租子少不了。这段时间看着枯黄的庄稼头发都愁白不少。家里当家的忙完农活天天进山打猎采药摘菌菇，就怕到时候交了租子，全家跟着饿肚子。

　　“今年怕是闹灾年了，旱了二旬，庄稼都快枯死了。”刘氏说着就想流泪，眼角不知觉就湿了，农家人庄稼就是命。“再旱下去，怕是颗粒无收。今天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下，不如趁早收了多少能得些粮。”

　　刘氏话刚落，在一旁的村长家小儿媳妇马氏讥笑道：“刘婶子这话说得轻巧，现在收，现在能收得上来什么？这不是叫她们一大家子人去死吗？她们都是佃户，全靠这点粮活命。还要交租，现在收，收起来的粮怕租子都不够交吧！”

　　马氏姐妹钱氏跟着说：“刘婶子这是想干嘛呢？前几天才找了村长，让村长出面让大伙收粮，被骂妖言惑众又来鼓动佃户。咱们小神山村受山神庇护，哪年不是风调雨顺，从来没闹过灾过。神山村的大巫真在祈求神谕，神可以太忙没顾到我们这边。等神忙完肯定能降下甘霖，今年又会是一个丰收之年。”

　　“就是呢！她家有神子，天天能进山猎肉，自己日子富裕。却来散播妖言让大家趁早收粮，存的什么心？现在这粮能收吗？大家看看这庄稼，干瘪不饱，能收得上来什么？”

　　“自己富裕天天吃肉也没想着分点给乡里乡亲，粮还没熟就鼓动大家收粮，安得什么心？真是黑心肝的！”

　　“刘家婶子自家地都佃出去了，管那么多干嘛？人家佃户又没少你的租子，地佃出收租子，就别指手划脚给人家白添麻烦！不是人人都有您这么好命，有个神子孙子打猎天天吃肉。你看看这些佃户一家家瘦弱的，真要好心这租子以后就别收了，好人做到底。”

　　眼瞅着围观的妇人们说话越来越离谱，几家佃户媳妇就把刘氏拉至一旁。她们都是近几年才逃荒来的外来户，在小神山村没站稳脚，没底气同这些妇人大小声。平日里这些人说酸言酸语的也只能忍了，今天这些人看着像帮她们说话。

　　话里话外说得好听，要是拎不清的还真当这世上有这样的傻子，佃田租地不收租子的好事呢。小神山村佃地人家多得是，有谁家只收五成租子的，哪家不是六七成，黑心还要收八成的呢！就是收八成租子都抢着种！

　　“刘家姐姐，别听这些黑心肝的胡咧咧！您家给的佃价，我们打心里感激呢，决对没有想要白佃地的想法。我家当家的也说，这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怕是要闹灾，前几日夜里还跟我嘀咕说想把粮给收了。虽说现在收，粮瘪不丰亏得狠。也比一粒收不上来强，只是……”说话的是佃户家刘氏，因为同小七阿奶刘氏同姓，便觉得有几分沾亲带故的，一般有事商量大家都会找刘氏去说，不过分的要求刘氏看在同姓份上，一般都会允。

　　她们近几年逃荒至此，对于神灵护佑这种说法，半信半疑。这年岁求神拜佛家家户户都做，年年岁岁地求着拜着，苦难从来都没少过。只有攥手里的粮，才能令人心安。也别怪她们不信神佛，苦难太多，失望太多，再坚定的信仰也会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