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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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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件事没和你算账。”兰陵王坐在驾驶座上,他没发动车子,百里玄策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咯噔一声,背上寒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绝对是那件事绝对完了!!!!!
兰陵王面无表情,他侧过头盯着百里玄策,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气问:
“你和那个外邦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玄策一缩脑袋,老老实实道:“……之前在外邦收留我的人,后来接触百里家的时候遇见了。”
他沉默了一瞬,赌气一样嘀咕道:“那时候不高兴,就…随便了。”
这次轮到兰陵王陷入沉默。
……合着这还是他的错?
这件事说来其实并不复杂。
在遇见兰陵王以前,百里玄策在外邦度过了国内最为混乱的几年。
当时,他有意识起就在银月家族的轮船上,整个人昏昏沉沉,清醒时已经躺在了庄园里城堡二层的床铺上,阳台外是刺目的金色阳光,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有人推开了他的房门——
“啊,你醒了?”
银发的少女走进来,她看向从床铺上坐起的孩子,微微一笑:“你好,身体好些了吗?”
她身后跟着人,提着药箱——是医生,余下些人放下拿着的物件,少女转头吩咐了两句,他们便出去了,百里玄策戒备地盯着他们,屋里最后只剩下四五个人。
除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助手外,只有那个女孩,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的少年。
那少年比少女高一个头,正对着她说些什么,百里玄策听不懂他们说话,医生上前、冲他伸出了手;百里玄策一个激灵,张口就咬了上去。
“哦我的天,”医生迅速缩回了手,百里玄策乘机掀开被子从床上跑下,朝着门冲去,“——kain!拦住他!”
百里玄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耳边嗡嗡响,眼前一片一片的白色光斑——他几乎看不清路;这么跌跌撞撞的,他跑了两步就被地上厚重的毯子绊住了脚,面朝地的摔了下去。接连几日卧床,他腿脚根本没有力气,这么一下就摔得自己七荤八素。
随后腋下被人托起,他被抱了起来。
百里玄策看不清那人是谁,他闭着眼睛、像只被抓住的猫死命挥着手,留了许久的指甲成为了利器,大概是划到了人,他听见耳畔一声“嘶”。
随即后颈一疼,他被打晕了过去。
“okokok,”医生示意铠把人放在床上,“他可真凶——菲利亚,去帮少爷涂一下药水。”
助手走向铠,露娜接过来:“给我吧。”
她个头不高,神情严肃,一副大人模样;铠碰了碰脸上的划痕,盯着床上的皱着眉的小孩,轻轻啧了一声。
他弯下腰让露娜方便动手,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说话?”
露娜想了想:“应该是的,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见过东国的人呢。”
铠直起腰,想了会,出去了。
露娜把药瓶交还过去,擦了擦手,问医生:“依琳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翻着百里玄策的手臂,说:“差不多了——难以置信,他经历了什么?这孩子才六岁。”
“我们经过的时候听人说了,”露娜解释,“他们说有人放火烧山,他大概是被困在里面了——我们从路边把他捡回来的。”
“心善的小姐,”医生说,“上帝保佑你。”
露娜笑了笑:“谢谢。”
百里玄策再次醒来时是夜晚,外头的月亮很大,周围安静极了,他掀开被子,悄悄地下床、走到了开着门的阳台上。
微风吹起纱帘,他抓住栏杆往外瞧,底下一片幽暗,树木的影子张牙舞爪,湖水泛着微波、像是有什么怪物藏在底下——
“嘿。”
他的精神绷成一条线,耳边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立刻被吓到了。
铠看着摔坐在地上的小孩,他蹲下来、两人隔着栏杆,他回忆着下午老师教的东国话,费力道:“尼…你耗、你好?”
百里玄策几乎是惊恐的看着他。
铠看了他一会,歪头:“你耗,窝是kain。”
百里玄策:“……”
铠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盯着百里玄策,正暗自思索,那小孩忽然翻身而起,拽着栏杆就要往外爬。
“喂!”
铠立刻站起,按住栏杆翻身过去,一把抱住小孩:“你干什么!”
百里玄策尖声叫起来:“你放开我!!!”
他哭着大喊:“娘——爹——哥哥——哇————”
男孩的哭声并不尖利,像是憋在嗓子里,不敢大声不敢泄露情绪,但实在是害怕的不行难过的不行,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异国他乡的月色下哭的眼泪鼻涕一把。
被思念的人彼时尸骨未寒,唯一活着的与他远隔重洋、烧的头昏脑热,从此再也不记得他的模样。
铠只觉得耳朵疼,他把人拽回来,露娜带着仆从匆忙赶来:“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楚情况之后她赶紧上前帮忙:“我的天……开着门是想通风的,他怎么跑出去了?”
百里玄策哭得整张脸都红透了,铠摸摸他的额头:“好热。”
露娜转头吩咐:“去请依琳医生来。”
铠把他放进被子里,百里玄策还是一抽一抽的,铠接过毛巾替他擦脸,觉得心里有点闷。
“那之后他发了高烧,醒来后忘了很多事——毕竟才是个孩子,问他叫什么,说是叫玄策,还说记得自己要去找哥哥。”
铠笑了一声,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那时候他很黏我,像个小尾巴。”
但就在四年后,这个粘人精却悄悄地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偷偷上了去东国的船队。
“有人跟他说了什么,那时我家里也乱,没留神他就走了,”说起这件事,铠也有些阴郁,“我的错。”
百里守约端起茶轻呷,抬眼,问:“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茶杯底落在瓷盘上,清脆一声响,百里守约摊手:“我们已经找到了对方,也并不打算出去,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铠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道:“他就是我的理由。”
“我之前说的话,并非信口开河,”他身上带着些贵族的矜雅,此时就像一个诉说自己爱情故事的绅士,“他离开后我找了他很多次,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的人手也经常跟不上他,他的成长力是惊人的。”
“他是我认定的伴侣,既然你是他唯一的亲人,那正好,”铠站起来,对百里守约诚恳鞠躬,“我诚挚的邀请您,参加我和他的——”
哗啦——
不知何时百里守约也站了起来,他沉默着、将边上放着的备用凉水,对着铠兜头浇了下去。
及其压抑的静默中,唯有二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嗤。”
铠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他抹了把脸,抬头盯住了百里守约,
“你嫉妒我。”
“百里守约,你爱着自己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