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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扰圣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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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凛现在有多难堪,卿浅就有多高兴。这几日,卿浅经常打发长吟外出,再派外屋不知情的小丫鬟分别去城中茶馆等处散播卿府拒绝程凛求亲的谣言和打听。不出意料,再两三日后,就听到许多闲言碎语。那打听小丫鬟叫碧喜,名字很是喜庆,说起话来也绘声绘色。
“姑娘,您是不知道!”
正午过后,热气刚散,卿浅让人在颗老树下放了软榻,碧喜就在侧边摇着扇子,两个葡萄大的眼睛眯起,“茶馆里都在说程大人妄想攀龙附凤不成,学会了死缠烂打呢!”
卿浅取了粒果子冷冷笑着,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一段话。后又微叹一口气,目光悠长,看着不远处池塘上舞动的蝴蝶。
长吟她现下不敢重用,但到底这辈子她还忠心耿耿,若是没由来的突然冷落她,恐怕不太妥当。卿浅绞紧帕子,她的眸光,落在碧喜圆乎乎的脸上,心下有了主意。
碧喜还在零零碎碎说些府外见闻,见卿浅突然盯住她,连忙嘴巴一合,扇子险些掉地,带着惊恐说道:“奴婢多嘴!”卿浅的外屋丫鬟都是家生子,与长吟差不多的年岁,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卿浅打算赌一把。
“我看起来很凶吗?”卿浅故作不悦,从榻上起身,微微抬头,露出柔和笑意,“听奶娘说,外屋多半是杂活,正巧现下我屋内只有长吟一个,你这么会说话,是否愿意调到我院子里?”
像长吟这种贴身丫鬟,是最轻松不过,且卿浅性子极好,从不苛待下人,调到她这儿,比累死累活在外屋不知道好多少倍。
碧喜嘴巴微张,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随后圆眼睁得更大,朝卿浅跪下,激动道:“奴婢愿意!”
卿浅弯腰把她扶起,温温柔柔开口:“我屋里没多少规矩,不必太惊慌。正好过几日是清明,圣上都会领群臣及家眷外出踏青,我打算给长吟这几天放假,就由你陪我去吧。”
华朝每年清明,在皇家祭祖之后,圣上都会率领皇子与重臣前往城外皇家山庄,进行踏青游玩一日,意为查看大好山河。在上辈子,未出嫁时每年清明都是长吟跟在身边,出嫁之后,因为程凛不太喜欢她外出的关系,就每每托病,再后来被贬为罪人,连院子都不能出去了。这样一算,卿浅摘了片蔷薇在鼻间轻嗅,她也有三五年之久未曾外出过。
长吟对于卿浅突然提了个丫鬟进来虽有些疑惑,但卿浅解释说是担心她太累后就释然了。
入夜,卿浅靠在床上双眼微阖,窗外滴滴答答下了小雨,带着凉意的风吹进,一洗白日的闷燥。碧喜已经搬到了外间守夜,卿浅拿起长柄剪刀,把床头摇晃的烛火剪灭,屋内顿时一片黑暗,只剩月光堪堪照亮在窗台上。
卿浅早已熟悉了待在昏暗之中,就这样坐着,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何时会死去。瘦弱的身躯在凉风下微微颤抖,卿浅食指不小心在剪刀口上按了一下,微微的疼痛唤回她不少思绪。
“原来,已经回来了…”卿浅搂住胳膊暗自低语。
清明外出,依程凛不依不饶的性子,定会借机与她相见。而现在右相还是平安无事的时候,程凛纵再不甘愿,也不能强迫她行事,如果要避免后期程凛倒打一耙算计卿家,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就得计议。
漆黑的剪刀从空中划过,“咚”的一声落在红木桌上,卿浅轻点额头,视线落在妆台,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
清明来的很快,长吟本来是不太放心让碧喜一个人跟着卿浅的,但卿浅很是坚定,最后长吟只得听从她的话回家探亲。
天子外出阵仗极大,全城戒备,羽林军从宫门口,十米一人,一直沿着官道排到山庄上。卿浅踩着木凳上车,这光是供重臣家眷乘坐的马车就有十来辆。
卿母这几日子身体不适,不能见风,卿父又随在圣上身侧,所以卿家偌大的马车,只有卿浅与碧喜两个人,卿浅为了方便,刻意选了直袖的交领配上护腕,头发简单挽成环髻,减了几分减弱,平添不少英气。
许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场合,碧喜一路小心翼翼,下了马车便化作鹌鹑。
每年清明的必备节目不出狩猎,骑射,球戏这三样。待圣上读完告奉天地的祭文之后,少年子弟们便三五成群去远处密林周围狩猎,女子则胆小些,多半围在一起说些闲话。以前卿浅是能窝着就窝着的,从不爱与人八卦,但今年应该不行,卿浅眼珠在场上转了一圈,看见程凛正在跟羽林军交代事宜。仿佛污了眼似的,卿浅立刻移了视线,她现在对程凛,看一眼恨一眼!
今日她若是安安静静待在席边,程凛肯定会找过来。卿浅环顾四周,远方除了一堆夫人们外,不少姑娘都围在马圈旁边。见卿浅盯着那出,碧喜微微蹲下,给卿浅解释,“刚刚马圈那有人拉了好几匹小矮马过来,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远远看去可爱得紧!”
碧喜说的马卿浅上辈子有耳闻过,城里马户养着两种马,一种是日常男子惯骑的骏马,一种是从外邦引进供女子玩乐的小矮马。
此时小矮马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卿浅朝碧喜一笑,“走,带你过去看看!”遍拉着碧喜走去。虽然卿浅对于好多女子的身份却不太相识,但她的身份在这,纵然她一句不语,也没人敢说什么。
“浅姐姐舍得出来了!”
还未到矮马跟前,就听一道洋溢的声音传来。卿浅顺着来声抬头。只见名红字少女,模样看上去比自己小一点,手里拿着缰绳,长发束成马尾,在跟自己对视时咧嘴一乐,冲过人群向她这跑来。
卿浅嘴唇一勾,柔和道:“阿婉又高了不少,你爹终于许你学武了?”来人是程凛的直系上级,兵部尚书许正的小女儿许婉。婉取温婉之意,但此女却承父志,想做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因父辈关系,许婉和卿浅自小相识,是个能谈得上话的?
可惜后来,卿浅神色一重,许家和卿家是一派,因同样挡了程凛的路,下场也十分凄惨。卿浅思绪未收,许婉已经来到卿浅跟前,听了她的话双手向两边一摊,嘴唇往下,“那是肯定的!谁能经得住我念叨啊!”到有些颇有荣焉的意思。
许婉这一搭话,正好缓解了要跟那堆女孩子们聊天的无聊。
许婉拉着卿浅,两人走到一旁树下。需要往旁边御林军处看了眼,对卿浅挑眉,把手放在唇边,卿浅看她模样也配合得低下头,“你跟程凛闹翻了?我昨日出门,可听不少人说相府拒绝了他的提亲。”
这事倒是越演越烈,许婉都听说了只拍程凛的那些同僚们也知道了,这样一来,程凛这些日子怕是不好过!卿浅沉了沉眸子,把笑意掩下,对许婉漫不经心道,“嗯,还不想这么早成婚。”
“也是啊,”许婉度步到卿浅身侧,双手背在身后,“我爹也急着让我成亲,但要我说,这世间本不该只让那女子相夫教子!”
踏青节日多半是男人的天地,许婉难得找到有共同话题的好友,哪会亲易放过?所以两人围着场地走了大半圈,卿浅一边听许婉吐槽她爹爹迂腐,一边不时点头同意。
就在快回到马圈旁边时,前头突然一阵女子喊叫,夹杂着马蹄乱踏声。卿浅一惊,还未察觉就被许婉拉着往旁边一躲,瞬间几名黑衣男子从两人身侧跑过,卿浅长裙拖地,一时不查,被最末名那位男子撞上,胳膊打在树干上的疼痛让卿浅微微“啊”了声,那名男子也感觉到自己撞了人,但因为事态紧急,只向着卿浅点点头连道歉都没来得及就冲向马圈附近。
那边正巧有几名准备骑射的公主,在选好马后,不知为何马匹突然发疯,不受控制的挣脱看马人,在场地上狂奔起来,不过好在现下还没有人骑上去。许婉和碧喜在卿浅身侧,见马匹越跑越烈,三人连忙互相搀扶,小跑到涌上来的羽林军身后。
碧喜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把卿浅拦在身边一脸着急,“这些马怎么突然发疯了?不是应该由兵部检查过吗?” 听碧喜说到兵部,许婉突然双手一拍,惊呼,“完了!”
这次安全是兵部负责的,出了这事,一会没人受伤还好,如果有人受伤,只怕许婉她爹难逃其责。卿浅拍拍许婉后背安慰,“不用太担心,这次山庄上是程凛负责的,你爹只负责城内。”
是了,这次活动,负责场地安全的就是程凛。虽然马匹是庄子原本就养着的,但程凛还是有很大的责任。卿浅抬头,一道冷意在眸中闪过,她踮起脚尖,从不远处一堆羽林军里看清状况。
只见那几匹马还在场地上奔跑,原些聚集的人员正在被羽林军,程凛等人和方才跑去的黑衣男子们护到远处。
山庄中的马匹由外邦进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平时训练有素,不会轻易出现情况。只是此次不知为何,不光开始的几匹马发狂,连带着马圈里的也跟着情绪激烈起来,程凛作为兵部侍郎,出了事他自然得第一个冲在前头。
圣上和皇子们已经在羽林军护卫下已经回到那车中,场地顿时空旷。卿浅好心情随着其他家眷行至外围,一转头就看见程凛被一匹汗血宝马踩伤脚腕,那马力道之大,只怕没有两三个月是好不了,而后又因办事不力的罪名,被圣上罚俸禁足,算是她重生以来第二大乐事。
清明节以圣上罚了兵部和羽林军为结尾。卿浅乐得在家吃了好几碗冰。月中时候,外邦集体来贺,城里多了不少新的玩意,卿母怕卿浅在家中无聊,特意让长吟和碧喜陪她去城西游玩一番。
城西从本朝开朝以来,每年四至六月就被划分为无宵禁区,无论本国还是外邦人员,皆可自由买卖。
卿浅在碧喜的服侍下换了见月白绣金银花诃子裙。未着粉黛的脸上凤眼微挑,黛眉如山。卿浅平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上鼻翼到唇角位置,不受控制的想起前世,在卿家落幕后,柳烟歇斯底里的拿着银簪把自己堵在屋内,却在快要划到自己脸上时被长吟及时赶到。
说实话对于柳烟,卿浅一直不明白程凛为何会喜欢她,论容貌,卿浅自信自己好她千百倍,而家世修养,这些又如何是一个农家子能赶上的?卿浅想不了,于是淡然一笑,取了鲜红如火的花钿贴在眉心,更衬的人如花娇。
碧喜在后方拿了两朵缠花,比划许久似乎都没选定合适的,见卿浅画好唇脂后,乐呵呵开口,“姑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以后就不知会便宜了哪个男子。”
“瞎说!”卿浅嘴巴一抿,看着铜镜里的碧喜,假装嗔怪,“看来我出嫁,得先给你找个夫婿。”从前世与程凛成亲之后,卿浅其实对嫁人已经没了多大希望,她对于婚姻的全部期待,都被程凛和柳烟一步步捏碎,留下的只有作呕。
碧喜捂嘴一乐,最终选了那朵跟衣服颜色相近的荷花,“那哪能呢,我可是想要服侍姑娘一辈子的!”
长吟在外间备好出行物品,西城那道路较小,不适合马车,卿浅决定直接步行过去,虽然西城鱼龙混杂,但各街巷都有羽林军巡逻守卫,长吟和碧喜倒也不担心安全。
不过卿浅出来却不单单是为了游玩散心。上辈子程凛以勾结外疆的罪名推倒卿家,但卿浅知道,她父亲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卖国之事的,只是当时也确实证据确凿,圣上直派的带刀护卫从卿家搜出十来封书信和珍贵物品,让卿家彻底无法脱罪。这些东西卿浅怀疑,华朝是有人在和外疆勾结,后嫁祸。而这人必定十分了解卿家,如果说上辈子卿浅没有想太多,但现在,她经历了程凛和柳烟的双重折磨后,怀疑这真正勾结之人定和程凛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