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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复仇 ...

  •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娘告诉我,一个女子,最大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最幸福的事就是与丈夫举案齐眉。我当时问程凜,娶我到底是因为卿家的权势还是因为我…”
      “程凛说:他爱我…”
      “我当时可能是全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女孩子吧。”

      窗棂响动,一阵寒风将梁上破旧不堪的布帘吹落。往日就没什么人的程府后院此刻更加清冷。
      卿浅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似是在和身后的陪嫁丫鬟长吟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受潮的地板上长了不少霉点,案头廉价的供香明明灭灭,在长久不在天日的房间里发散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观音慈悲,”卿浅朝面前的观音玉像深拜下去,心中疼痛难耐,衬得脸色更加难看,“可我这半生,并未伤天害理过一分一毫,为何你们神佛不曾相救?”卿浅右手微扬,膝盖往前移了几步,紧紧抓住香案后的观音莲花座,素色衣衫下,瘦可见骨的臂膀不住抖动,卿浅抬眼,悲观而又怜悯的与玉像对视。

      长吟在她后方跪了许久,看着卿浅已经脱形的背影,想到当年盛嫁之时,她是何等之姿,可惜右相一家纵手眼通天也没想到程凛是个赶尽杀绝的白眼狼。

      卿家一开始就败了,败在卿浅的心软上,败在卿父卿母的识人不清上。

      “长吟,你知道吗?”卿浅突然回头笑了下,窗外的光照在右边脸上,笑容诡异中带着悲哀,一滴泪从她下颌划过,落近轻薄的衣领缘消失。“其实我最恨的是自己。”

      十六岁那年,她与母亲前往宫中,为当今圣上祝寿,华朝民风自来开放,卿浅还记得,游园的时候,不少夫人们指着对面的少年子弟打趣,“浅浅如此,哪家少年郎都是任选的。”

      右相独女,娇宠万千,哪怕是入主东宫,都是配得上,可惜啊,卿浅当年一眼看上了跟在众皇子身后,还只是兵部侍郎的程凛。
      当年郎情妾意,今日抛之如泥。
      卿浅只恨自己瞎了眼,却连累整个卿家被程凛以勾结外疆之卖国罪名算计,落得个满门抄斩。而她,因程凛想留个冒死谏言的美名,听说在宫外跪了三天三夜,才让圣上免了她死罪,但贬为罪人,终生为奴。
      是了,他这么机关算尽,不仅赢了名声,还成功怀拥美娇娘,与那真爱柳烟喜结连理。
      初冬的风向来凛冽,夹杂着细细的雪花吹进,卿浅靠在香案上眼神呆涩,迷迷糊糊已经看不清窗外景色,只感受的出很冷。
      “长吟,”卿浅眼睛不受控制的颤动,微微向侧面看去,“我知道,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柳烟恨不得杀了我,但这些折磨人的手段,包括我那未出世孩子的死,也是你想出的吧?”长吟跪在那里,听了卿浅的话后平静抬头,卿浅想盯着她的眼,想看清她的表情,却是一片模糊。
      “算了,那畜生的孩子,我该感谢你让他胎死腹中。”卿浅细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复又盯住自己平坦的小腹。柳烟这个人她是懂的,是个农户家出来的女孩,心无点墨,听说与程凛是青梅竹马,所以在卿浅认识程凛之前,柳烟就住在程凛家中,对她恨意最深的时候,也不是直接杀了她。而这些手段…卿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毒让她毫无行动之力,又借口天煞孤星把孩子硬生生从肚中打落,再把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院子里,此般心计,只有一向心狠的长吟。卿浅没有力气再去想为何两人会勾结起来,她额头抵在桌脚上,乌墨般的长发在脸侧投出一片阴影,平添几分悲凉。
      长吟依旧看着她,直到案前的那道身影再也没有动作。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盖过满地枯叶,也掩去来不及出声的罪恶。

      *
      真疼啊,被人一下下打在肚子上的感觉,这么久了还历历在目,卿浅猛地睁眼,入目却是一片粉红。于是她朝远处看去,这一看却彻底吓到了。
      记忆中多年前的景色再次浮现在眼前,卿浅在软绵的贵妃榻上一按,来不及感受久别的温软触感,就抬脚奔向木窗。暖风阵阵,开得正盛的蔷薇越过假山,伸到窗台下,一切的一切,像极了她梦回多次的右相府中。

      卿浅心头恍惚,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随后朝虚掩着的房门看去,记忆中长吟总是爱在她午睡时守在门口,无论是在右相府还是起初在程家。

      卿浅方才的脚步过于慌乱,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门框从外推开,淡绿的袖口随着动作晃动,又并着一声亲昵的“姑娘”,彻底露在卿浅眼里。
      十来岁的长吟和其他小姑娘一样,爱穿花花绿绿的颜色,卿浅忽然愣住,直到长吟小跑到她身边时才回了些神。
      “姑娘今日怎醒得这般早?”长吟笑嘻嘻的走到她身后收拾贵妃榻,卿浅在没有回话,只静静的侧头看着她忙碌。
      太真了,卿浅喉头不受控制的颤动,又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玉质珠钗在耳侧晃动,触手冰凉。未梳妇人髻,还是待字闺中的时候,卿浅心下一松,那颗狂乱跳动的心终于稳了不少。许是观音怜她,让她重生在未嫁时候,或许一切还未曾开始。
      卿浅看了眼院子里熟悉的草木,这些年她被关在程府后院,与老树做友,与蚁虫为邻,早已经忘记外面的天地是何模样。
      垂在身侧的手掌握起又松开,她看向长吟思绪又起,到底前世是因为什么,才让自小就跟着她的长吟如此恨她?头脑闷疼,额头冒出冷汗,长吟,程凛,柳烟不停在她记忆里浮现,卿浅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跌坐在一侧木椅上。
      长吟听到声响,连忙放了手中物什,提着裙子半蹲在卿浅腿侧,见卿浅皱着眉,不放心拿手背在自己额头量了下,又准备贴卿浅额头,“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神情关切,看不出破绽,在那只手将要挨到卿浅时,卿浅本能的偏头。
      长吟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一下,见卿浅依旧躲着她的手才讪讪放下,随后担忧:“是做噩梦了吗?”
      卿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随后淡淡一笑未到眼底,握着扶手起身,“没有,可能是躺久了还有点晕。”这个时候的长吟,对她还是一心一意的。

      长吟听了这话到也没多想,只见姑娘笑了也跟着笑起来,跟在卿浅身后念叨:“天气越来越闷了,晚上我让厨子做些冰饮。”

      卿浅朝屋外走,步伐有些匆忙,她太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一草一木,和安在的父母。这一世…卿浅眼神变得坚定,她定不会重蹈覆辙!
      “对了,”卿浅装作漫不经心的询问:“今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长吟在屋内,声音不太真切的传过来:“今日程公子会差人来府上提亲,您怎么连这都忘了!”
      卿浅一怔,方才的笑容诈失,接着思绪涌动。她想起来了,今年不出意外是她在宫中见到程凛后的第二年,因着双方都有心意,程凛与她经常一同外出,且约定要在一年中最美的时节迎她进门。这话多好听啊,卿浅恨恨想到。

      卿家的滔天权势,就在这一天为他人做嫁。
      不待长吟出来,卿浅拔腿就往前院跑去,来不及慢慢思考了,她得去阻止这场婚约。
      如今这具身子虽是娇生惯养的,但比起来上辈子已经好了不少,卿浅提起裙子,跟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几百米的距离硬是被他在几个喘息间赶到。

      临至正厅门口,卿浅扶着墙壁停下脚步,方才的爆发让她现在脚步有点虚浮,厚重的喘息不受控制,仿佛呼吸都不够用,卿浅双手扒着墙,大口吐出浑浊热气,还没彻底平复下心跳就听见厅内似乎不止有两个人的声音,卿浅侧耳贴在窗纸上,除了她父母外好像还有一个妇人,只是有些距离,听不太真切。应该是媒人已经过来了。
      卿浅抬袖拭去额头薄汗,又拍了拍脸颊整理心绪,上辈子短暂的婚后时光让她心性稳了不少,即使心中再过慌乱,外表也能装的四平八稳。
      踏过门槛,卿浅一眼看见坐在上方的父母,顿时卿家满门抄斩的惨状再次浮现在脑海。卿浅眼中一热差点绊倒在地,还好此刻三人的注意力还不在自己身上,借着脚步声,卿浅飞速讲方才的神情掩盖过去,冲到卿母身侧,低低出声:“爹…娘…”
      厅中三人都没想到卿浅这时会出来,卿母示意媒人先不要说话,和卿父对视一眼后拍拍卿浅手背,微微转身过去,拉着卿浅手腕取笑:“都说女大不中留,这从哪听的信?程公子的媒人前脚刚到,你就跟过来了!”
      “娘,不是的!”卿浅猛地看了媒人一眼,眼光分外柔弱。都说右相女儿天人之姿,这次实打实见到,媒人还是忍不住为程凛赞叹,这要是娶了卿家女儿,可不是权势美人两手握了!

      卿浅提着裙边走到卿父卿母中间,在两人疑惑中闭眼往下一跪,膝盖重重砸在石砖上,像是骨头裂开一样疼,卿浅倒吸一口凉气,但如果她今日不拒绝,日后只会更疼。
      不待卿母出声,卿浅坚定抬头,眼神却是看向卿父,语气坚毅:“父亲,这婚女儿不想答应!”
      一语激起千层浪,媒人笑容还没完全褪下就龟裂在脸上,正厅一时安静,卿浅硬着脖子继续,“是女儿之前不懂事,对男女之情懵懂,今日忽然想通,不想稀里糊涂误了程公子!”此话郑地有声,卿浅说完便低头看着眼底乌黑砖头。
      许久,卿父才猛然出声,带着怒气:“糊涂!”卿浅闷头不语,但心已经跟着这声怒骂松了口气,卿父自来疼她,如今这一骂,不过是在媒人面前做个面子,退亲这事,估计是十拿九稳了,但程凛可能不会放弃,卿浅想到未嫁过去时,程凛虚伪的嘴脸,只觉得心头不适,有点恶心。

      后续如何交涉卿浅不太清楚,卿父骂完之后长吟正巧赶到,卿母顺势让长吟拉着她回去,但当天晚上,卿母便来她房里,告知已经回绝了程凛的提亲,并仔细询问卿浅原因。真实的话自是不能讲的,卿浅索性咬死白日顺口胡说的借口。
      一桩天大的隐患就此解决,卿浅连吃糕点都觉得美味不少。园院中花草多,春夏秋都有蚊虫,长吟一边在卿浅身后打扇,一边忍不住附身凑到卿浅耳边小声疑惑:“姑娘怎么突然就回绝程家公子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卿浅从她手里取了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挑凤眼,认真得自下而上看着长吟,似真非假:“因为我梦见他一点也不好。”说完扇子又上移几分,盖住眼眸。
      长吟只当是卿浅小姐脾性犯了,准备进屋拿毯子时看见外屋丫鬟在院子口朝她招手,长吟回头看了眼卿浅,快步走到门口,不出一会,又急匆匆跑到卿浅身边快声,“姑娘别睡了!程公子过来了,就在府外,让人带话过来说要见您!”
      卿浅动作一停,扇子打在鼻梁上,随后撑着贵妃榻起身,皱眉不愉:“男女有别,让他回去吧,免得徒增闲言碎语。”说完背对着长吟,长吟无奈,又不敢再劝,只得让人如实带话给程凛。

      程凛官至兵部侍郎,向来大多是他拒绝别人的时候。柳烟正在程家正厅等程凛回来,然而程凛回来第一见事就是往桌上一拍,力道之大直接震垮木桌,接二连三的“啪嚓”声响起,顿时正厅中一片狼藉。
      “贱人!”程凛眼神冷的刺骨,脚步一踏踩上破碎的瓷片。柳烟见程凛坐在椅上,才赶忙移到他身侧,一双玉手拿着帕子擦上程凛额头,若是有别人见了,只怕不会认为这两人关系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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