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33、第三十三章

　　在老杨面馆吃完饭，高朝走进薛晗家的小区，进了楼，上了电梯，开门进了屋子。
　　屋子不像是长时间没人来过，门口的那束花是刚换的。
　　是李叔来过吧，高朝想。他虽然不怎么清楚李叔和薛晗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基本可以推测出李叔和薛晗关系很好。
　　薛晗出了事也没见过他父母，一直是李叔忙前忙后。
　　可能父母也忙？高朝想着，走进了薛晗的房间。
　　仔细想想，这还真算是高朝第一次在别人家睡过的地方。高朝啧了一声，一翻身砸在了床上。
　　床铺应该不是最近换的，被褥里还残留着薛晗常用的好闻的沐浴露味，让人不觉心安。
　　一粘床，高朝的意识立马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凭着仅有的本能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下午两点半开考……
　　现在几点了……
　　得定个闹钟……
　　定闹钟定闹钟定闹钟……
　　脑子里响过第三遍定闹钟时，一中校霸已经倒在一中对面小区的某住户家里昏睡不醒了。
　　“叮铃铃铃铃！”
　　“啊我靠！”高朝被突然响起来的电话吓了一跳，头撞在床头柜上，疼得呲牙咧嘴。
　　高朝按下接听键，又按了免提，用手揉着头，“喂……”
　　“高朝！中午跑哪去了？！期末考试都不考了是吧！”
　　高朝愣了愣，这是老鲁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老鲁发火。
　　“老师，我没……我中午在薛晗家这边睡……”
　　“你自己看看，几点了！我让王老师等你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给你愣是到现在都没影啊！”老鲁气的咳嗽了起来。
　　高朝看了眼时间，两点整。他松了口气，就老鲁这火气，他差点以为自己错过了数学考试。
　　高朝立马蹦了起来，“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现在就跑去学校！”
　　老鲁像是气过劲儿了，“快点儿！哦还有，你就……别回教室了，王老师估计提着刀在班门口等你呢……”
　　高朝忍不住乐了，刚想要贫两句，就听见旁边有个女声，“逮到他正好，让他尝尝老王的威力。”
　　是徐凤霞，高朝的心情忽然就不怎么美妙了。
　　他提高了声音，“徐老师，照您这么说，您对王老师的威力挺熟悉啊，估计是饱受其毒害吧？”
　　“嘿！我说你这混小子……”
　　“哎哟，行啦，隔着电话你俩都能吵起来。”老鲁在那边奇妙的从发火者变成了劝架者。
　　“那是，中间还隔了我最敬爱的鲁老师呢。”高朝说。
　　鲁寻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禁夸，谁表扬他一句，嘴角压都压不下来。高朝正掐准了他这个软肋。
　　“哎，你别贫，”鲁寻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喜悦，“我们现在正准备去薛晗那边，你赶紧给我滚去考试去。哦对，明天下午考完试你别走，交给我一份两千字的检查，反省一下你中午私自离校的重大违纪。你敢不交，我就敢去薛晗那儿堵你，顺带把你求我不要告诉他的事抖一抖……”
　　老鲁用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急不躁地说出这些反而让高朝有些后背发凉的话。
　　好嘛，老鲁也掐准了高朝的软肋。
　　“别介！鲁老师！我这就走！拜拜拜拜拜拜……”高朝挂了电话看了眼乱糟糟的床，挠了挠头。算了！下午再回来一趟收拾吧！高朝拿了书包和手机，拔腿跑了出去。
　　“哟老鲁，看来你手上有治住高朝的杀手锏啊。”开着车的霞姐心情还不错。
　　“嘿嘿，”老鲁笑了两声，“没点手段能收拾了这小子吗？”
　　霞姐闭着嘴没说话，她和鲁寻搭档了十来年了，眼看着鲁寻从普通语文老师升级到了班主任，年级副主任，再到年级主任，现在还兼一个班的班主任。她本来还有些不服气，虽说老鲁比自己年长几岁，但教龄也都差不多，怎么李涵墨就做了校长，鲁寻就做了年级主任。
　　但自从遇到了高朝，徐凤霞这种心理就慢慢消失了，她可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治住这混小子，老鲁接过手也就一两星期，就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
　　看来鲁寻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学霸做数学，是三角函数，数列，几何向量不等式。
　　学渣做数学，是这题眼熟，不会，抽签祈祷抛纸团。
　　反正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所有人都熬过了这一百二十分钟。
　　这次期末考试模式基本和高考一样，一天两场考试，理化生以理综合在一张试卷上，明天上午考。
　　高朝背了书包跑出考场，尾场还是挺郁闷的，是离校门最远的一间教室。等高朝从五楼跑到三楼时，楼梯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靠。”高朝小声骂了一句，接着叹了口气，只能挤在人群中。
　　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高朝摸了出来。
　　晗哥，“考完了吗？”
　　朝哥最帅，“嗯，累死我了，比跑十公里还累。累瘫.jpg”
　　晗哥，“哈哈哈哈哈哈哈.jpg”
　　晗哥，“辛苦了。医生说我能出去转转了，但我这儿没放厚衣服，你再去我家一次，拿几件来好不好？”
　　高朝一挑眉。
　　朝哥最帅，“叫哥。”
　　晗哥，“……你比我小。”
　　朝哥最帅，“叫不叫？”
　　晗哥，“哥。”
　　朝哥最帅，“哎，看你打字呢？”
　　晗哥，“……你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接着薛晗发过来一段语音。
　　晗哥，“哥～朝哥～求求你啊～”
　　高朝点了外放，顿时，无数双眼唰的看了过来。
　　高朝马上把手机按了黑屏，揣进兜里，强装高冷地把手攥成拳放在嘴前干咳了两声。
　　几个女生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脸红的可以去十字路口当红灯用了。
　　“那个……朝哥？”有个在他旁边的男生喊了一声。
　　高朝脑子炸了，有人认出他了！
　　“刚才那个……”
　　“朋友，闹着玩。”高朝坚信，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高朝……？”有女生碰了碰他，高朝低着个头，要不是楼梯堵了，要不是胳膊有伤，他都想从楼上直接翻下去。
　　今天怎么这么堵？！动都不动一下！
　　高朝没应话，女生反倒羞红了脸，“刚才那个……是薛晗的声音吗……”
　　这女生不说还好，一说周围人看的更欢了，篮球赛，两人双双失踪，高朝调班，仿佛忽然给了这群□□入骨的女生们了一个标准答案。
　　男生倒还是很懵，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怎么想的通薛晗为什么会发这样的语音。
　　“不是他，”高朝提高音量，压住了窃窃私语声。高朝思索了半天，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一外校的朋友，顾程，跟我闹着玩呢，你们这些男男女女瞎兴奋什么？”
　　众人安静了下来，高朝这么说，基本没人不信了。
　　顾程！高朝心里感谢了他千八百次，再见面我允许你占我一次便宜！……就一次！
　　“那你知道薛晗去哪儿了吗？”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嗓子。
　　高朝戏谑地笑了一下，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十分钟之前，数学考试刚结束。”
　　人群顿时炸了锅，前面的路通顺了，高朝不顾他人追问，径自跑下了楼，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外。
　　高朝拿出手机，挺奇怪的，他没回复薛晗的消息，薛晗也没再发。
　　算了，先回薛晗家吧，高朝回头看了一眼，学生已经涌了出来，他一阵头皮发麻，转身继续跑走了。
　　四点半考试结束，五点半高朝才赶到了医院。
　　“今天点背死了，”高朝推开门说，“先是被堵在教学楼里，后来晚高峰又被堵在路上。唉，只能感叹于我国人丁是真的很兴旺。”
　　高朝埋头往外拿饭，昨天没吃上炒饭，今天给补上。但他一直没听到薛晗说话。
　　高朝忙碌的身体顿了顿，抬头看见了薛晗正躺在床上看着他，脸色差的真是够可以的。
　　高朝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啊？刚才不还说收拾我呢吗？怎么就……”
　　“我没事，”薛晗抬手止住了高朝的话。
　　高朝登时就急了，“这叫没事？！你脸色很长时间没差到这个程度了！”
　　薛晗舔了舔嘴唇，“我是……坐着不动时间长了，给你发完语音，腰突然就疼得不行，把医生叫来给我按了按，再输了点液……”
　　“有人碰你腰了？！”高朝甩下脸子。
　　薛晗，“……”有时候高朝的脾气怪得他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医生。”薛晗强调了一下。
　　“他是不是碰你了？”
　　“不碰我给你按摩有效果？我的腰在你身上长的？”薛晗有些哭笑不得。
　　“……哦。”高朝乖巧的坐了下来，挠头，“我就是……太烦了。”
　　“嗯？”薛晗笑了一下，“看见我心里很烦？”
　　“你知道这种玩笑容易失去我这个小可爱吗？”高朝一脸严肃。
　　“哟，”薛晗乐的停不下来，脸色也好了不少，“刚谁让我喊他哥的？”
　　“哎别说这个，”高朝皱眉，又忍不住乐了，“就我听语音的时候，正堵在教学楼上。”
　　薛晗一怔，“外放？”
　　“嗯。”高朝嘴角上扬。
　　“我……”薛晗忍不住想飙脏话，但最后只无力地叹了口气，“我还能去一中吗？”
　　“哎，”高朝乐了，“我给解决了，我说那不是你，是顾程，闹着玩儿呢我俩。”
　　薛晗，“……高朝你信不信，哪天你在街上被人蒙住头按着打一顿，肯定是顾程干的。”
　　“嘿嘿……”
　　薛晗看着这个还一脸骄傲的傻狗无奈地也笑了出来。
　　“哎哟……”薛晗手搭在肚子上，“刚真快把我疼哭了。”
　　“哭了？”高朝上前撸着薛晗的头发，“别哭了——别哭了——”
　　“滚一边去。”薛晗乐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高朝笑着弹开了。
　　“高朝同学，快哭和哭是两个词，能懂吗？”薛晗看着呲牙笑的高朝，低了低声音，“我吧……”
　　高朝心头一紧，盯住薛晗。薛晗抬起头，破功笑了起来，“就挺饿的现在。咱吃饭吧？”
　　“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谈一些让我心软的话呢，”高朝站了起来，“不过这句也凑合。等着，我给你端过来。”
　　小桌板一支，薛晗拿起筷子夹了一坨米饭吃了。
　　说实话这家的炒饭是真不错，油放的刚刚好，少盐多蛋，玉米粒，胡萝卜丁，洋葱丁等配菜也挺舍得给，非把打包盒塞瓷实了才卖。
　　“你炒饭在哪买的？”高朝坐在薛晗旁边，碗挨着，薛晗把火腿肠丁挑给他。
　　“就市体育场对面，他们家的炒饭挺出名的，从早到晚都有人买。”
　　“哦。”薛晗挑完火腿肠丁，又准备挑虾仁丁，被高朝一筷子拦下了。
　　“你吃点虾仁，”高朝叹口气，“一碗就那么几块，也不多，补充点营养吧，不然下回轩一冉和三金再视频见了你，非扒我一层皮。”
　　薛晗犹豫了一下，把碗抱了回去，夹起米饭带着虾仁吃了。
　　“晗哥一小步，补充营养道路上的一大步。”高朝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薛晗估计是真饿了，一直专心吃饭没理他。
　　吃完饭，高朝把一次性餐盒拎出去扔了，回来躺到了床上。
　　“晚上复习了吗？”高朝看看薛晗，“要不还是早点休息，我逗了半天，你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高朝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瘦成这样，脸色还这么差，真挺心疼的。”
　　“我原先也不胖。”薛晗揉揉肚子，抬头看着高朝，“那就听朝哥的，不学了。挺长时间没保持一个姿势那么久，我感觉腰上没伤也该疼了。”说着薛晗躺在床上，舒了口气，“今天一天可把我累坏了。”
　　其实高朝说累纯粹是在卖乖，等着薛晗安慰，但薛晗说累，那就是真的累了。
　　高朝心口揪着疼，他下了床，搬了凳子坐到薛晗床边，抓住了左手。
　　“你干什么……”薛晗已经闭上了眼，显然并不想睁开。
　　“你睡你的。”高朝抬起食指，敲着薛晗的手背，小声说，“你那天唱的那首歌，很好听，我给你唱。”
　　高朝闭上了眼，轻声哼着调，“可是我还是那少年啊，你的鬓边却已有白发……”
　　词高朝不怎么记得了，但调他还有印象。
　　“……原来啊，我们都没长大，原来啊，我们交出了韶华。”
　　薛晗应该是睡着了，呼吸很慢。高朝松开手，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站在楼梯间，高朝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两年前。
　　“高朝跑到胡同里了！堵住他！”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向前面的胡同口一指，身后几个人立马分散开来。
　　老城区也都盖起了小楼，只剩下这一个胡同巷子。
　　胡同一共三个出口，那人带了十来个人，几个人堵一个出口也就把整个胡同堵死了。
　　高朝只有两个人，他和秦楠。
　　他不傻，之所以跑进胡同就是为了逼外面堵他的人分开行动。跑是跑不掉，分开打说不定有机会反杀。
　　堵他的人叫陈伟，老城区这一片十足的混混头，别人都尊称他一声陈哥。前两天陈伟的小弟带人堵了秦楠，高朝了解情况后，马上赶过来把那小弟揍的遍地开花。
　　陈伟要脸，在自己的地界让一个初三的毛头小子把自己的人揍了，那还了得。他立马带了一帮人，今天来找他俩算账。
　　“高……高朝，咱俩……是不是出不去了？”秦楠有些紧张地说。他和高朝都是这片打着架长大的，也能算得上是发小。也是因为这个，高朝才不惜得罪陈伟也赶来救他。
　　前段时间有人对他的性取向随口问了几句，高朝也没加掩饰，说了出来，当时就震惊了一群街头少年，接着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都慢慢疏远了他，有的甚至直接警告他离他们远点。
　　只有秦楠，他也很震惊，但他没离开高朝，只是在交谈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高朝叹了口气。
　　“没事，别慌。”高朝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走！原路返回！”
　　陈伟猜高朝很大可能不会回来入口，所以把大多数人派去堵另外两个出口，只留了四个人在这边。
　　只是有一点很麻烦，这块胡同也快拆了，进出口之间隔的并不算远，有人在这儿喊一嗓子，没两分钟人就能跑过来。
　　“速战速决，”高朝拳头捏的嘎巴响，“上去先捂嘴，捂不住踹肚子，不能让他们出声。尽量别动刀。打完这几个，赶紧跑。”
　　他知道秦楠身上带的有刀。
　　说起来高朝是要比秦楠小的，反而高朝总是稳重得让他心安，而且越是紧张危机时刻他越冷静。
　　乖过前面的转角，四个人正背对着他俩。
　　“上！”高朝低吼一声，两人一齐冲了上去。
　　秦楠从小就玩刀，所以别人都敬他三分，但他的肉搏就很一般了。他俩跑的动静有点大，还差两步的距离，几个人就转了过来。
　　秦楠心一横，勾着头，用肩撞上一个人的肚子，那人登时就说不出了话。旁边那人想喊，秦楠急了，反手掴了他一巴掌。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那人摸摸自己的脸，“我靠……”
　　反观高朝，没等两人反应已经飞起一脚踹翻了一个人，又回手兜住另一人的下巴，另一只手扳住后颈，猛地一按，一下子撞在高朝的膝盖上，一套动作快，准，狠，根本没留手，两人躺在地上，哼了半天起不来。
　　“愣着干嘛，跑啊！”高朝吼了一句，刚要转身，眼被反射的阳光闪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不对时，背后猛地一凉，接着火辣辣的疼。
　　高朝立马转回去，一把抓住了秦楠的手，满眼的不敢相信，“你……”
　　秦楠像换了个人，手上的刀一松，另一只手在下面接住，又一用力，捅在了高朝的大腿上。
　　“啊！我靠！”高朝猛地把秦楠踢飞，“你他妈犯什么神经！”
　　“我呸！”秦楠吐了口唾沫，“高朝！你恶心死我算了！同性恋还出来晃悠，还和我称兄道弟，谁他妈当你兄弟谁脑子被驴踢了！你还真是傻的可以，陈哥和我演的戏你压根看不出来！”
　　高朝脑子嗡嗡响，他看着远处陈伟的人跑过来扶起了秦楠，直到他被人踹翻也没动一下。
　　十几个人三十几只脚踢在身上，高朝只能弓着身子抱住头，没人来救他，没人把他继续当兄弟。
　　“你们干嘛呢！”远处有人怒吼了一声，高朝听出来了，是周叔。
　　“哟。”陈伟冷笑，“老同性恋来救小同性恋了？你俩怎么不搞一段叔侄恋啊？”
　　高朝的胸口顿时被愤怒充斥了，他听见周叔骂了一句，也听到周叔冲了过来，十来个混混的脚也从他身上拿了下来，都在摩拳擦掌等着打下一个。
　　周叔是杀人犯，把他打倒，陈伟的面子可就赚大发了。
　　高朝觉得哪儿的骨头可能是断了，但他没顾得上那么多，人在极端愤怒下会爆发不可思议的能量，他腾地从地上跃起，勾住陈伟的脖子往后一仰，陈伟没料到死狗一样的高朝还能打，愣是被高朝锁死了脖子倒在地上。
　　这一招在专业摔跤舞台上叫裸绞，一旦成型，毫无反击的机会。
　　小弟们急疯了，眼看着陈伟的脸变成猪肝色，但陈伟又压在高朝身上，犹如盾牌，根本打不到高朝。
　　周叔从后面跑来，一拳打倒一个。
　　“带着你的人走，不然我现在就勒死你！”高朝在陈伟耳边说？片刻，陈伟微微点了点头。
　　高朝松了手，陈伟咳的惊天动地，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后，爬起来喊，“别打了！撤！”
　　小弟不恋战，马上跟着跑了，还有秦楠。
　　高朝咳了两下，有血，他看见周叔走了过来，但在他蹲下来的时候没了意识。
　　高朝闭了闭眼，第五根烟了，他扔了烟头，之前听刘毅说过，陈伟进去了，秦楠跟了郭浩，问要不要办他。
　　高朝没动手，他们那里的人，从小就是那样长到大的，但高朝却不想再惹什么事。
　　为什么？高朝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高鑫被划伤的那一下，他烦了，他累了，他怕了，不想再那样活下去，像阴沟里的虫，那样活下去。他想改变，也试着改变，但没人信，没人愿信，他们认定了高朝在外是街霸，在校是校霸，他们只认准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学校里所谓的老大也叫他一声老大。
　　他想挣脱这一切，但有无数双手在把他拖回阴沟，兴奋的，害怕的，恶心的，失望的手，抓在他的身上，拿不开，甩不掉。
　　但薛晗不一样，高朝相信，哪怕所有人都在把他往下拖，薛晗也会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好，我就不能让你堕落下去”。
　　可他不敢，他不敢把胸膛划破了让薛晗看看自己的过往。他这辈子没什么奢求的，只求他在乎的人能永远阳光，永远充满希望。
　　至于自己，高朝苦笑了一下，反正在黑暗里待的时间长，也不会再怕了。
　　而如今，在薛晗向他扑来的时候，他心头那根弦断了，绷的生疼，薛晗告诉他，他在身后。高朝不求薛晗一直在，但他看到了，这个人肯为他舍弃一切，这不像平时的薛晗，仿佛在敲着他的心房：你看，我宁愿用我的所有把你拖出来，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信，他相信。高朝点了第六根烟，抽两口掐灭了。可……我怕。
　　我怕吓着你。
　　我怕把你吓得再也不回来了。
　　高朝指间有些发抖，他想再点根烟，但拿了拿又放了回去。
　　抬脚走进公共洗手间，高朝洗了好几把脸，双手撑着台子长长的舒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高朝站直，用手搓了搓脸。
　　“病房里的洗手间太小了，不够用？”
　　声音不大，但高朝还是吓了一跳。回过头，薛晗正靠着墙揉眼睛，身上披着他的一件外套。
　　“晗哥。”高朝语调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薛晗紧张起来。
　　高朝上前两步，打开双臂，“要抱抱。”
　　“哎，”薛晗乐了，“朝朝乖。”
　　两人抱在一起，高朝把脸埋在了厚外套里。
　　薛晗微微皱眉，拍拍他的背，“你是去抽了多少烟啊，呛人了都。”
　　“腌入味了。”高朝说。
　　“是，可以起锅烧油了。”
　　两人在对方肩上低低地笑了会儿。
　　“晗哥，”高朝闷着嗓子，“明天考试，我不想影响你，晚上我给你说点事。”
　　薛晗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但没说破，在高朝头发上抓了抓，“好。咱回去睡觉好不好？困的不行了。”
　　“嗯。”高朝偏头在薛晗脖颈上咬了一口。
　　“啧，”薛晗说，“狗朝。”
　　“就狗了怎么着吧，汪汪。”两人都笑了起来。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