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29、第二十九章

　　冬季的临川市寒气扑面而来，今天阳光充足，万里无云，但还是冷的让人打颤。
　　……这怕不是个假太阳。高朝坐在出租车上想。
　　正值百无聊赖之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高朝拿起看了一眼，轩一冉。
　　“嗯？”高朝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摄像头照在看不到左胳膊的地方，点了同意视频通话。
　　“哟，脸上怎么弄的？”轩一冉一抬头就被吓了一跳。
　　高朝笑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轩一冉撇撇嘴，这种傻子都不信的理由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高朝嘴里说出来了，她也没再深究。
　　“啊，没什么事，就是三金有点想你了，给你打个视频。前两天打了你怎么不接？”
　　“我前两天手机摔了。”高朝说完，轩一冉哦了一声，接着镜头一晃，画面中出现了和高朝有几分相似的女孩的脸。
　　“哥哥！”高鑫激动地大喊，小脸红扑扑的。
　　“哎，三金，”高朝笑着应了一声，“小肥猫，你小姨喂你什么了？吃胖了不少啊。”
　　高鑫的笑声如银铃，“喂我的可多了，还有别的叔叔阿姨也喂我了。”
　　“啊～”高朝点点头，又啧了一声，“你可不能再吃了啊，回来哥哥抱不动了怎么办。”
　　“嗯！知道了！”高鑫兴奋地重重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哥哥，薛晗哥哥呢？”
　　“他啊，”高朝把摄像头照向了窗外，“我现在正去找他呢。怎么了？想薛晗哥哥了？”
　　“嗯！”高鑫指指心口，“特别特别特别想！”
　　“那好，”高朝说，“等春节过完，你回来，让薛晗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高鑫笑得露出了缺门牙的一排小白牙。
　　“哟，”高朝一挑眉，“三金换牙了啊。”
　　“早就掉了，”画外的轩一冉说，“本来掉的那天给你视频呢，你没接。”
　　“三金，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跟哥哥聊，好吗？”轩一冉入画。
　　“嗯！”高鑫应了一声，离开了画面，接着轩一冉进来。
　　“怎么样啊你那边？”
　　“我能怎么样，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高朝乐呵着说。
　　轩一冉点点头，“三金的情况不错，我们几个主任会诊了几次，康复之后也不会有大的后遗症，只是治疗方案上还在完善。”
　　高朝说，“嗯，这次真的谢谢了。”
　　“哎不是，”轩一冉哭笑不得，“你是我亲外甥，三金是我亲外甥女，怎么这时候跟我这儿客气上了？”
　　“啧，”高朝说，“你也就比我大了十来岁，叫你姐都行。”
　　“那我也是你小姨，辈分在那儿摆着呢。”轩一冉傲娇。
　　高朝笑了一下，“小姨谢谢了。”
　　“咦——”轩一冉镜头抖了一下，“被你谢出一身鸡皮疙瘩。再谢我抽你啊。”
　　接着轩一冉看了眼时间，“行了，先不和你聊了，我得去查房了。拜拜。”
　　高朝放下手机，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轩一冉这个电话，实际上是给他的一剂定心丸。不管怎么说，三金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这是件好事。
　　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事。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高朝下了车，刚走进楼里，手机响了一下。
　　晗哥，“走到哪了？”
　　高朝嘴角快咧飞了，拉到了伤口，被扯得生疼，“嘶——”
　　朝哥最帅，“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这句话就是纯粹在卖乖了，高朝把手机收起来，走上电梯。
　　手机又响了两下。
　　晗哥，“图片.jpg”
　　晗哥，“你拎的这个帽子不是给我买的？”
　　图片不知是哪个倒霉催偷拍的，高朝正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平平整整地放着那个软边黑色渔夫帽。
　　朝哥最帅，“你吃饭了没？”
　　晗哥，“刚点了份小米粥，一会儿送过来。”
　　高朝从电梯里出来，正好碰上一个送餐的小哥，手里拎着份小米粥和一小份榨菜。
　　高朝一挑眉。
　　“哎，小哥，”高朝拦住他，“这是给二十八号病房送的吗？”
　　“对，”小哥笑笑，“你是……”
　　“啊，给我吧，我是他家属。”高朝从小哥手里接过了食物。
　　高朝用一只手拎着三样东西走到病房门口，艰难地敲了敲门，故意捏着嗓子，“您好，您的饭菜到了。”
　　“请几……”进字刚说出一半，高朝推门而入。
　　“我说你是不是嘴又馋了？不说只有小米粥吗？榨菜谁要的？医生不说了不让吃咸的食物吗？”
　　薛晗愣在床上，正忙着把小桌板支起来的手一僵，像一只贪吃被抓现形的猫。
　　薛晗看着高朝，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小声说，“我就要了一小份……”
　　“晗哥，”高朝走了过来，“榨菜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对不对？咱身体要紧啊，今天咱不吃榨菜好不好？”
　　“哦。”薛晗点点头。高朝拿过来两个碗，一个放小米粥，并推到了薛晗面前，另一个放榨菜，放在自己面前。
　　“点了也不能浪费，我勉强解决了吧。其实这个榨菜，看着就不怎么好吃……”接着高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薛晗，“……”那你吃这么香。
　　薛晗喝了两口小米粥，看着正在吃榨菜的高朝，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点了点高朝的胳膊，软着嗓子喊，“朝哥……”
　　高朝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你等一会儿，”高朝踮起脚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又跑了回来，夹起一块榨菜。
　　“来，张嘴，就这一块，多了没有。”
　　薛晗笑着张开嘴，心满意足地吃到了榨菜。
　　“你说你至于吗晗哥，”高朝叹口气，“吃山珍海味都未必有你这表情。”
　　“让你半个月不吃咸的你试试。”薛晗咽下榨菜说。
　　“来，”高朝从袋子里拿出帽子，扣在薛晗头上，“看看效果。”
　　软边黑色渔夫帽把薛晗本就偏小的脸遮了一半，配上偏白的皮肤和白色的衣服，整体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那种参加巴黎时装周也不会逊色的感觉。
　　“好看吗？”薛晗偏着头问他。
　　“好看，”高朝看的有点发呆，“真的特别好看。”
　　“谁好看啊？”随着声音吴帅走了进来，看到了薛晗，“嗬！老薛，你这是为参加医院走秀做准备呢？”
　　“你怎么也来了？”薛晗把帽子往上提了提，笑着问。
　　“我本来没打算今晚来的，但因为安佳怡，我还得来一次。”
　　“安佳怡？”高朝重复了一遍名字。
　　“我们班学委。”薛晗向高朝解释。
　　高朝和吴帅飞速对视了一眼，吴帅眼神传递：你没和他说？
　　高朝摇摇头。
　　“对，她让我给你带了几套试卷。她说你来不了学校，这是她托人找的六中的，希望能帮上点忙。”吴帅把试卷递给薛晗，薛晗轻轻翻了两下，“替我谢谢她。”
　　薛晗飞速浏览了一遍试卷，题挺基础的，就除了后面的大题有些是拔高题。如果要做的话也就针对这几道题攻坚一下就可以了。
　　不怪安佳怡找的题简单，只怪薛晗隐藏的实力太深。薛晗能看出来，这是安佳怡根据她认为薛晗的水平筛选过的试卷。
　　学委还真挺用心的。
　　“刚才三金给我打视频了，”高朝看着手机说。
　　薛晗抬头看着高朝。
　　高朝和薛晗对视，笑了一下，“她现在挺好的，胖了都，就是想你想的不行。”
　　薛晗伸出手，“手机拿过来，我和她视频。”
　　“哎你……你确定？”高朝犹豫了一下。
　　“嗯？”薛晗没懂他什么意思。
　　吴帅说，“高朝的意思是，你现在顶着寸头穿着病号服……不过问题也不大，一会儿视频别拍脖子以下，头上就戴着帽子，应该看不出来。”
　　薛晗转头看看高朝，高朝想了想，点点头，把薛晗面前的小桌板撤了，又拿出手机，向轩一冉打了视频电话，把手机给了薛晗。
　　手机响了几秒，接着轩一冉的声音传了出来。
　　“又怎么了小畜生？你小姨我不提供陪聊服务啊。”
　　薛晗，“……”
　　高朝此时已面无表情地把憋笑憋的很辛苦的吴帅拽到一边修理去了。
　　“那个……小姨。”薛晗乖巧地喊了一声。
　　轩一冉像是在忙，听到薛晗的声音，对面静止了两秒，接着轩一冉的脸便卡进了手机屏幕。
　　“小……小晗啊，我还以为是高朝那臭小子呢，呵呵呵……哟，小晗瘦了啊。”
　　轩一冉转移话题转的很是生硬，不过薛晗还是给面子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是不是高朝那小子不让你吃好的？跟小姨说，我不请他吃耳光！”
　　薛晗想了想，还真是高朝不让他吃，没忍住笑了起来。
　　“冤枉啊。不是，晗哥你还笑。”高朝挤进画面，“他是最近学习压力大，马上期末考了。”
　　薛晗看他一眼，您还真是说瞎话不眨眼啊。
　　轩一冉撇撇嘴，“你好意思说？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脸看着都胖半圈了，期末考不是给你考的是吧？”
　　“哎哎哎，可以了啊，主角今天不是我，晗哥是来看三金的。”高朝摆摆手。
　　“三金洗澡去了，你等……”轩一冉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高鑫正好走了出来。
　　“三金快来！薛晗哥哥找你呢。”轩一冉笑着说，接着画外传来急促的走路声。
　　“薛晗哥哥！”高鑫刚从浴室出来，脸还红红的。
　　“哎，”薛晗笑了起来，“真不愧你哥说你啊，吃成小肥猫了。”
　　高鑫嘻嘻笑着，仔细看着薛晗，忽然撅了撅嘴，“可为什么薛晗哥哥你瘦了。”
　　“我啊，”薛晗看了眼高朝，“我是学习累的，没事，啊。”
　　高鑫却显得更着急了，“那，那你让我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哥每次带我去吃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好。”薛晗笑着应了一声。
　　“这么快就把你哥卖了？不行，以后你哥吃饭也得带我一个。”吴帅揉着被高朝打了一巴掌的屁股走过来说。
　　“谁在说话呀？”高鑫没听出来吴帅的声音。
　　“你皮厚哥哥。”高朝面无表情地回应。
　　吴帅被气笑了，“去你的。”
　　高鑫也笑得很开心，“吴帅哥哥好。”
　　“三金小朋友啊，”吴帅哀嚎，“你哥小气，不带我吃好吃的，以后你带我去好不好？”
　　高鑫边乐边点头，“好啊！”
　　高朝挑眉，“还说皮不厚？小孩子你都坑。”
　　“我……”吴帅转向薛晗，“老薛！”
　　“嗯……”薛晗摸摸鼻子，“皮确实不薄。”
　　吴帅顿了一下，运了两口气，还是没忍住气的笑了起来。
　　三个人和手机对面的高鑫都笑了半天。
　　等高鑫断开了视频通话，出去给自己和高朝订饭的吴帅推门进来了。
　　“你大概什么时候走？”薛晗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看向吴帅。
　　“我不急，刚去和我爸妈打了声招呼，等他们下班了一块儿走。”吴帅坐了下来。
　　薛晗点点头，转而看向高朝。
　　“我？”高朝指指自己，“我……回不回都行，反正回了……家里也就我一人，不如在这儿和你做个伴呢。”
　　说完高朝又笑了笑，“再说了，我不答应了做你的专职护工嘛，得锻炼啊。”
　　薛晗，“……”
　　吴帅，“……”
　　就他朝哥这编理由能力，感觉三金都比他强。
　　薛晗叹了口气，“那行，那你晚上就先睡床上，咱俩挤挤。”
　　“哎别别别，”高朝摆摆手，“那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回去吧……不能挤着你啊……”
　　“哎，”薛晗笑笑，“朝朝最乖。”
　　吴帅哀嚎，“可以了可以了！我说你俩这夫唱夫随的劲儿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谁夫唱夫随啊？”从门口应声进来了几个人，老鲁，李校长和几位校领导。
　　老鲁笑着看着两个人，“吴帅，高朝，你们俩来这么早，是不是一放学就往这儿赶了？”
　　“可不吗，”高朝回了一句，“好兄弟受伤，我俩心急如焚啊。”
　　老鲁摆摆手，“去去去，少跟我这儿耍贫嘴。”
　　“吴帅，高朝，”李校长开口，“你俩吃晚饭了没有？没吃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这话隐晦着是在请他俩离开病房。
　　“校长我们……”高朝话刚出口，便被吴帅一把捂住了嘴。
　　“哎，好，保证完成任务。”吴帅冲几位校领导笑了一下，拉着高朝出了病房。
　　“薛晗啊。”李校长笑着看向床上的人。
　　“李校长。”薛晗应了一声，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李校长赶忙制止。
　　“不用不用。我们这次来呢，一是来看望你，二呢是讨论一下你的期末考。”
　　薛晗眉毛一挑。
　　“是这样啊，”李校长和几位校领导都坐了下来，“你呢，是你们那一届的市中考状元，之前在三中呢也经常问鼎市第一，当然校第一就更不必多说了。但在你进入一中后，这成绩倒是没那么优秀了。我们分析了各方原因，有你的，当然也有我们校方的责任，所以我们呢，很重视你的每一次考试。”
　　说着有人递给李校长一张单子。
　　“我们也积极联系了医院，你的头部问题呢相对改善了很多，综合各方考虑吧，我们希望以你的病房为考场，让你单独完成期末考试。我们会安排两名老师对你进行监考，你的医生也会配合各项工作，防止突发事件发生，你看……”
　　“您通知家长了吗？”一直倾听的薛晗开口。
　　老鲁接上话，“没有，是我没让通知你父母，我们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薛晗沉默片刻。
　　李校长和老鲁对视一眼，“你要是觉得这样安排不妥的话，不如先通知一下家长，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不用通知家长，”薛晗说，“我同意参加考试。”
　　李校长看着老鲁点点头。
　　老鲁说，“期末考试会在一周之后进行，你别有太大压力，放松考就行。”
　　“嗯，”薛晗冲老鲁笑笑，“谢谢鲁老师。”
　　“哎别客气，”老鲁呵呵笑着，“只要能让学生进步，我们这帮老骨头干什么都愿意。”
　　说完几位领导站了起来。
　　“你静养吧，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李校长冲薛晗微微点头。
　　“嗯，老师们慢走。”薛晗目送他们离开。
　　只要学生进步，我们这帮老骨头干什么都愿意。
　　薛晗突然觉得，老鲁他们挺用心的。
　　一中之前不是没辉煌过，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逐渐跌下了第一名的位置。外界传闻有很多，有人说是前任校长贪污的厉害，被整治了，也有人说一中之前学习模式并不能让学生健康成长，有学生寻了短见，一中花钱把事盖了过去，但名声受辱，没人愿进这所学校。
　　但不论怎样，没落了就是没落了。
　　薛晗手指微微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床沿。一中的名声该回来了。
　　薛晗想着，忽然一愣，笑了起来，自己还真是跟着高朝越来越中二了。
　　过了一会儿，高朝和吴帅拎着外卖走了进来。
　　“老鲁他们怎么说？”吴帅边在看护的桌上拆外卖边问。
　　薛晗把手抬起来，放进了灯光里，“校方的意思，是想让我以病房为考场，在这儿考试。”
　　“啊？”高朝夹起一筷子牛肉面吃了，“你同意吗？”
　　“……同意，我也……没什么大问题，做点题是没问题的。”
　　吴帅和高朝并排坐在薛晗对面，也吃了口面，“期末考试是全省联考，不光市里的四所高中，其他地区和城市的高中也会参加，薛晗考了总比不考强。会安排人监考吧？”
　　薛晗深吸口气，“嗯，会有两个人来监……哎你俩，是不是存心诱惑我？”
　　高朝和吴帅手上的筷子一顿，接着同时夹起来一筷子面条，“来，晗哥，吃面。”
　　“你大爷，”薛晗边乐边骂，用手指指门，“去！滚出去吃去！”
　　高朝和吴帅嬉皮笑脸地抱着碗跑了出去。
　　两个人是一起走的，离开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十点了。
　　估摸着他家那位到了家，薛晗拿起手机。
　　薛日含，“到家了？”
　　朝哥，“嗯，平安到家，已经洗漱完毕，正向床上进军。”
　　薛晗没回消息，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高朝笑了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现在真有点想你了晗哥。”
　　薛晗勾起嘴角，“少跟我贫，哎，跟你说个事。”
　　高朝像是在往床上躺，发出一声放松的呼气声，“什么事？”
　　“刚才忘了跟你说，你明天记得去我班帮我拿点复习资料。”
　　高朝挑了挑眉，“你让吴帅……”
　　“吴帅明天不一定来，”薛晗打断他，“你不一样，你会像我期盼的那样，出现在我面前。”
　　对面的高朝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高朝的声音很轻，像毛刷轻轻刷过薛晗的耳朵，只觉得嗓子发干。
　　薛晗咽了口口水，“我一会儿把书发给你，记得查收。”
　　“嗯。”这里高朝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晗哥晚安。”
　　“朝朝晚安。”
　　两人笑着挂断了电话，接着高朝收到了薛晗的两条消息。
　　晗哥，“全科的学校发的资料就行；课本；随便拎两本自买的资料书。”
　　晗哥，“别忘了带换洗衣服，我房间里可能还要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