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28、第二十八章

　　高朝坐在顾程爸爸顾非车的后座上，面朝着窗外发呆。之前问过李叔郭浩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叔回答的模糊不清，但也有个大致意思，旧案重翻，再加新案，判刑不会太轻。
　　郭浩杀人那件案子被翻出来，估计能判不少年吧。
　　估计郭家再找什么人也没用了，他爸再厉害也知道，临川市最大的世界五百强企业老总姓薛。
　　高朝之前一直挺奇怪为什么没有警察来找他们问话，现在才回过味来，应该是李叔给挡了。
　　高朝闭上眼舒了口气，郭浩进去了，也能太平点了吧……
　　“小朝？你家是住哪啊？”驾驶位上的顾非问。
　　高朝回过神，现在已经走到市体育馆了。
　　“顾叔叔，前面再过一个路口就是。”高朝努力装的很乖巧，成功赢得副驾驶上顾程的灵魂凝视。
　　高朝没客气，回了个白眼过去。
　　“你们这帮孩子啊，年轻气盛，动不动就打架。就拿顾程来说吧，医院要是能办会员卡，他早就是至尊VIP了。”
　　高朝率先破功笑了起来，顾程看向顾非，“爸——”
　　顾非嘿嘿笑着，“怎么？说不得？娇气的你。不过我是觉得，年轻人嘛，气盛一点，总比窝囊着强。这点想法上，我是和我儿子达到了空前的一致。所以他打架这事，我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高朝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顾程打架的时候那么敢往上冲，明知道自己人少，明知道打不过。
　　顾程气盛的都快飘起来了。
　　“这个小区是吧？行，到了。”顾非踩下刹车，停在了高朝家小区门口。
　　高朝背起包，拉开车门，“谢谢叔叔。”
　　顾非，“哎，不客气。”
　　高朝关上门，笑着冲驾驶位挥挥手，“叔叔再见。”
　　没等顾非回应，顾程抢先说，“哎，乖，再见。”
　　高朝被呛的一下子没说出话。
　　顾非笑着拍了一下顾程的头，“没大没小。”又转而面向高朝，“行，小朝，我们走啦。”
　　“嗯。”高朝点点头。
　　等车启动，高朝冲副驾驶竖了一个中指，获得一同等待遇的“回礼”。
　　高朝被他气笑了。
　　拿钥匙开了门，高朝把包放下巡视了一周，和走之前没什么差别，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是他晗哥和他为元旦节买的食材，里面还贴着张便利贴，薛晗写的，
　　“大半夜别喝凉的，你的可乐我放外面了两罐，实在想喝喝那个吧，凉的伤胃。”
　　这是买完菜那天中午薛晗写完贴上去的，直到现在高朝才看到。
　　“自己胃不好还说我……”高朝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等都收拾妥当后，高朝穿好校服，背好书包，站在玄关处叼起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大口。
　　此刻高朝内心蹦出一万个爽字，连着三个星期没抽一口烟，快把他憋坏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的烟瘾确实小了很多。
　　高朝又抽了两口，把烟按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开门走了出去。
　　老鲁作为年级主任，得知高朝出院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他，委婉并含蓄地要求他下午三点前来学校。
　　高朝看了眼时间，中午饭点已经过去了，但他没感觉到饿。高朝吸了两下鼻子，打算先去买部手机。
　　哦对了，还有晗哥的帽子。
　　临川市卖手机的地方大多集中在市中心，倒也离一中不远。高朝打了辆车，直接开到了地方。
　　高朝在街上转悠了两圈，最后推门进了一家品牌是一串拼音的手机专卖店。
　　高朝没怎么挑，找到了和薛晗一样的手机就掏了银行卡，里面存着的是他的压岁钱和自己攒的钱，至于说陆叔和妈妈给他的钱，他一概没动过，都在另一张卡上。
　　他不怎么喜欢这种被“施舍”得到的钱，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么想不太对。
　　手机买好了，高朝把从坏手机上取下的电话卡装在新手机上。
　　登上了各种社交网络软件，消息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高朝没怎么理会在学校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对着他的微信嗷嗷乱叫，挑了个在线时间最近的是两个小时前，高朝单手打过去了一行字。
　　朝哥最帅：兄弟，霞姐在班吗？
　　对面是八班班长闫飞，高朝本来没打算一直等着他的消息，要是霞姐在班一般就没人敢在底下玩手机。
　　除了自己。
　　高朝刚要收起手机，消息提示音拦住了他。
　　闫飞：啊啊啊啊啊啊
　　闫飞：是活的朝哥吗？你终于联系上我们了！
　　闫飞：你去哪了？哎对了三班的薛晗也失联了，你和他联系的上吗？你俩是不是一直在一块呢？
　　朝哥最帅：……劳驾，爬爬楼先把我的问题回答了。
　　过了一分钟，闫飞回来了。
　　闫飞：在，不过没讲课，现在在上自习。
　　朝哥最帅：你跟她说一声，一小时之后让她去办公室等我，不能迟到。
　　不出十分钟，一中就炸了锅，原因有两个，一是消失了两个星期的高朝突然出现，二是高朝一出现就让八班班主任去办公室等他。
　　从来只有老师让学生去办公室，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学生让老师去办公室。
　　霞姐坐在讲台上，盯着闫飞的手机气的脸绿，咬着后槽牙说，“手机没收了！”接着走出了教室。
　　“哎！老师别啊！”闫飞欲哭无泪地追了上去，“您说好不收手机的……”
　　与此同时，高朝站在帽橱店里正挑着帽子，手机里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爆炸一般涌了上来。
　　售货员有些好奇地看向高朝口袋里吱哇乱叫的手机，高朝一脸冷漠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免打扰又放了回去。
　　“这顶帽子怎么卖的？”高朝冲售货员晃了晃手上的帽子？
　　这是顶软边黑色渔夫帽。
　　“您戴的吗？”售货员问。
　　高朝沉默了一下，“不是，一个比我长得帅的人戴的。”
　　售货员，“……
　　“那其实这顶很不错的，也比较好搭衣服，是我们这边销量很高的一款。价格方面是四十五元。”
　　接着售货员又迟疑了一下，问，“麻烦问一下，是……给谁戴的？”
　　“我哥，”高朝想也不想地说，“他比我白，也比我瘦点。”
　　“啊，”售货员了然地点点头，“那这款其实很适合他。”
　　高朝盯着帽子看了会儿，接着冲售货员笑了一下，“行，把这个打包。”
　　等高朝赶到学校，霞姐正站在老鲁的办公室里指着聊天记录破口大骂，高朝拍了拍缩在门外等着要手机的闫飞，吓得他一个猛回头。
　　看清之后，闫飞松了口气，“朝哥你可算来了，你快进去救救鲁老师吧，霞姐在里面骂了快二十分钟了。哎你这胳膊……”
　　“我一会儿把你手机拿教室，你先回去吧。”高朝打断了闫飞，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帮我把这个拿教室。”
　　高朝等闫飞走了，曲起右手手指敲了敲门，“报告。”
　　老鲁看他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
　　“你小子！行！有种！”霞姐指着高朝，气的脸通红，“明天你不用来上课了！”
　　……搞的就像前几天他来上过课一样。
　　老鲁刚想委婉的纠正霞姐，高朝先开了口，“本来也就没打算继续在您那儿上课。”接着又面向老鲁。
　　“鲁老师，我申请调班到高二年级三班。”
　　第一次听到从高朝嘴里毕恭毕敬地说出鲁老师这三个字，老鲁有些受宠若惊。
　　“哎不用客气……咳咳，那个……你……高朝同学，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啊？”
　　高朝看了眼霞姐。
　　霞姐情绪瞬间爆炸，“看我干什么？！搞得像是我赶你走似的……”
　　“徐老师，”老鲁看了眼高朝，又看向霞姐，“你先回去忙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霞姐冷笑了一声，抬脚要走。
　　“哎，”高朝叫住她，伸出手，“闫飞的手机。”
　　霞姐脾气差归差，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闫飞的手机被霞姐按在高朝手里，接着霞姐踩着高跟鞋走了。
　　估计是不会回教室的，她是个要面子的人。
　　看着霞姐走出办公室，老鲁才松了口气，刚想从口袋里的烟盒拿烟，看了眼高朝，又给放了回去。
　　“你小子这回可真算是得罪徐老师了……行，不说这个。伤势怎么样了？”
　　高朝看了眼左胳膊，“好的多了，不然也来不了学校啊，就除了胳膊还不太方便。”
　　老鲁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的转班……是故意气徐老师还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高朝说，“真金都没那么真。”
　　老鲁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转班也不是不行……是因为薛晗？”
　　“嗯，”高朝毫不避讳地点头，“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我离不开他。”
　　老鲁笑得满脸皱纹，接着舒了口气，“我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你还把薛晗脚崴了，不过薛晗也没对你纠缠下去，谁也没想到现在你们俩关系能这么好。”
　　看高朝没说话，老鲁用手指了指他，“你脾气差，学生叫你什么来着……校霸？”
　　高朝发出一声嗤笑。
　　“也就只有薛晗，能压得住你。所以啊，你转到我们班这事，我批了，你回去找同学帮忙收拾收拾东西，就过去吧。”
　　“谢谢鲁老。”高朝说完要走。
　　“哎，高朝。”老鲁叫住他。
　　高朝驻足。
　　老鲁问，“你这几天一直和薛晗呆在一起吧？他现在伤势怎么样了你了解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高朝摸摸鼻子，“伤势在好转了，但按医生的说法，期末考之前是出不了院的。”
　　“这样啊，”老鲁点头，“行，你去吧。”
　　高朝看了眼老鲁，“……鲁老。”
　　“嗯？”老鲁抬头，“还有事？”
　　“我转班这事，在薛晗出院之前先别张扬，您多费点心，堵堵学生的嘴。”他想给晗哥一个惊喜。
　　老鲁眯着眼看着高朝，片刻笑了起来，“明白啦！你们这群孩子……不过你不觉得你比我更擅长干这事吗？”
　　高朝笑了笑，“鲁老再见。”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临川一中，高二八班的教室。
　　闫飞周围围了一圈人，都一脸认真地听闫飞说话。
　　“真的！亲眼所见！霞姐都快把老鲁办公室屋顶给掀了！”
　　“你说朝哥？朝哥进去的时候霞姐正处于无敌状态呢！我现在对朝哥的敬仰又多了三分……”
　　“我手机？刚朝哥说一会儿帮我拿回来……”
　　高朝倚靠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轻轻磕了磕门，发出不轻不重的“咚咚”声。
　　霎时间，八班全体学生集体僵化，无论后面站的是霞姐还是高朝，等着他们的都是死期。
　　“闫飞，手机不想要了是吧？”高朝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手机，大有马上要松手的意思。
　　“不不不！我错了朝哥！你干什么都可以，手机是无辜的！”闫飞哭丧着脸哀求。
　　看高朝没真生气，班里学生放松地笑了起来。
　　高朝把闫飞的手机抛给他，“将功补过去，帮我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一起抬到楼下。”
　　全班又是一愣。
　　“朝哥……你要走啊？”闫飞迟疑着说，“是不是霞姐真生气了？学校不至于把你开除吧？”
　　高朝啧了一声，指指自己，“我，高朝，她徐凤霞还没那个资格开除我。快点别磨蹭，搬到三班门口。”
　　“三班……”闫飞一边搬东西一边靠近高朝，“是不是霞姐不要你了，老鲁看你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主儿，把你收留了？”
　　高朝瞟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疼，朝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就调个班，你哪来那么多想象力？”高朝松开了手，转而面向全班，“我转班这件事，希望大家都不要声张，闫飞监督，如果让我在外面听到了高朝转班这几个字，我就拿你是问。”高朝指指闫飞。
　　闫飞点头如捣蒜。

　　“哎老吴，帮我看看这道题，我抠了半天了一点头绪都没……”袁彬说着说着没了声音，抬头向窗外望去，几个男生把搬的书放在了自己班门口，然后就离开了。
　　“这是干嘛？”易轩戳戳袁彬，袁彬摇摇头，“来新学生了？没听说啊，而且那几个男生好像是八班的……”
　　“朋友们你们好吗？”
　　袁彬话没说完，高朝咋咋呼呼的一声招呼吓了三班学生一跳。
　　“高朝？”吴帅有些发愣，“你不是今天刚出……”
　　“啊！对，今天刚出现在你们面前，有没有人想我？”高朝打断了吴帅。
　　没有。三班集体给高朝贴了个自恋的标签。
　　吴帅被他逗乐了，“不是，你过来有事？”
　　高朝环视一圈，像是刚反应过来，“哦鲁老师没有说吗？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同学老朋友高朝。”
　　在同学们正消化高朝这句话的时候，老鲁踱着步子走了进来，看见了高朝，笑了笑，“来了啊。”接着走上讲台。
　　“是这样的，高朝同学呢，因为种种原因，啊，申请从八班调到我们班，那我作为班主任，同时也是年级主任，面对我的亲学生的要求，不能置之不管对吧。以后呢，高朝同学就和我们一同学习，一同成长，大家说好不好？”
　　其实抛开固有印象不谈，这次篮球赛之后高朝在学生心里的印象也并没有那么差，论颜值，前一中颜值排行榜第一，论球技，绝对处于临川一中乃至整个临川高中体系的前十名。所以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对高朝的看法都发生了挺大的变化。
　　“好——”班里学生拉着长音。
　　“高朝同学，那你看，你有心仪的座位吗？”老鲁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朝眼睛飞速扫了一遍，然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吴帅身上。
　　吴帅心里咯噔一声。
　　“我觉得吴帅同学那个位置不错。”高朝说完冲吴帅呲牙一笑。
　　吴帅，“……”
　　大家都心知肚明，高朝看上的不是吴帅的位置，而是吴帅那个位置旁边的人，薛晗。
　　两人在比赛现场“搞暧昧”，只要脑子能动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很好。
　　吴帅不光知道，更是“深受其害”。
　　“哦？”老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说看，为什么要坐到吴帅同学的位置？”
　　高朝一摊手，“我的学习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吴帅同学和薛晗同学的成绩较为接近，他们坐在一起并不能更好的进步，反倒是采取一帮一应该会让成绩有所提高。”
　　吴帅内心：你就给我编吧你……
　　老鲁点点头，看向吴帅，“吴帅同学觉得呢？”
　　高朝瞪着吴帅，眼睛里说着“你要是敢抗议我就把你头削尖了戳墙里”。
　　底下发出阵阵克制的轻笑。
　　易轩，袁彬向吴帅送来同情的眼神，就两秒，立马收了回去。
　　塑料兄弟情！
　　“老师，我觉得高朝同学说的有道理。”吴帅站起来幽怨地看着高朝。
　　教室里不知谁发出了鹅叫声，接着就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老鲁也在笑，“那行，那吴帅，你就坐安佳怡旁边吧。高朝，一会儿你就坐吴帅那里。”
　　等吴帅和高朝把东西搬好后，老鲁开始在讲台上上课了。
　　吴帅坐着，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的新同桌是三班学习委员，少了很多乐趣。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吴帅掏了出来，是备注“朝大傻”。
　　朝大傻，“一会儿放学请你吃饭。”
　　帅哥，“你有那时间吗？不去医院？”
　　朝大傻，“嘿嘿嘿，晗哥让我给他买了顶帽子，我给他送去。”
　　帅哥，“他能戴帽子吗？”
　　朝大傻，“能，问过了。今天晚上你去不去？”
　　帅哥，“我看看吧，没事我就去，你不用等我。”
　　朝大傻，“好。今天谢谢了啊。”
　　帅哥，“……祝你俩幸福！”
　　朝大傻，“感谢成全，会的。”
　　帅哥，“滚滚滚！”
　　吴帅被高朝的不要脸成功逗乐了，头低着笑的停不下来。
　　“叮铃铃铃……”
　　“大家先收拾着书，听我说两句，”老鲁手撑在讲桌上，“高朝同学转班这件事，不要过度地向外宣扬，也不要胡乱猜测议论，由我，高朝还有吴帅监察，只要听到相关的言论，我必严惩不贷。”
　　高朝忍不住笑了，求闫飞心理阴影面积。
　　在管住嘴这方面，三班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篮球赛就是个例子。
　　“行了，放学吧，路上注意安全。”老鲁站在讲台上说。
　　吴帅刚要走，安佳怡拉住了他，“哎……吴帅，你知道薛晗在哪吗？”
　　吴帅眉毛一挑，这段时间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不在少数，他都一一搪塞过去了。
　　“有什么事你说。”吴帅看着她。
　　安佳怡在书包里翻找着，“就是……我这里有两套题，六中那边的，薛晗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来上课，期末考肯定要退步的，你有空给他拿过去看看吧。”
　　吴帅有些惊讶，薛晗在一中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论起来，安佳怡都排不上号，但她用她觉得合适的方式关心着她关心的人，或许这种感情并不是喜欢，而是给自己一个目标。
　　吴帅笑着说，“我替他给你说声谢谢。”
　　“不用客气。”安佳怡笑笑，“之前我给他讲过题，我觉得……他的水平并不是成绩单上的那样，”安佳怡说着挠挠头，“中考市状元嘛，大家都知道他。”
　　是啊，中考市状元。吴帅心想，这个状元马上就要爆发了。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安佳怡挥挥手。
　　“嗯，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