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27、第二十七章

　　“我刚看见顾程在走廊上站着，就赶紧过来了，”高朝眼盯着吴帅的手机，推开病房门，“我找了半天才找着你的主治医师，那人说话还贼快，我一个手记都记不过来。问了两遍把他问烦了，把我赶回来了。”
　　高朝说着笑了笑，抬起头，“不过重要的我都记……”
　　“这就是你说的……上厕所？”吴帅说，“朝哥？”
　　薛晗看看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的高朝，眼睛都笑弯了，“你还给吴帅编了个瞎话啊？”
　　“至于吗，”吴帅叹口气，“我干嘛不让你再过来看薛晗啊，你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哎，不是，”高朝看看两人，“你俩怎么跟批评小孩一样啊？”
　　薛晗笑笑，“没批评你。问出来了吗？”
　　“嗯，”高朝点点头，把手机递给薛晗，“你看看。”
　　“问什么？”吴帅问道。
　　高朝看看他，“薛晗这段时间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啊，基本都列出来了，先凑合着用吧。”
　　吴帅歪歪头，“这不是护工的活吗？哎对哦，薛晗，李叔有没有给你找护工啊？你爸妈这么忙，肯定也脱不开身……：”
　　薛晗深吸口气，把手机递给吴帅，“李叔了解我的脾气，他不会往我爸妈那边说，也不会找护工。”
　　“为什么啊？”吴帅看着他。
　　“因为我……不太喜欢让别人碰我，尤其是根本不认识的人。”
　　薛晗看向高朝，动了动嘴，但没发出声音，嘴型高朝倒是看清了。
　　你例外。
　　高朝嘴角要扬到天上去，又赶紧给拽了回来。
　　“这样啊……”吴帅点点头，又说，“那你这段时间上厕所什么的怎么办？”
　　“我能干，”高朝看看薛晗，莫名有些局促，“就，我俩也算熟了，这种也不是什么技术要求很高的活……行吗晗哥？”
　　“行。”薛晗看着他笑。
　　高朝感觉此刻给自己插上翅膀他就能上天。
　　“但是，”吴帅皱皱眉，“开学了呢？过几天就开学了，朝哥你哪来那么多时间做护工？”
　　高朝现在就想手刃了吴帅。
　　“过几天我应该就能自理了，”薛晗拨弄着手指，“饭菜过几天应该也能吃，医院不是也有专人为行动不便的病人送饭吗，问题也不大。”
　　薛晗看着高朝，“等开学了高朝就只用做一些我暂时……自己完成不了的活。”
　　高朝眉毛一挑，“都有什么？我记一下，用脑子记。”
　　薛晗盯着他，一会儿才说。“就可能……擦个身子……什么的。”
　　“哎，”高朝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回去学学。”
　　吴帅一脸疑惑地看着高朝，“高朝你瞎乐个什么劲？这活听着简单，干着可不容易。”
　　“没事！”高朝拍拍他的肩，“我说的我一定能做到。再说就算开学我也能每天都来啊。”
　　薛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行！不能逃课！马上期末考了……”
　　薛晗的语气弱了下来，好像期末考对高朝没什么威慑力。
　　“哎！差点忘了，说起期末考啊……”吴帅没了声音，转头看了眼高朝。
　　“哎得，我戴耳机听歌去，不打扰你俩。”高朝说着接过吴帅扔过来的耳机戴上，拿过手机，边往外走边嘟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次都这么神秘……”
　　薛晗看向吴帅，嘴角放了下去，“行了，说吧。”
　　吴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老鲁也知道你被打了，估计着你的伤是赶不上期末考。”
　　薛晗的眸子垂了下去。
　　“老鲁的意思是……这次你就先不考试了，身体重要。”吴帅的声音低了下去。
　　薛晗看看他笑了，“哎哟，不就一次期末考嘛，不考就不考了，这也不是可控的啊，对吧。”
　　“可……”吴帅看看他，“你不是……”
　　之前薛晗说过，自己不能太差，三中那些人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薛晗沉默了片刻，“顾程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伤，三中那些人之后也不会不知道我现在在医院躺着。再者说，就算让他们看了笑话，下一次我会用巴掌把他们笑过的抽回去。”
　　反正顾程也放下了，自己也没必要“堕落”了，该是自己的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其实在外面长椅上坐着戴着耳机听歌也算挺享受的了，至少对于现在的高朝来说。
　　昨天在薛晗床边趴了一晚上，睡眠质量实在不怎么样，没听几首歌高朝就歪在长椅上睡着了。
　　直到说完话的吴帅出来推了推他才醒了过来。
　　吴帅冲着他乐了，“不是，有这么困吗，在这儿都睡得这么香？”
　　高朝坐直，打了个哈欠，“我就小憩了一会儿。”
　　吴帅站直，“哎，是，一个小时也叫小憩。”
　　“啊？”高朝看了眼走廊上挂着的表，自己确实在这儿睡了一个小时。
　　“你说你是不是瞎折腾，明明隔壁就是你的房间，非得在这儿睡。”
　　高朝啧了一声，看见吴帅正往脖子上围围巾，“你出去？”
　　“嗯，出去买点饭，”吴帅看了他一眼，“我爸妈中午脱不开身，我也懒得回家做。你吃什么，我给你带点回来。”
　　高朝揉揉眼，“你就随便带点就行，我不怎么有胃口。”
　　“嗯，”吴帅点点头，“那我去了。你进去照顾老薛吧。”
　　高朝冲他笑了一下，“行，快去吧。”
　　高朝看着吴帅消失在拐弯处，接着向上一蹦，快步走进了病房。
　　“哎哟，在外面等一个小时，快累死我了。”高朝关上房门说。
　　薛晗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真是辛苦你了啊朝哥。”
　　高朝走过来坐在床边，“哎不辛苦。还渴吗？”
　　薛晗舔舔嘴唇，“你……还用棉签吧。”
　　高朝乐了，“怎么？不喜欢那一种？”
　　薛晗没说话。
　　“晗哥，”高朝继续说，“喜不喜欢啊？”
　　薛晗抬头看看他，“喜欢……不是，你别那样了，万一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高朝笑了一下，握住薛晗的手捏了捏，“知道了。”接着站起来拿出棉签。在水杯里沾了沾，拿到了薛晗唇前，“我跟你说晗哥，也就是你，三金我都不见得能这样伺候她。”
　　薛晗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嗯了一声。
　　“二十八床，再打一瓶吊瓶……”护士推门进来，正看到高朝在薛晗身上趴着。
　　“你们俩干嘛呢？！”
　　高朝吓了一跳，急忙要从薛晗身上下去，还差点摔了局促地说，“我我我……我用棉签喂他点水……”说着举了举棉签。
　　薛晗看着有些尴尬的高朝，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护士叹口气，“那也不用那样喂啊，等着，一会儿我给你示范。”
　　护士说着上前把薛晗的吊瓶放好，把针扎进了薛晗青筋凸起的手上。
　　“护士姐姐，今天上午的吊瓶就这一个了吧？”薛晗看着护士问。
　　护士说，“嗯，下午还有两瓶。”又转头看向高朝，“来吧，我给你示范一下。”
　　护士说完又拿出一根棉签，在水里沾了沾，站在床左侧，用右手拿住棉签，微微倾斜身子。很熟练地把棉签轻按在薛晗嘴唇上，从左到右滚了一遍。
　　“喂水不要让棉签在嘴上停太长时间，记住了吗？你左手有伤，我就不教你左手喂水了，道理都是一样的。”
　　“嗯。”高朝挠挠头，“学会了。”
　　护士狐疑地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别老压着他……他刚醒。而且腰上还有伤。如果还是不会可以去护士站找我。”
　　说完护士就走了，没注意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高朝。
　　高朝坐了下来，和薛晗对视了一会儿。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朝用右手按了按眼角，“笑吧你就。”说完叹了口气。“哎晗哥，你手机呢？让我用用，我手机坏了。”
　　薛晗啧了一声，“你向一个刚从病床上醒来不到十二小时的人要手机，我也得知道在哪啊。”
　　高朝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床头，开始翻箱倒柜。
　　薛晗看着他乐了，“你还真是条哈士奇。受着伤也不老实。”
　　高朝翻了半天，终于在薛晗的枕头底下发现了手机……
　　“你说你，头底下枕着这么一个硬东西愣是感觉不到。”高朝看着正乐的薛晗说。
　　薛晗的手机也摔了，不过摔的是屏幕，把外面的钢化膜一撕，里面没怎么受伤害。
　　“你这手机质量还挺好，”高朝一边开机一边说，“再买手机也买你这款。”
　　刚一开机，满屏的消息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三天前的是在祝贺比赛胜利以及询问比赛的伤势，再向后是问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
　　“看来保密工作做的挺到位的，”高朝把手机递给薛晗。“好像目前没人知道咱们在医院。”
　　薛晗看了眼屏幕。立马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闭上眼嗯了一声，把手机又递给高朝。
　　“哎，”高朝笑了起来，“你不解锁我怎么用啊。”
　　“密码我生日，”薛晗睁开眼，“你知道吧？”
　　之前高朝好像见过薛晗的身份证。
　　“知道，”高朝拿过手机，解开了锁，“你说你直接用指纹不行吗，人脸也行啊。”
　　薛晗看着高朝说，“我是想让你把你的指纹录入进去。”
　　高朝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晗哥，我这辈子可能要栽你手里了。”
　　“不是，”薛晗笑笑，“就让你录个指纹，又没绑架你。至于吗？”
　　高朝坐着把指纹录好，点开了贴吧。
　　很长时间没动过贴吧，一点进去竟然卡了一下，接着铺天盖地的帖子便涌了出来。
　　“一中爆冷，临川市普高元旦篮球友谊赛一中VS六中获得胜利！”
　　“球场上薛晗带领着一中校队，宛如猛虎下山！看来一个队伍的成功，领头人至关重要。”
　　“一中三中首次正面对抗！薛晗面对老队员该如何做出反应？”
　　“薛晗退场！上半场比赛三中队长顾程恶意中伤薛晗，二人皆无缘下面比赛！”
　　“一中赢了！虽无薛晗，但有高朝！一中校队力压群雄，打破三中不败记录！”
　　“高朝当众亲吻薛晗！比赛结束薛晗回以亲吻！两人场上公主抱！我们不免对两人关系进行猜测……”
　　“高朝薛晗已三天未回学校！我们怀疑高朝用力过猛，导致薛晗卧床不起，高朝贴身照顾……”
　　……
　　薛晗半坐半躺在床上。看着笑的东倒西歪的高朝，眼里流过些许疑惑。
　　看到高朝马上要压到自己的左手，薛晗忍不住喊，“哎你的手！怎么了啊？笑成这样。”
　　高朝朝他摆摆手，憋着笑说，“没，没什么。”
　　“你大爷，”薛晗乐了，“我跟你说我也就是不方便，我要是能下床非得看看你看见了什么。”
　　高朝听见这句话，彻底绷不住了，边笑边往外跑。
　　“哎你干嘛去？”薛晗在后面问。
　　“上厕所！”高朝拉开门，跑向了厕所。
　　他也不是专门去上厕所，主要是不能再待在病房里，不然迟早得把伤口笑到崩开。
　　高朝习惯性的摸口袋找烟，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病号服。
　　高朝啧了一声，算了，忍忍吧。
　　“小伙子，抽烟？”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叔从厕所间走出来。
　　高朝看着他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大叔。
　　大叔见他半天不吭声，自顾自地在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这会儿护士医生都去吃饭了，没事。来一根？”
　　高朝看着递过来的香烟，冲着大叔笑了一下，“算了大叔，我不会抽烟。”
　　大叔听了这话，把手又缩了回去，熟练的把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凑近上去，“啪。”
　　高朝看着大叔点烟，在心里啧了一声，没他家晗哥帅。
　　“我听说，你们这几个青年，是打架进的医院？”大叔吐了个烟圈。
　　高朝点点头。
　　大叔笑了两下，咳嗽起来，咳嗽完了接着说，“年轻真好啊！敢打敢杀，敢爱敢恨。你看看我，老了老了，没个一儿半女，连老伴也没有，从楼梯上摔下来，半小时了才有人发现我。”
　　高朝看向大叔的腿，他的右腿明显活动着没那么方便。
　　大叔接着说，“小伙子，可别学我，将来一定得子孙满堂！再不济，也得有个人，在你老了的时候，能陪在你身边。不然就像我，生活上政府虽然也帮衬着，不至于吃不上饭，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高朝攥紧了右拳，还没完全恢复的胳膊上的肌肉被扯的生疼，高朝也没和大叔告别，转身跑出了厕所，直奔病房。
　　猛地推开门。倒是把屋内正发呆的薛晗吓了一跳。
　　薛晗看着他愣了有一会儿说，“哎你身上有伤，别跑，怎么了慢慢说……”
　　“晗哥！”高朝在薛晗身侧站定喊道。
　　“啊？”薛晗被他搞的有些迷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晗哥！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高朝站着喊，多少有点傻气，薛晗没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也很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少年的眼里有光，光与光碰撞，再黑的地方也能被照亮。

　　相比于薛晗的伤，高朝的伤算是入门级的，再加上高朝本身身体素质就不错，恢复起来比较容易，又在医院呆了八九天，检查伤口确认无碍后，高朝就可以出院了。
　　“我跟你说，去了学校就好好学，就算是替我学的，不用担心这边，有李叔安排的医生护士照顾着，出不了问题，也别和霞姐……”
　　“哎呀知道了晗哥，”高朝在单手收拾着东西，薛晗目前可以稍稍活动一下，就从隔壁病房走了过来坐在高朝床上。高朝停下收拾行李的手，向后勾住薛晗的后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薛晗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你别忘了给我买顶帽子啊。”
　　自从薛晗在某天照过镜子之后，便对寸头的自己耿耿于怀。
　　高朝忍着不笑，“哎你别闹，你头上还有伤呢……”
　　“我昨天问过医生了，戴上帽子并不会影响头上的伤……”薛晗偏着头看向高朝。
　　高朝嘴角微微扬起，“我是觉得实在没什么必要，寸头其实也挺好看的，一点也不丑……”
　　薛晗盯着高朝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不买是吧？那我去找顾程好了，反正他今天也出院……”
　　薛晗说着就要动身离开。
　　高朝连忙拉住薛晗的手，“哎别别别，晗哥我错了，我买我买我买，麻烦顾程干嘛呀，他还有他女朋友呢……”
　　高朝正说着，病房门开了，“我发现我就不能来你俩的房间，一来就听见我的大名。”顾程边说边走了进来。
　　“正夸你人帅心善呢，开不开心？”高朝冲顾程说。顾程把大拇指按在小拇指指腹上，“差这么一丢丢我就相信了。”
　　薛晗看着两人斗嘴，倒有些想笑，干咳了两声问，“顾程，你过来有事？”
　　“啊，差点忘了，”顾程看向高朝，“我家里人开了车过来接我，我是过来问问你怎么回去，没安排车的话坐我家车，我给你送回去。”
　　“哟，”高朝笑了一下，“顾大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谁让我人帅心善呢，”顾程接上他的话，“车应该快到了，走不走啊高大爷？”
　　高朝点点头，“走，当然走，不能白夸你啊，都迎上门了，不坐白不坐。”
　　“成。”顾程看了两人一眼，“你俩……快着点啊，我门外等会儿高朝。”
　　说完顾程就退了出去。
　　“……他还真挺懂事，”高朝愣了愣说，“那我今天晚上再过来吧，下午肯定还得先回学校。”
　　“嗯，”薛晗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没时间过来也没事，一中离这儿也不近。”
　　薛晗他们住的第二人民医院，和临川一中隔了快半个临川市。
　　高朝笑了一下，“我也没什么事可忙的，再说什么事有你重要？”
　　薛晗笑着啧了一声，“太腻歪了啊。”
　　高朝，“是吗？那我下回改改。”
　　薛晗拍了他一下，“快走吧，顾程在门口等你呢”
　　“哎，”高朝应了一声，“那我走啦。”
　　“嗯，拜拜。”
　　高朝一只手背上医院给的包，笑了一下，“晚上见。”说完猛地在薛晗脸上亲了一下，又飞速推门跑了出去。
　　薛晗愣过神来，这人指定又把自己的话当放屁了。
　　薛晗皱了皱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朝一出院，这间病房马上就会进新的病人，本来就是李叔动用了关系他们才进了病房，这就很让别的病人不爽，薛晗估计着不到下午这病房就会被人占了。
　　薛晗起身，缓缓向隔壁病房走去。说是可以活动了，但医生仍不建议做过多运动，薛晗自己也能感觉出来，只要动作幅度一大，全身就开始疼，特别是腰上。
　　其实高朝的伤也没好透，左胳膊还吊着，不过腿上倒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做事什么的能用上左手的时候也不多，没多大影响。
　　薛晗想起来刚才窜天猴一样跑走的高朝，叹了口气，人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位爷就比较厉害了，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高朝能完整而健康的长到这么大也挺神奇的。
　　薛晗推开自己病房的门，忽然想了起来，高朝是从小就在街上打架斗殴的一号人，受点伤挂点彩是家常便饭，如果真那么容易挂还真是活不到现在。
　　所以那把刀，就算捅进高朝的肚子里，他应该不会当即丧失反抗能力，相反，可能还会激发潜能，比如一脚把那人踢飞。
　　那如果再来一次，还会冲上去替他挡刀吗？薛晗问自己，接着了然一笑。
　　会，他想，无论再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冲上去，不顾一切，他不愿高朝受到哪怕一点点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