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与》孤寂星

10、第十章

　　高朝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门口有家药店，高朝在那儿买了些安神的药就回了小区，之前给三金做诊断的医生说过，三金年龄太小，不适合用一些刺激性的药物，就吃些安抚情绪的就可以。
　　走到楼下时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倒也按照自己说的，中午之前回来。
　　高朝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却看到客厅里，薛晗和三金正盘着腿面对面坐着，薛晗不知在对三金说什么，三金被逗的笑得很开心，薛晗也陪着她一起笑。高朝歪着头靠在门边，不想进去打破这份祥和。
　　薛晗看到了高朝，他拍拍三金，“你看谁回来了。”
　　“哥哥！”三金从沙发上冲了下来，拽着高朝的手蹦，薛晗安静地跟在后面。
　　“哥哥哥哥！”高鑫一脸兴奋地指着薛晗，“让薛晗哥哥住在我们家好不好？”
　　薛晗和高朝都一愣，对视一眼又都笑了起来。
　　高朝蹲下来说，“那你先把药丸吃了，我就考虑一下，好不好？”
　　“高朝，”薛晗喊了一声，“三金……没事了吧，我看她状态挺好的，还要吃药？”
　　“哥哥你不懂，”没等高朝说话，高鑫先开了口，“如果不吃药丸的话，我以后会变得很容易发狂的。”
　　“三金真乖。”高朝摸摸高鑫的头，抬头看着薛晗，小声叹了口气。
　　中午吃过饭，高鑫照例要午睡，高朝给她班主任打了电话，不会影响下午正常上课。
　　“你打算怎么办？”薛晗扭头看看身旁的高朝，两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你终究会离开她的。”
　　“我不知道我……”高朝按了按鬓角，点了根烟，“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这病有的治吗？”薛晗问。高朝吸了口烟，长长地吐了出去，“医生说，记忆伤害太大，想完全恢复……很难。”
　　两人沉默了下来，看着电视上卖力扭动的人。
　　“你骗我了。”薛晗突然说。
　　高朝一时转不过来弯，“什……什么？”
　　“你，高朝，你骗我了。”薛晗盯着高朝说，“你还去了其他地方，对吧？”
　　“你怎么知……”
　　“你身上的烟味，酒味，”薛晗转过头，“从进门我就闻到了，不是你的。”
　　“我……”高朝尴尬地挠挠头，“我就是……”
　　“是去黄毛那儿了吧，”薛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不是，我是去了，但我也没……”
　　“你走的时候我提醒过你，三金还在家，你还是去了。”
　　“靠！”高朝站了起来，不过骂的声音不大，“我昨天都说了，不会饶了他！”
　　“那你怎么着他了？”薛晗冷眼看着高朝，“把他杀了？他动的可是你妹！”
　　“我当然知道他动的是我妹！”高朝有些激动，“但我更多的是为你去的！”
　　薛晗愣住了，“为我……”
　　“谢谢你，”高朝叹了口气，“你把我妹保护得毫发无伤，自己挨了一棍被划了一刀，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你能保证他不再动三金吗？你能保证下次还有人救她吗？”薛晗也站了起来，“要知道这事这么麻烦，我当时就不该动手。”
　　“哎不是，我就想帮你出气有错吗？”高朝反驳。
　　“如果你妹妹因为你替我出气有更大的危险，”薛晗抬起头，“你还会去吗？”
　　“他敢！”
　　“黄毛有什么不敢。这次是遇到了我，下次，谁救她？高朝，你为了我害了你妹，谁救她？”
　　高朝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薛晗的话，也没料到薛晗想了这么多。
　　“……晗哥，其实你挺适合当个哥哥的。”
　　薛晗坐回沙发上，“下次有什么关于我的事让我知道，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三金，我会好好保护的，你放心。”高朝也坐了下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高朝先开了口，“肚子上还疼不疼？”
　　薛晗用一副“你很烦，你有病”的表情回应他。
　　高朝笑笑，“我就是……关心一下同学。”
　　“好多了，”薛晗往后靠了靠，枕住了沙发靠枕。
　　“掀起来让我看一眼。”
　　“滚。”
　　“啧啧啧，”高朝咂着嘴，“放心，我是专业兽医。”
　　薛晗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是不想活了告诉我一声，我成全你。”
　　高朝眼疾手快，一把掀开了薛晗的毛衣。
　　“你还真想死是吧？”
　　高朝笑着看上去，红印还是没消退的迹象。
　　“真的晗哥，”高朝放下毛衣，坐直身子，“你确定不会影响打球？”
　　“你有完没完？”薛晗转过头，“说了没事就没事。”
　　“叮咚。”
　　薛晗拿起手机，是袁彬发的消息。
　　袁彬，“老薛，你有高朝的联系方式吗？通知一下，下午来学校练球。你来的了吗？”
　　薛日含，“没事，下午我和他一起去。”
　　袁彬，“那就行，你不知道，老鲁就快被吓死了，以为新找的得力干将又折了。”
　　薛日含，“你怎么就那么会说话？”
　　袁彬，“嘿嘿，开玩笑，下午记得来啊。”
　　薛日含，“嗯。”
　　“你下午有事吗？”薛晗晃晃手机，“袁大队长催咱去练球。”
　　“没什么事，”高朝翻着手机说，“把三金送去学校就行了。”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晗哥，你下午什么时候打吊瓶？”
　　薛晗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递给高朝一半，“也不一定吊……去看看，如果不发烧就不吊。”
　　橘子有点酸，薛晗眉头轻蹙。
　　高朝点点头，“那下午咱一起吧。”
　　“嗯。”薛晗看着电视回了一声。

　　三人开着那辆蓝白相间的四轮小电车，倒也不让人觉得别扭。
　　走到临川市实验小学门口，高鑫和高朝都准备下车。
　　“你干嘛去？”薛晗有些困惑地问。高朝犹豫了一下，让高鑫先走。
　　“三金受一次打击，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时间，我得去和她的班主任说一下，照顾着点，别让人欺负她。”
　　“小学。”薛晗说着肯定句，却带有几分疑问句的语气。
　　“不要以为小学就没有校霸。”高朝长舒了口气，“你去吗？不去在车里待着也行。”说完就开门下车。薛晗紧跟着也下了车。高朝冲他笑笑，拆开了一包口香糖，递给了薛晗一片。
　　“嚼嚼，去去烟味。”
　　“我又不抽烟。”
　　“去去中午的大蒜味。”
　　“滚！”薛晗笑着骂了一句，接过来了口香糖，拆开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道弥漫在嘴里。
　　两人就跟在高鑫后面，一路上接受着小学生的眼神洗礼，说他们俩是老师吧又不像，说是学生吧，哪有小学生长到一米八的……
　　两人跟到二年级四班门口。“你进去吧，外面等你。”薛晗拉了拉衣服拉链。高朝应了一声，进教室和老师交谈了。薛晗觉得一时半会儿谈不完，准备去上个厕所。
　　厕所应该是刚打扫过，很干净。薛晗拉开一个门，进去上了锁。没过多久，外面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吓了薛晗一跳，接着传来的是很嘈杂的吵骂声。
　　“你胆子挺大，敢动成哥的女人！”
　　小学生还没变声的嗓子嚷着不符合年纪的话，薛晗强忍着没笑出声。
　　“我没有……”
　　校园欺凌。这个词浮现在薛晗脑子里。不要以为小学就没校霸。高朝还真说对了。
　　“你胡说！我都看到你摸她的手了！”
　　“你们……要打就直接来。”
　　“哼！你说的！”
　　薛晗不打算管，他不想再惹一身麻烦，现在只想赶紧出去，高朝可能已经和老师聊完了。
　　扇耳光，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不断传进薛晗的耳朵，他皱皱眉，说了句，“烦。”
　　接着按灭手机，打开门，“我说，快点成吗？你班主任喊你回去上课呢。”
　　几个准备脱裤子冲被殴打的男生撒尿的小学生愣了愣。薛晗一眼扫过去，都长的不低，一米七左右。
　　“你他妈谁？”一个穿着紧身裤的问。
　　“你妈没教过你怎么说人话？”薛晗反问回去，语气充满了攻击性。
　　“砰！”
　　厕所门又被踹开，门口站着跟薛晗差不多高的人。
　　那人姓高。
　　高朝快速看了一眼，接着一脸焦急，“大哥，你怎么还在跟小屁孩斗气啊，杨兴都找到校门口了，快出去解决一下！”
　　几个小屁孩脸色瞬间变了，一中和实验小学都在文化路这一条路上。看来黄毛的威慑力已经覆盖了整条马路，薛晗想。
　　“急什么，马上来。”薛晗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两人慢慢走出厕所下了楼梯朝玩命狂奔起来，一直跑到广场上才放声大笑。
　　“哎，你反应挺快的啊。”薛晗笑着说。
　　“那是，也不看你朝哥的实力！”高朝一甩头发。
　　薛晗忽然扶住腰，“哦，哦……疼，疼。”
　　高朝瞬间不笑了，“哪儿疼？肚子还是腰？”
　　薛晗嘴角一勾，双手快速插进高朝腰间，“让你疼！”
　　“吼！吼！哈，行！你小子玩阴的！”
　　“不服来咬我啊！”薛晗松开手朝大门跑去。
　　“你说的！”高朝也跑了起来，受伤到底是要影响薛晗的速度，没跑几步就被拽住了衣服，高朝攥住薛晗的手腕，照着左手咬了下去。
　　“哎！你属狗的？”薛晗猛地抽回了手。
　　“你让我咬的，”高朝笑着说，“怎么样，服不服？”
　　“行行行，你厉害。”
　　高朝啧了一声，“你这不行，你得充满了感情说才对。”
　　薛晗站得远了点，向空中一蹦，落地后伸出两根大拇指，“朝哥厉害！可以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
　　“美的你。”
　　“你还不服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
　　“嘿你……”
　　……
　　两个人开着车去诊所又看了一遍，没有再发烧，基本算是好了。
　　“你说我算不算因祸得福？过了一晚上病就好了。”薛晗出了诊所说。
　　高朝看看他，“你就是不发烧了，再吃两天药吧，再反复就不好了。”
　　薛晗想了想，点点头，“我告诉你啊，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打架了，听到没？”
　　“嗯？”高朝笑了一下，“好，知道了。”
　　第四节自习课照例是拿来打球了，不过薛晗今天出发的晚，他把一些习题装书包里带了出来，半天没上课，还是要补一补的。
　　高朝自然是站在外面等他出来。等两人到的时候，其他队员基本已经到齐了。
　　“老薛，感冒怎么样？”袁彬夹着球问。
　　“好多了。”薛晗笑笑。
　　袁彬点头，转而面向全体队员，“大家这样，分两队打一局试试手怎么样？”
　　高朝看看薛晗，“我无所谓。”
　　袁彬简直要哭出来，他没想到高朝一天不见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哎不过……高朝和薛晗必须分开。”袁彬补充说。
　　“为什么？”杨光问。
　　“这还用问为什么？”赵博无奈看了他一眼。
　　高朝和薛晗站在一边，等他们把队分好后，走了过来。
　　吴帅坐在正中央，“薛晗，你和袁彬一队，高朝在另一队，准备开始吧。”
　　薛晗脱下外套转过身子，被高朝一把抓住了胳膊，“喂，一会儿能打就打，别逞强。”
　　“……放心吧。”
　　薛晗冲高朝笑了笑。
　　开场抛球，薛晗把开球位让给了袁彬，对方当仁不让派出了高朝。
　　“一会儿你就尽力抢，抢不到也没关系。”薛晗再袁彬耳边说。
　　“嗯。”袁彬点点头。
　　“准备——”
　　球被抛向空中，袁彬和高朝都奋力跃起，果不其然，球落到了高朝手里。
　　薛晗在一秒内判断好了球的走向，有条不紊地组织队友拦截高朝。
　　不过高朝的带球过人技术确实不容小觑，此刻已经连过两人，逼近三分线。高朝并没打算投三分，而是准备带球冲进三秒区。
　　正带的兴奋时，左侧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没等他护球便已经被断了下来。
　　“回防薛晗！”
　　袁彬早就在对方的篮板下等着了，薛晗很娴熟地带球过了一人后把球传给了袁彬，但无奈袁彬身处敌方包围之中，无法投篮，只能回传给三分线上的薛晗，薛晗后撤一步，十分流畅地投出了篮球。
　　“三分空心！”吴帅激动得大叫。高朝紧急叫停了比赛。
　　“对方其实也就只有高朝能完美绕过袁彬，各位要做的，就是尽量缠住他，不让他碰到球，明白吗？”薛晗看了一眼对面的球员。
　　“明白！”现在袁彬这边的队员都无条件信任这个前三中校队队长。
　　再次开场，拿球的是高朝，这次他没急着单带，刚越过半场，就把球传给了杨光，两个队员立马缠住了高朝，袁彬趁杨光不注意断掉了球，传中给了周帆，周帆身材壮实，不过速度有些跟不上，眼看要被围攻时，直接向外盲扔了出去，但薛晗站得偏远，没等跑到位置，赵博就已经接到球传给了高朝，高朝奋力摆脱了两人，直接带球向对方篮筐冲，接着三步上篮。
　　“好球。”薛晗小声说。
　　“目前比分三比二，”吴帅提醒，“咱们打时间短一点，比赛还有三分钟结束。”
　　薛晗把手搭在袁彬肩上，“维持这个比分，剩下三分钟盯死了高朝。我尽量进球，对方肯定也会盯死我，你看着点，配合我。”
　　“嗯，知道。”袁彬冲薛晗笑笑，他第一次打球打得这么爽。
　　再次开球，来抢球的换成了杨光，杨光的技术明显不如高朝，扔出球后，袁彬的手先摸到了球，往下一拉，他并未急着往前冲，等几个队友先冲过了半场。
　　赵博冲上来咱断袁彬的球，袁彬眼睛紧盯着赵博，球却扔向了右侧。薛晗和袁彬配合默契，飞速反应过来接到球，身边却出现了空档期，高朝队里出现巨大漏洞，没人防守薛晗。
　　正当薛晗准备起跳投三分时，高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拦截薛晗，薛晗从容地收起球向后撤了一步，可无奈高朝的防守太过严密，如果硬冲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通过。薛晗余光瞟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分钟。
　　薛晗深吸口气，猛地举起篮球向高朝身后一抛，抛给了正等着接应的周帆，周帆三步上篮，却遭到杨光盖帽，球没投进。
　　“全场结束！”吴帅大喊。
　　“其实你那一球，”薛晗喘了口气，对高朝说，“投一个三分，我们追着就不太容易了。”
　　“我不像你，”高朝冲薛晗笑笑，“我三分球投的不准。”
　　“来来来，人人有份啊。”易轩去买了矿泉水，高朝接过来两瓶，递给薛晗一瓶。
　　薛晗拧开喝了一口，“说真的，一中的校队，技术真的不过关，其实全场打下来，也就只有你，我，袁彬撑着。”
　　“嗯，”高朝放下水瓶，“过一段时间吧，我去找几个练手，训练一下。”
　　“你的社会好兄弟？”薛晗挑眉，“打球规矩吗？”
　　“你要是能喊来人你来。”高朝回呛。
　　“开玩笑，朝哥。”薛晗笑了一下，“去和袁彬说一声吧，我估计他得高兴坏了。”
　　“嗯，”高朝拧住水瓶，走去和袁彬说了两句，袁彬果不其然地显得十分兴奋，“集合！集合！”
　　队员都围了过来。“咱们再努力一段时间，等练的差不多了高朝会给大家带几个陪练来帮我们训练，大家为高朝鼓掌！”
　　高朝还没来得及阻止，掌声便“啪啪”地响了起来。高朝看了一眼，薛晗这货鼓掌鼓得那是相当开心。
　　“好了，再练一会儿吧，马上要下课了。”袁彬说。
　　“下课怎么了？”薛晗问。
　　“你俩，”袁彬指住薛晗和高朝，“你俩目标太大，我们得隐藏实力懂吗？”
　　薛晗，“……”
　　高朝倒显得挺积极，马上抱着球去篮筐下为队员讲投球技巧去了，只见他一脱手，一个标准的三分空心入了网。
　　就不该信这个姓高的。薛晗笑着摇摇头，转念一想，可能……他是怕自己太过拼命。
　　放水啊。不过薛晗承认，自己也有放水，那个三分球，即使是高朝拦着他也能搏一把，只是可能会把伤口扯开。
　　薛晗拿起一个篮球，走到篮筐下，立马就有人围了过来。高朝也不打了，夹着球走了过来。薛晗拍了两下球，准备脱手，高朝嘴角一勾。
　　“晗哥！”
　　薛晗下意识转过头，球同时扔了出去，三分空心。
　　“叫我？”
　　“……高朝你叫薛晗什么？”袁彬当场就愣住了。
　　“不重要，”高朝扯开话题，冲薛晗竖起了大拇指，“帅！”
　　袁彬和吴帅对视一眼，这俩人越来越不对劲了。
　　“叮铃铃铃……”
　　下课铃刚响，几个学生就抱着球跑进了体育场。
　　“快走！”杨光暗喊。
　　“你说你们两个啊，不进校队，反而来练球！无集体荣誉感！”
　　“对！无集体荣誉感！”
　　薛晗和高朝同时苦笑了一声。
　　“你还去我家吗？”高朝靠近薛晗问。
　　“……今天就不去了吧改天你带着三金来我家。”
　　“行！唉，今天晚上又要好一顿安慰她了。”高朝感叹。
　　薛晗想了起来，“要不……你加我微信？她要是闹了，你就给我视频。”
　　“成，我加你。”高朝和薛晗都掏出了手机。
　　“你？朝哥最帅？”薛晗忍住没笑，“真挺符合你的气质的。”
　　“你名字也很拽啊，薛日含。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是你。”
　　“懒得想名字。”
　　几个人出了体育场，大家都互相告别。
　　“……成吧，那我就先走了。”
　　“嗯，哎朝哥。”薛晗喊。
　　“怎么了？”高朝回头。
　　“明天见。”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