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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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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郁晚醒得很早,宿醉感让他的头很疼很疼。他醒了之后只是空洞地睁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
胃疼疼了一夜,疼得他有些虚脱。由于酒精的缘故,他只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刺痛,但并没有醒。
这点疼算什么呢?他想,他还能伴着疼痛入睡呢。
他就是倔。
然后把自己倔进了医院。
他失眠已经近三年了。
起初睡不着,他觉得是考试压力的问题,即使他很久很久之前都没有因为考试而紧张过头了。但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了,就归结到学业压力上了。
所以他利用睡不着的时间来努力复习学习。成绩依然很稳定。
但他白天却困得不行。
他当时的班主任一开始没说什么,会觉得人家学霸也是会累的。但时间一长了,班主任就发现不对劲了,那段时间,总是找他询问情况,询问完了,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晚上复习,白天睡觉嘛!人家成绩也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呀。后来也就不管了,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吧,什么姿势都行,管你趴着仰着倚着墙睡,只要不影响老师讲课,同学学习,基本没人来管他。大多也只是会劝他晚上早点睡。
但这真的正常吗?
年少气盛觉得没什么,我可以我能熬。
年少气盛觉得没什么,不就是晚上学习的累了,还不想睡觉嘛,不就是学得有点苦,把自己感动到哭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总是这样麻痹自己。
哪怕噩梦连连半夜惊醒,心跳快得和下一秒就要没了一样,哪怕幻视幻听头痛欲裂,哪怕消瘦的那么快。
他也只是觉得,没什么,我很好。
有老师找他面谈:“郁晚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好好吃饭啊,压力不要太大,有什么事要和老师沟通。”
有来自同学的关心问候:“你脸色好差啊……怎么了啊?”
“郁哥,你怎么老是发呆啊?在想什么?”
“郁晚?”
“郁晚?你干嘛呢?”
“小晚?今天也不回家吗?外婆想你了。”
“哥,你搬回来住几天嘛,我想你了。”
“小晚?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适当的休息一下吧,小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回来吃吧?”
“儿子,听你小姨说,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好?怎么了呢?和妈妈说说吧?妈妈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郁哥!”
“小晚?”
“哥?”
“郁晚。”
“郁晚?郁晚?郁晚——”
他回过神来。
晨光偷偷地从窗帘的缝隙里窜出来。
他不喜欢阳光,所以他的房间基本24个小时都拉着窗帘,外面基本透不进光来。
他面无表情无视掉顾孟,声音低沉有些阴郁地说:“窗帘拉好。”
站在他面前的顾孟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不要透进点阳光吗?”
依然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不用。”
他缓慢起身,努力平复呼吸,揉着皱着的眉心,声音有些冷的问道:“你为什么在我家?”
“你昨晚喝醉了,我正巧碰到,就送你回家了。”
“我煮了点粥,你喝点吧。”
郁晚没理他,自顾自地问道:“我药呢?”
顾孟装作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药?”
“地上那些。”
“哦,给你收起来了。”
“你碰了?在哪?”郁晚皱着眉头。
顾孟倚着墙,边指着桌子上那一摞药,边对他说:“在这呢。”还把报告单指给他看,“你的报告在这,我收好了。”
顾孟看着郁晚的脸色,心想,算了,还是实行Plan B吧。
他重新开口,装作不咸不淡的样子说:“这报告上面都说了你有胃病,还开了这么多药,你大晚上还出去喝酒。不要命了?”
郁晚一愣:“嗯?”
“怎么?你这些药不是胃药啊?这报告上边不是写着?反正我也没细看,无意间瞥见的。”顾孟装作疑惑地问,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话欲盖弥彰。
“哦,”顾孟看着郁晚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没变,接着听郁晚开口说道:“那就是胃药,没事,我也不经常喝。”
郁晚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家。”
郁晚和顾孟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郁晚才喝了点粥。顾孟看着他喝完,然后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到关门声停止,郁晚绷着的脸色就全崩了,他面色苍白,皱着眉头,一只手捂住胃,另一只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向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他手哆哆嗦嗦地去翻抽屉,翻出一板白色药片,掰了一粒放进嘴里,看也不看,直接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他又坐了一会儿,实在头昏的不想动弹。想到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郁晚又强撑着要去收。但手实在是太抖了,抖得根本握不住碗。郁晚就这么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根本不受控制的手。
真的好烦啊。
为什么这玩意儿不受控制?
好烦。
碗底和桌面的磕碰声怎么这么大啊?吵得人烦死了。
郁晚突然一赌气,手指狠狠收力。手和碗边接触的地方因为压强过大,泛了白。他一步一步走向厨房水槽,如释重负般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慢慢蹲下身,头抵着灶台边,抱着自己。
都已经吃了止疼药了啊,怎么胃还在疼啊……
烦死了,大早上犯病。
缓了一会儿之后,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回了房间。
俗话不是说吗“人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前人说的话确实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人忙起来有时候可能真的就忘却前尘旧事了,只会专注于眼前的一方小面积了。
郁晚心满意足地翻开前两天还没来得及看完的题,从桌上随手捞过一支也不知道是黑笔还是蓝笔的笔开始做。
郁晚“唰唰”的在题干的旁边开始列思路,并且随手写下可能会用到的公式。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笔终于被放下,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边不远处堆着的药。默片一样的沉默了几分钟后,他只能认命般的,手抖的不行地去拿药。
“多大的人了啊……”郁晚翻着药,发愣一般看着有一两盒背后那清晰的说明,自言自语地说着,“怎么骗人呢……”最终扯着嘴角短暂的笑了一下。
他手中的动作无知觉地停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却又像是跟什么人说话一样地说道:“怎么跟你一样一样的……”
经过这一次的“路边捡人”事件,哪怕有一点尴尬,但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和次数却变得更多了,因为下课的时候,顾孟有时候总会看见郁晚一个人或者和许君舟、安辰两个人在一起说笑打闹,但更多的时候,是郁晚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碰见了,就打个照面,挺冷淡的。
两个人本来就不在一个班,大多数在物理办公室碰见,有时候顾孟来找老妈,有时候被老妈叫过来,而郁晚则来问问题什么的。一来二去,有时候碰见了也就拌个嘴,慢慢的在公共场合熟络起来,放得开了。
郁晚一开始还能笑着和他说话,后来慢慢的开始不笑,有时候还喜怒无常的,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但顾筱当时到底是不是很严重,吃了半年药也就好了,期间也没有太过于反复发作,所以顾孟其实是不太知道郁晚的状况的。
况且病情这东西,未经病人本人许可,是不能随随便便的看的,这点他是知道的。
所以那天晚上,他其实是没有看那几张报告单上写了什么的,只是匆匆收起,一张一张的摞叠上去。
当然,不看他也可以猜到。
但郁晚这日渐消瘦的脸,看得让人属实有些糟心。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顾孟皱着眉看着郁晚消瘦的脸说着。
郁晚正清点着刚刚老师让他带到班里的卷子呢,冷不丁的听到身边这个人问他话,就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语气平淡的说:“嗯,没什么胃口,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顾孟随手接过郁晚要放在窗台上的卷子,停下脚步等他,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说:“多少吃点,人是铁饭是钢……”还没说完,郁晚就已经系好鞋带了,接过卷子,笑着说:“知道了,一天天的念叨好几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年纪轻轻就当了爹呢,走了。”
“诶。”
郁晚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身后笑盈盈的顾孟,问道:“你干嘛呢?”
“没什么,走。”他还是笑着。
“怪奇怪的……”郁晚小声嘀咕着。过了两秒钟他终于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表情有点怪:“你占我便宜?”
顾孟看着郁晚那怪异的表情笑得更开了,还在装无辜:“啊?什么啊?我没有。”
郁晚瞪着他:“你装。”
“我没有……”
“你继续。”
“好,不逗你了,乖孩子。”
“顾孟!”
某位同学刚占完口头上的便宜,以防被青春期一点就着的小同学给他打了,一溜烟地就跑上了楼,没命去顾身后的怒气冲他了。
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一楼。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声音不是很大,这种小打小闹在课间里到处都可以听到。
这样的日子不多,却也弥足珍贵。
阳光灿烂热烈,四季轮回走过。只是很可惜那种轻轻松松的日子竟然连一个寒暑都没交替。
有些东西永远也回不来。
碰见他的次数少了以后,郁晚的变化清晰可见。
“怎么又不好好吃饭啊?”
“……”
“怎么不说话?”
“……胃口不好。”
“那怎么会折腾成这样?看看刚刚这给你吓得,神经衰弱已经这么厉害了?”
他想扯出一个笑,但是失败了,只是轻声地说:“还好。”
“……”
“别皱眉,我没事。”
顾孟收起往日思绪,看着已经过半的卷子,没有说什么。小白躺在他的床上睡觉,微微打着鼾,大白则趴在地毯上,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他伸手在桌子上找了找手机,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聊天框,惊觉上一次发消息的时间,竟已经是两年前了。
还是很突兀的吧。他想。
算了。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手指无意的碰到了发送键,发了一个空格过去。
但坐在他后面的那个人收不到的。
因为在他这句空格的左边,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着消息发送失败。最低下有几行灰色小字。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才能正常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