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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魇 ...


  •   惊蛰刚过,仲春时节开始,气温开始回暖。

      周测刚考完,大多数人的玩心渐渐收了起来。就连江落安辰这种天天想要快乐玩耍的小爷,都收敛了一点。

      “啊,好烦啊。我前天晚上睡得有点晚了,昨天早上差点没起来。结果直接在考场上睡着了,我后面那两个大题还没来得及写呢!”江落趴在桌子上号着,“老唐不活剐了我。”
      “笑死,这么拉了啊?”安辰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手上转着笔,一脸笑的打趣道。
      “滚滚滚,你也配~!你写了?”江落一边问着,一遍往旁边移了一个位置。
      安辰顺势坐在那位置上,无所谓地说:“没啊。”
      “那你好意思?”江落一脸鄙夷地盯着他。
      “为什么不好意思,我老好意思了。”安辰不要脸的说。
      “你要点脸吧。”江落瘫着脸,假笑不笑着说。
      许君舟手里发着卷子呢,正好经过他们旁边,随口接了一句:“他不要脸。”
      安辰闻言暴跳如雷,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去勾许君舟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还能更不要脸,你信不信?”
      一旁快乐看戏的江落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就差手里抓一把瓜子嗑着了,奈何教室里是不会允许瓜子这种非生物存在的。他笑着打趣回来:“大白天的,不大好吧。”
      江寒侧着身,一边躲闪着,以防误伤,一边对着恨不能笑死的江落说:“你可别看热闹了,你一会儿要是被打了,我可不管你。”
      “没爱了。”
      江寒一脸平淡地说:“没爱过。”

      那边也闹够了,许君舟先撤下阵来,一边笑一边骂,还带了点方言:“别闹了,发卷子呢,”然后随手递了几张给安辰,“帮我发点。”
      “我不发!”然后身体非常诚实的开始动弹,是的,尽管嘴上说着不发,但是实际行动表示: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冲突吗?并不。

      “下节课上什么啊?”
      有人看了一眼课程表,就随口接道:“英语。”
      接话的是一个短发及肩的女孩子,叫做贺予眠,是一班副班长兼任语文课代表。为人处事温和有序,待人接物大方得体,但时而也傻乎乎的,闹的笑话也不少,但大都无伤大雅。
      “我靠,真晦气。”闻言,有人皱着脸,表情跟吃了什么苦瓜一样的,“呜嗷,上英语呢,晦气。”
      “你是个什么孩子?怎么能不喜欢英语呢?”一个女孩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揉了揉贺予眠的头顶,给人头顶揉得乱糟糟的,还嬉皮笑脸地说着。
      “我真特么喜欢英语啊,我最喜欢英语了呢。”那人半笑不笑,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这不就对了吗,阿蓝听着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贺予眠头发被揉乱了也不生气,捋了两下,顺了顺,笑着说:“什么人啊,怎么欺负同学呢?”后一句的音调并不平整,因为与此同时她伸手戳了一下“罪魁祸首”秦叙夏的腰侧,明明刚刚还靠着自己肩膀在说笑的人,这会儿直接蹦到了三尺以外,还“嗷嗷”叫着。

      江落笑着回过头去,发现江寒不见了,他环视一周,在顾孟那里发现了他装着个冷脸的哥。两个人凑在一起,手下压着一本书,好像是在讨论什么题。
      他想转过头去,继续看这一堆人打闹,提醒他们下节课可是上英语,别让阿蓝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幅乱象,那样又免不了一顿恐怖的思想教育。但他一瞥,瞥见了坐在顾孟后面,正支着头看向窗外的郁晚。江落鬼使神差般地顺着往窗外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这人看什么呢?他有点疑惑地抓了一下后脑勺。心想,这个人可真奇怪,来班里好说也有一个周了,也不见他主动去交流,别人叫他,他也微笑着应着,但那微笑只要差一点,就跟没有一样了。整天就坐在窗边那里,不怎么吭声,安安静静的,不是刷题,就是补觉,再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支着头看向窗外,好像跟融不进这个班一样。
      可他不是和许君舟他们是朋友吗?怎么感觉这么淡呢……

      他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奈何此时预备铃响了,他只好作罢。
      刚刚还在说笑打闹的几个人,这下全都一哄而散,趁阿蓝进来之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了我们来上课,拿出昨晚的英语大卷。”阿蓝用标准的假笑着说道。
      江落一边拿出卷子,一边回想着刚刚郁晚望向窗外的眼神。
      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那眼神有点太空洞了……
      他晃晃脑袋,没准是他想多了呢,算了算了,听课吧。

      课讲到一半,教室后面一阵骚动,阿蓝瞪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又过了几分钟。
      台下面依然有人在窃窃私语,没个消停,阿蓝脸上带笑,非常标准的假笑,头也不回的提醒道:“你不想听课,就请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好吗?”
      说完了之后,消停了可能有个两分钟吧。
      “不是,你们后面在那干嘛呢?”阿蓝手里还拿着粉笔,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回着头看着后面那几个人在那装不知道。
      阿蓝看着台下某个男生,语气不善的说:“张鸿轩,我看你在下边挺能说的啊,要不你上来讲,正好我也有点累了,行不?”
      “你们来学校是来学习的,是来求学的!不是学校来求你学,弄清楚这个关系!不想听也不要影响到其他人。”阿蓝滑动着课件继续说道,“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其他同学的时间也都很宝贵,我们继续上课。但是——”阿蓝话音一转,“张鸿轩你们几个人下课到我办公室,还有哪几个人,自己都心知肚明,我不点你们名了,好好聊聊你们讨论的什么,这么有趣,课都不想听了。”

      阿蓝发过了火,后半节课果然消停的多了。

      晚上也没什么事,上完了晚自习,互相打个招呼,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回家的回家。郁晚在这里没什么太熟的人,就许君舟和安辰,两年没怎么联系,现在也半生不熟的了。所以也就是点了个头示意一下就走了。
      至于顾孟,两个人现在关系其实也有点尴尬,所以视线如果相碰,就半尴不尬的打个招呼,反之,郁晚就直接走了。
      就像今天,两个人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对视了一眼,郁晚脸上表情不变,淡淡的。拉好书包拉链,对顾孟开口说道:“走了。”
      顾孟早就习惯了,就回道:“明天见。”

      是夜。
      郁晚一个人走在昏黄安静的街道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这么一个人走着,看起来孤零零的。顾孟想。

      两个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到小区,走到岔路口,然后分别。

      郁晚开了门,换了拖鞋,灯也不开。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出房间钥匙,开了锁。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他也不管,把书包随手扔进懒人沙发里,衣服也来不及换,就直接扑在了床上。
      他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今天被训的那几个人,总有嗓门大的,漏点音出来很正常。况且五中就那么大点,高二级部也就林林总总一千二百个人,实验班也就那么两个,九十个人,还一个楼层的,说碰不见吧,基本上是扯淡。
      其实他倒是不怕碰见什么仇家,活到这么个时候了,就那么几个仇家倒也正常。他也不怕碰见他们,正面刚一贯是他的风格,你来就来,我不怕你。你愿意和我杠,我奉陪到底,反正你是傻逼,我不是,我可以关爱智障儿童。但是就算是小孩子也要懂愿赌服输,你若是输了,我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离我以后远点就行了。
      他觉得自己给足了脸面,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人不要脸。

      应激源这种东西,他是能避则避。虽然他发起疯来连自己都下得了狠手,但一方面觉得某些人不值得,一方面觉得和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深仇大恨,不至于的。
      不过,哼哼,不好说啊不好说。万一哪天发疯疯得六亲不认呢?
      这种东西也不好下什么定论。他想着。

      就这样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他也不想再回到那段有些痛苦的日子里了。

      挺烦的,还没好利索呢。虽然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那个应激源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刺激,顶多有点PTSD。但这点刺激,也是刺激啊,不能看不起它。
      犯病倒也不至于,本来想吃点什么东西的,现在食欲全无。想睡觉吧,困得要死,浑身没力气,眼皮打架打得也很欢,意识却无比清醒的睡不着。
      这绝对是一种痛苦。

      郁晚机械一般地起身,翻出换洗衣物,去洗了个澡。然后随手整理了一下,大开窗户,安稳地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掰了一粒放嘴里,喝了点水冲下去。他调好五点的闹钟,平和地躺下。他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某处微小的尘埃,轻轻地开口说道:“晚安。”然后闭上了眼睛,静候翌日的日出。

      .
      “你是谁?”郁晚听见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前面,他看不清脸,但是可以明确地感觉到身影的主人在叫他。
      “你是谁?”他有些警惕地问。
      只见那身影轻轻晃动了一下,他听见一声轻笑,然后那白色身影说道:“我还能是谁呀?”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没有多少稚气,反而不经意间有点低沉,但不仔细听的话,就活脱脱是笑着的声音,俏皮可爱。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郁晚浑身一震,就那么怔愣在原地。
      平日里脸上的那种无所谓感在那身影逐渐清晰的那一刻消失地一干二净,他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无声地念了几个字,手垂在身侧,抖动得不成样子。他张嘴想发出声音,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就那么待在原地,他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往前走,去触碰那白色的衣角,想看看那女孩回过头来,那明媚的笑颜,哪怕看不到她笑,看到她的脸也是好的啊。
      可他就只是愣在原地,像是被魇住了一样。那女孩转过身来,看着几米之外的郁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那样熟悉,温柔,如同冷冬里凛冽的风一般,清澈干脆,毫不缠绵。
      她问:“郁晚,你哭什么呀?”
      “我没哭......”他本能地回应她。
      她像以往那样打趣道:“可你眼睛里全是泪啊,丑死了。”她歪了一下头,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问道:“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他也故作不高兴的样子回答她:“是啊。”
      她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她继续看着郁晚,忽然开口道:“可你笑得好丑......”
      “假的......”
      我很想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中间那几米的距离,以往蹦跶两下就触手可及的距离,现在却那么遥远,仿佛隔着永远也迈不过去的光阴的鸿沟。
      一时间郁晚不能确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今夕何夕呢?他怔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笑容慢慢消失的女孩,分不清现在的时间。
      她穿着白裙子啊......是她最喜欢的那条吗?郁晚有些忘记了,记忆里那个女孩子似乎永远都是一身长衣长裤的运动装,四季都是如此,哪怕是飘雪的严冬,也仅仅只是在外面松松垮垮的套一件羽绒服,这么看来,两个人穿衣的风格倒是有些异曲同工,寒来暑往不曾有什么改变。
      她只穿过一次裙子,还自己嫌弃着不好看。反正他也觉得那裙子一点也不好看,平平无奇一点装饰也没有。白色太素了啊,她不适合这种,她该试着穿那种很热烈颜色的衣服的。
      他总是和她说,你不要天天穿这种黑白灰搭配的衣服啊,我一个男孩子无所谓。你不应该会很喜欢那种亮一点的衣服吗?你这天天穿得像个侠客,干嘛?行侠仗义啊?
      但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会得到同一种回答,那就是一句:“我又不是花园里的花,穿得那么亮干嘛。”

      女孩已经完全不笑了,脸上很是平淡。她开口说:“郁晚,回去吧。”
      回去吧,郁晚。
      别留在这里,回去吧。
      “我不要。”
      “听话,别哭。”
      “我没哭,”否认到最后,声音却开始哽咽:“你别走啊......”
      明明说好了的,什么都开始好起来了,可你什么都没看一眼......你什么人啊,明明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做好朋友的,我还在的呢,我没食言啊,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别走好吗?

      “不行哦,天要亮了,你快回去吧。”
      “我说了,我永远都在的。你不要怕。”
      郁晚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了,他看不见,碰不到,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往前走,可脚下仿佛掉在了沼泽里,半步也移不得。
      “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白色的衣角闪烁几下,暗了下去。
      秦叙愿跑了。
      小兔崽子丢下他,自己跑了。

      “铃铃铃——”
      闹铃在耳边响起,惊扰了一场噩梦过后的死寂。
      醒时天还未亮,闹铃还未响起。他那就那么望着虚空中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尘埃,双目空得吓人。枕头早湿了一片,眼泪划过鼻梁,一路进了另一只眼睛。
      醒时泪流满面,现实里不见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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