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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装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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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晚同学自认为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在表面上,在大部分外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但他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安辰这个傻孩子天天在他面前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跟个老太太一样。
但是,外婆也不这样!
那就是比老太太还老太太了。
在安辰第三十九次企图往他面前一坐,开始他的提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年生活之一的乐趣——唠叨,这一让郁晚实在有点不能忍的行为时,郁晚终于舍得开口了。
但他开口说的话,和安辰想的不一样。
“顾孟?他不是和江寒还有江落出去了吗?”
看看看看看看看,他还是在郁晚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了。
郁小同学真心有点崩溃。
他非常不明白,非常非常非常不明白。在他和外界基本断绝了所有联系的那几年时间,面前的这位同学,他究竟受了什么刺激?让他从一个开朗热忱的小同学,变得像如今这样,刨根问底死不罢休??
他有点想不通。
非常想不通。
还有远处那个看似专心致志思索问题、还会给人耐心的讲题的许君舟同学,他怎么连回头都不回头?!!他难道一点也没听见这边的动静吗!他难道一点都不关心昔日同窗好友的死活吗!?他每天都见着这么个傻孩子,难道就没有起过想把他扔出窗外的心吗!?
他以前难道这么能忍?!
假象!都是假象!
已经四天了啊。
都特么已经整整四天了啊!!
这人天天搁他面前!他不想怼不想骂,而安辰就跟看不见了一样!就跟突然有了很严重的情感认知障碍了一样!好像丝毫没有看见他的不情愿!他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他们几个原来就是那样,如果你不想说什么,我绝不会刨根问底,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再说,反正我们在。
结果现在???
这位安辰同学,抱着郁晚不会打死他的侥幸心理,开始了他的作死。
“你这两年到底干什么去了啊?去南极看完企鹅又在太平洋里游了半年去北极半年游看极光去了吗?”
这几天顾孟一直都在,郁晚可以拿顾孟来打个岔。毕竟是他们班的大佬,贼牛掰。虽然不怎么熟,但是通过一两次的观察,他还是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是被绑架了吗?断了这么久的联系?去你家也找不到你,他们说就没你这个人!早八百年就搬了!”
偏偏顾孟今天就是不在,一下课就和他的好哥们跑了。
还有,他怎么就被绑架了??
根本没有的事!好吗!
“所以你就算搬了家也不告诉我们!无情!”
诶?这个式子好像写错了?
怪不得算不对,不慌不慌,再来一遍。
“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和我们说啊!你到底把我们当不当朋友!朋友不就是应该有难同当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特么急死了!”
郁晚……郁晚突然笔尖一顿,根本就没算得了进去,他连题就没看进去。
他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他这几天的第二百零八次思考要不要把安辰扔出去的这一问题。放下了自己那一装出来的无所谓不关心的冷淡讨打的态度,赶在安辰下一句话说完之前打断。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
“有。”郁晚非常肯定地说。
他的眼神清澈透亮,非常真挚,不是装出来的。
“我把你们当成我朋友。但是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想回答,好吗?安辰?”
安辰沉默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郁晚看他这样子,只觉得有些无奈,只好说:“我以后在合适的时候会和你们说的。但我现在不想说,你放过我吧。”
郁晚看着安辰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夸张的神情终于褪去,像是大海退潮一样,一点不剩。他恢复了原本正常的样子。
郁晚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非逼着你说,只是你这混小子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安辰挠了一下后脑勺,接着有些吞吐地说:“毕竟你有时候真的就是个闷葫芦······不那什么一下······啊呀,不说了不说了,你要实在不想说,也不能太过于去怎么着你,反正,你记着,郁晚。”
说到最后,安辰有些郑重:“我们,我和许君舟一直都会在,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要不然你什么都不说,显得我们像外人。”
郁晚觉得此时他应该是很感动的,倒也不至于感动到哭,至少对他来说,再不济也是红了眼眶。因为这几句话可谓是触动心弦,是人世间最真挚不过的感情。
可毫无意外,意料之中的。这些话也仅仅只是感动了他那么一瞬,此外任何反应都没有。
“好。”他这么答应着。
安辰刚走,顾孟就回来了。
挺赶巧的。
郁晚这么想着。
这节课没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的一节复习课。
讲课的是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姓柯,教他们班英语,他们一般叫柯老师叫阿蓝。传闻这位老师很奇怪,奇奇怪怪的逻辑,奇奇怪怪的讲课方式。
一班的学生有时候说话,统一的很奇怪,一开始郁晚不明白为什么,但后来才渐渐知道,这奇怪源自于哪里。
源自于眼前这位英语老师身上。
有时候他们会照着阿蓝的说话方式说话,人家阿蓝说话其实一直都很正常,但这帮小混蛋硬生生地把本来挺正常的话,说得带了些阴阳怪气。
他也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才知道,竟然还有人专门用一个小本本记着每一位任课老师的讲课说话口头禅。那时候他才真正的有点融入这个集体,所以他就知会了一声,随手拿来翻了翻。
令人震惊。
本子上记得很全很全。江落当时正往顾孟旁边凑,而顾孟恰好在郁晚身边,江落看到的时候也有点震惊,笑骂道:“张乐恩,平常也不见你记笔记这么认真啊?你这还挺全啊。”
还别说,真的挺损的。
“好了,我不拖堂,你们下课吧。”阿蓝一边在讲台上和英语课代表讨论今晚的作业,一边挥挥手示意下课。
“啊呼!”江落伸着懒腰就慢悠悠地往这走,顺手还把他哥拽过来了,“去买点吃的吧,下节课老李的课,不知道他又要讲什么,人家别的班都快学完了,咱们班才学了两节课,跟还没开始一样。”
江落晃晃因为上课上得路蓬蓬的脑袋,感慨地说:“李老师不教文科班可惜了,那口才,真的是一个理科生会拥有的吗?”
江寒翻了个白眼,轻轻地戳了戳江落的腰侧,看着一跃而起,猛地撤开一米远的江落,说道:“就你嘴贫,明明假期里都自学完了……还去不去了?”
江落惨遭拆台,一边作势要和他哥同归于尽,谁也别饶过谁,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边咬牙切齿地回道:“去!江寒你别跑!!”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没影了。
阿蓝还在讲台上呢,一步三回头,好似看不够一般,忽然一阵风从面前划过,她打了一下像炸了毛的兔子一样的江落,骂道:“下课不好好呆在座位上学习!净乱窜!江落你完形满分了是吧!!”
被打了的江落忙不迭地回头大喊“老师我错了!”但脚步依然没停。
阿蓝无奈,阿蓝气得头顶冒烟,还在骂:“认错认得比那什么都快!也不见你改!”转身朝空中乱点几下,教育道:“看看这什么孩子!高二的学生!马上要高考了!还没个紧张气!看看你们!乱窜的乱窜,打闹的打闹!你们啊,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顾孟扶了一下额,桌子振动了一下,他低着头悄悄地从桌洞里捞出手机,回着“始作俑者”的消息。
江落:@顾孟,你怎么还不下来?”
顾孟:托你的福,阿蓝逮不到你,在给我们进行思想教育。估计一时半会的也走不开,帮我带瓶水,谢了。”
奈何那“小畜生”还在笑: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马上给您谢罪去。
江寒:不要紧,他刚刚被老方骂了。
江寒:骂他不团结友好的对待同学,尤其还是自己的哥。
聊天框里另外两个人开始对骂,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明明就在对方身边,还要发消息骂,生怕那光天化日之下老师逮不到他们拿手机。
文字表达能让他们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深沉的爱意吗?
那边阿蓝终于要停了,紧接着,总有小混蛋要惹人着急上火。
“安辰!我说的不是你是吧!你和许君舟两个人搂搂抱抱的干嘛!”
班里一阵起哄声。
“起什么哄!”
被点到名的同学立马撒开怀里的人,嫌弃地一蹦三尺高。
“老师我错了,您别生气,我们这是促进同学之间的良好关系。你说是吧?”安辰戳戳同样嫌弃的许君舟。
“是啊老师,我们这是和平友好交流。”许君舟扯出一个笑。
阿蓝终于被气笑了:“你们最好是。”然后头也不回地踩着她的小高跟、抱着教案走了。
终于可以好好地消停一会了。
这节化学课先发卷子自己做,做完讲。
往后传卷子的时候没人接,顾孟晃了两下。
依然没人接。
他偏了一下头,看见郁晚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少年的头枕在右手手臂上,左手搭在桌侧,姿势放松惬意。左手食指根部关节线靠外侧,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痣,浅褐色。不仔细看基本看不见。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足以看清少年脸上软乎乎的绒毛。
还有以极小频率颤抖的眼睫毛,在眼下落下的一小片阴影。
顾孟放下卷子,侧过身子,力度稍微有些轻地敲了一下趴着不动的郁晚胳膊下压着的桌面。顾孟的背部靠上桌边,上身倾了一点,偏着头,声音低低地说:“起来上课了。”